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十。
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銀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發花。
蘇府雖是納妾,可今日排場做的不小。
整個甯州城大大小小官員家的姬妾都被請來了,蘇府熱熱鬧鬧,滿府都是粉色,回廊上的燈籠全部都是粉色籠罩。
我朝納妾有規定,妾氏隻能穿粉衣,裹綠腰帶。
如今蘇府這樣大張旗鼓的操辦,算是給足了江小姐面子,也給足了她爹江大人臉面。
來吃酒的基本都是其他官員的姬妾,有那性格直爽的姬妾在後花園中開口道,“我聽說江小姐是江府的嫡小姐呢,怎麽好端端的嫡小姐願意嫁給蘇大人做良妾?”
另一個女子輕輕推了推她,示意她在今日不要說這樣。
旁邊的女子見了,嘴裏有不屑。
這世上做姬妾地位低下不說,還能随意被主母拿捏,若不是自己沒法子,若不是自己身份低下,誰願意做姬妾?而不是正妻?
她也想不透,更加瞧不起,一個好端端的官家嫡小姐,願意和郡主共侍一夫?做小?
真是不知道是腦子進水了還是那蘇大人有何魅力。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漏在衆人身上變成了淡淡的圓圓的輕輕搖曳的光暈。
後花園中景色尚佳,微風輕輕拂過,一縷陽光直射進不遠處的一道回廊裏,像一束亮閃閃的金線。
回廊上有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水绮柔一身火紅衣裙,分外妖娆奪目。
有人望見了她有些驚訝,今日請來的吃酒的應該都是官員家裏的姬妾,誰敢這樣穿?
可這個女子是誰?她的容貌太過出衆,有人認出了她來。
也許是她和蘇大人的事情不算秘密,也許是她們這些後宅女子喜歡八卦,總之很快話題到了她的身上。
慢慢的,懷州城糧商水家那個傾國傾城的小姐來到蘇府這消息一傳,接着很快便傳遍了整個蘇府。
消息最先抵達的是這蘇府的主人蘇淩峰耳裏,此時他正在前院會客,聽見小厮在耳邊說的消息,他皺起眉頭,和客人客客氣氣聊了兩句,轉身往府上給新納的小妾準備的偏院走去。
他要去尋水绮柔,聽說她往偏房去了。
通往偏房的路上,一道回廊裏,一個火紅色羅裙明豔生輝的女子正倚在回廊上,陽光灑在她身上,淡淡金光浮在她周身,似夢似幻。
她聽見了聲音,嘴角帶着笑,假裝淡定的看着蘇淩峰。
“你來了?”
她先開了口,這句你來了說的平淡無常,好像是往日在水府時,他來找她,他來看她,她說上一句,你來了?
然後滿心歡喜的對着他笑,然後拉着他訴說思念情長。
溫暖的陽光穿梭于微隙的氣息,舒倘,漫長,空氣裏彌漫着香味,把天地間一切空虛盈滿,不遠處的後花園中衆人,小心翼翼望着二人。
有那聽過更多八卦的姬妾壓低聲音開口道,“我聽說今日要從側門進來的江小姐是這水小姐的閨中密友呢!聽說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關系極好可水小姐和蘇大人有一段情,大家都是聽說過的”
聽的其他姬妾臉色微微變了,這和閨中密友有關系的男子,也要掙着搶着來做人家的妾氏?
真不知道這江小姐是怎麽想的,又是個什麽樣的人!
陽光下,回廊中,是一道纖絕的塵陌,呢喃着天真,充盈着那抹曾經的溫情脈脈。
水绮柔望着眼前一身暗黑錦袍,袖邊滾了暗紅色花紋的俊美男子,她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你辦了嗎?”
“您娶了郡主,如今又要納妾了?賢妻美妾,蘇大人,您真真是好福氣。”水绮柔眼中有諷刺。
蘇淩峰定定的看着她,聽着她的話,滿心滿眼都是苦澀。
“绮柔,聖上下旨,誰敢反抗?我若是反抗,蘇府上下幾百口人口如何?”
他說完,眼角瞄到了她腰間的玉佩,深呼了一口氣。
水绮柔見他這般說,苦笑了笑。
水绮柔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站好身子,定定的看着他,順着他的目光,她低頭看到了自己腰間的玉佩。
她取下來,握在手裏,再遞給他,“還給你吧。”
她笑的凄涼,這個男人和她再無關系,今日蘇府的熱鬧也和她無關。
蘇淩峰看着她,她臉上那凄涼的笑意以及眼中布滿的水霧。
他終于忍不住,上前把她抱入懷中。
水绮柔的淚水順着她的眼角往下流暢。
陣陣微風,吹散雲霧,把溫暖和光輝灑滿回廊,回廊上吊着一排排粉色的燈罩格外刺目。
她留着淚,吸了一口他的氣息,嘴裏喃喃着道,“聖上下的旨,不能反抗,我不怪你,可納江姝芳爲妾,你不是可以拒絕的嗎?爲什麽?爲什麽?你明明知道我和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這樣做是至我于何地?”
蘇淩峰擁緊了緊她,開口道,“正因爲她是你好友,我才應了。”
水绮柔深深的又吸了兩口他身上的氣息,這個男子,從此以後與她不會再去妄想了,更不會再去記住她,今天,她就多聞聞他的氣息,然後忘記。
她抓緊他的衣袖,眼中蓄滿淚水,這個人,這個男人啊,真以爲自己什麽都沒查覺到嗎?
真以爲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嗎?如今到了這份上還要騙自己?還有利用自己?
“你還要騙我嗎?”
水绮柔一把推開他,眼角臉上滿是打濕的淚水,“納妾是郡主的意思,你不反抗,爲的就是她吃醋是不是?”
蘇淩峰看着她,沒說話。
水绮柔越發笑的古怪,眼淚越來越多。
她原先不懂,以爲他給自己寫幾封信就是對自己好,以爲他随便說幾句呵護她的話就是對自己好。
她原本打算,就算是做側室做妾,也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可事實多麽可笑啊。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可你和郡主的事情爲什麽要牽扯到我?爲什麽?”
“你不心儀我可以,可你爲何要假裝心儀我?”
她看着他身後回廊遠處,和自己有三分像,帶着奴仆一臉怒氣匆匆趕來的郡主,擦掉兩行清淚,伸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無恥之徒,再也不見。
她轉身便走,這個人,再也不想看見。
他以爲她什麽都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