明明身份地位無一不貴,卻總是把他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乖徒兒,你這是被爲師感動了?”
蕭韶低低地笑出了聲,渾身都有些顫動。
他身上穿着的,寬大的白衣,這時也跟着微微揚起,多了幾分仙氣。
“那倒沒有。”
君狸憋着笑,緩緩地搖了搖頭,隻是将一盞翡翠色的茶盞,輕輕地放在了蕭韶的面前,又接着說道:“徒兒隻是想問問師父,選公主的事,如今還做不做數了?”
那茶盞裏的茶水,是君狸方才泡好的。
她這次用心了許多,那茶水泡得極好,碧綠色的盛在茶盞裏,滿室生香。
“還選公主做什麽?”
蕭韶輕歎了一口氣,将手擡了擡,一隻手按着寬大的衣袖,另外一隻手則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爲師與容瑾說好了,要選公主,不過是爲了給你一個好一點的身份。要不然,爲師執掌這妖界多年,何苦再添上一個公主來與我鬧心呢?”
蕭韶拿着那翡翠色的茶盞輕輕搖了一搖,便沖着君狸一笑,眼睛跟月牙兒似的。
他這話說的,實則半真半假。
選公主一事,主要是爲了給君狸一個高貴些的身份,這便是真。
但是這一個點子,卻不是蕭韶所想出來的。
隻是,蕭韶在其中也出了大力,自然不願讓容瑾占了這個便宜。
“你不想選,那就算了。容瑾那老家夥,整日裏算計來、算計去的。他也不去想一想,你究竟是樂意還是不樂意。”
蕭韶見君狸不說話,便又輕笑着補充了一句。
容瑾以前,大約也沒少在君狸面前說過他的不好。
蕭韶如今有了機會,又怎麽會不樂意多給容瑾添一添堵呢?
君狸端着茶盞的手,陡然收緊了一些,指尖都微微發着白,像是桃花瓣裏嬌嫩的花蕊。
“師父,你曾告訴過我,你在凡間開了一間鋪子,可是真的?”
君狸并不想提起容瑾的事,便找了個借口岔開了話。
“是真的。”
蕭韶不動聲色地說道,望向君狸的眼神卻深了深,卻又笑着說道:“爲師熟谙音律,而情則是其中必不可少的。爲師在凡間開的那間鋪子,便是爲了收集凡人的欲望和情愛。”
蕭韶曆來便缺少這些東西,卻又想彈出這世上最好的曲子。
塗山卿便給他出了這個主意,要他開了這一間鋪子。
一來,是爲了助人,而來便是爲了蕭韶自個兒了。
蕭韶心裏想着,臉上的笑意便更濃了些。
隻可惜,他最想要的那件珍寶,還是差點落到了别人的手裏。
“那師父,你能帶徒兒去看看嗎?”
君狸聞言,倒是起了些好奇心,有些期盼地看着蕭韶。
蕭韶渾不在意地笑着,便忍不住揉了揉君狸的頭,又淡淡地說道:“師父明日,便帶你去看。隻要你喜歡,它就是你的。今日就先不提這些,你先好好歇息一陣,爲師讓月娘去服侍你。晚上,我們師徒一起用飯。”
不遠處的幾株巨大的芭蕉舒展着綠葉,幾塊白色的亂石随意地躺着。
隻風一吹,倒是難得的悠閑。
“師父,你也善畫嗎?”
君狸見牆面上,還挂着好幾幅山水畫卷,不由得有些好奇。
尋常人喜歡這些山水畫,要麽是爲了多看幾眼山水,好心情舒暢些,要麽便是喜歡畫了。
而蕭韶是妖界之主,又來去自由。
這麽多的山山水水,他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便不覺得有多珍惜。
“不,”蕭韶嘴角的笑意略微凝了一凝,搖頭說道,“師父并不擅畫,比起容瑾還差得很遠。這幾幅畫,不過是随手而作。”
君狸聽了他的話以後,卻是有些不信,站起身就想要去看一看那些話。
“乖徒兒,”蕭韶急忙站起身來攔下了君狸,又道,“你去看那些畫做什麽,好不容易和師父聊聊天,你也要來尋師父的短處嗎?你才和容瑾待了沒幾天,卻是跟着他學壞了。”
君狸直直地盯着蕭韶看了半晌。
蕭韶卻也不心虛,也淡定地和君狸對視。
“師父還說,要給徒兒一間鋪子呢。如今卻連幾幅畫,也不肯給徒兒看了。”
君狸玩笑般地說着,卻也沒堅持,而是坐了回去。
蕭韶松了一口氣,見君狸似乎有些不悅,便連忙安慰她說道:“不是師父不樂意,隻是不想給徒兒你,看到師父不太好的一面。今天晚上,你想吃什麽,師父都由着你,親手做給你吃好不好?”
對于廚藝,蕭韶還是頗爲自信的。
他在下棋和畫畫這上面,都比不過容瑾。
但是在做飯上,蕭韶卻是自信容瑾沒他做的好。
“徒兒怎麽敢勞煩師父,師父隻做幾樣拿手菜便可。多餘的,徒兒卻也不敢再求了。”
君狸心知那幾幅山水畫裏,必然有什麽貓膩。
隻是她和蕭韶,真真切切說起來也并無多少情分。
蕭韶待她,已經算得上是盡心盡力了。
君狸自然不會再提出更多的要求來。
蕭韶聽到君狸這樣說,卻是長長地歎息了一聲,有些惆怅地說道:“我倒是希望,你對我,能像是對容瑾一樣,别這麽客氣。太客氣了,就不像在自個兒家了。”
君狸垂下眼,素白的手指輕輕在茶盞上摩挲着,忽而又笑着說道:“師父說笑了。我對青帝,卻是太苛刻了些。這不,就鬧到如今這樣生分的地步,沒臉再見他了嗎?”
蕭韶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着君狸,隻道:“你是真沒臉見他,還是在使小性子,便隻有你自己心裏才清楚了。”
蕭韶說完這一番後,便重重地放下茶盞,轉身離去。
很快,月娘便笑盈盈地走了進來,發髻上斜戴着的蝶翼步搖輕輕顫動着。
她輕移着蓮步,走到君狸面前,含笑福身行了一禮,隻道:“君姑娘,請跟月娘來吧。您的屋子,方才已經收拾出來的。”
君狸卻隻坐着,輕笑了一聲,淡淡地開口說道:“那正好了,我正想聽月娘講些去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