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溫悅心說完,已經有人當場記錄下來,懸挂在準備好的架子上。
“蓦山溪·流雲微倦
流雲微倦,回首煙波裏。
偏愛夢長安,共小樓,幾多光霁。
花間淺唱,不過少年愁。
懷尺素,赴佳人,再譜高山曲。
眸光潋滟,驚歲如初遇。
怎道罷平生,同傲骨,相惜之誼。
華燈即上,别後各無暇。
逐月影,哄星歸,貪作良辰續。”
作爲第一組上場的無憂和溫悅心,發揮地如此穩定,語義還是連貫的,着實不易。
看得台下衆仙紛紛叫好。
“你看看,不虧是尚言司和執行司聯合出品!”
“是啊是啊,逐月影,哄星歸,好美的意境啊!”
無憂和溫悅心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下一輪開始了。
蘇禹毫不猶豫,選了第一封。
打開裏面的紙張,上面寫得是:瑞鶴仙。
蘇禹立馬想到了什麽,和我悄聲說道,“沒事,随意說說就好。”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這是在場上,還是在比賽诶,你,你,你就告訴我,随便說?
蘇禹心裏有譜,朗聲道:
“小簾懶未卷。”說完,看向我。
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嘴皮子竟然自己動起來。
“漏得一屋星,幽然夢淺。”
“更年赴家宴。”他繼續說。
“長幼共談笑,圓圓滿滿。”
“燈花點點。”
“入杯盞、盞盞皆滟。”
“數将來、音訊猶在,不必道孤身遠。”
“難免。一願風調,二願人和,三願志顯。”
“浮生緩緩。”
“新年至,陳衣換。”
“萬象應歸處,包袱典當,也把心情收攬。”
“對山清、好景月明,錦年盡看。”
說完,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蘇禹其實很厚道,說了一個開頭,我總有辦法往下做出延伸。
“哇,竟然配合得如此默契!”
仙人們贊歎。
“是怎麽想到,包袱典當,也把心情收攬的,我好喜歡這一句,多麽豁達呀!”
“不虧是肅政院的蘇禹,還有蘭台之境的雲然,他們好像搭檔了很多次了!”
“我等望塵莫及啊,望塵莫及。”
我被他們說的十分慚愧,百分之八十都是蘇禹的功勞,是他在掌控大體的方向。就算我說得不好,他也能夠及時挽救回來。
在衆仙的目光中,我顫顫巍巍回到座位上。
看台上和比賽場上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啊!心裏輕松了很多。
接下來,長彥上前一步,抽取了第三個信封。
上面寫着“定風波”。
兩個大男人也毫不遜色,也是脫口而出:
“獨倚軒窗風自吟,
香樟葉落數春音。
偶把殘芳夾書卷,又念,
同窗故友盼花新。
從古佳人千種景,所幸,
翩翩詩意卷中尋。
林下小貓涼處去,小憩,
泯然一笑作流雲。”
中間兩句是允澤說的,長彥負責開頭和收尾。
别的人可能感受不到,但是溫悅心是知道的。
小時候的一幅幅畫面在腦海裏展開,緊接着,是那種少女情動初開的感覺。
她知道,允澤喜歡書,也喜歡把落葉夾入書卷中,後來她也慢慢有了這樣的習慣,幾萬年了,不曾變過。
她也記得,允澤說過,這從古至今,佳人良人數不勝數,但他不願她成爲什麽大家閨秀,他願意用所有的力量,讓溫悅心不受外人的眼光,以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她從前不知道,這些事情她與他,都記得這般深刻,清晰。
但是放在現在的場景之下,她隻覺得痛徹心扉,宛如一座巨石壓下,她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衆仙十分捧場的鼓掌,且不論詩詞的好壞,光是允澤的身份,也應該要客氣一下的。
“沒想到,兩個大男人作的詩詞,也可以這般委婉。”
“可不是嗎,我覺得還不錯。”
現在隻剩下一個信封。
雲實沒有選擇的餘地,拆開。
“是烏夜啼。”
雲實和錦兒迅速地定下一個主題。
他們對于臨場作詩,也是信手拈來的樣子。
“零落清輝點綴,池中月影無蹤。
遊魚不曉天遠近,适意自從容。
夢醒來生話下,當時遍絮花叢。
孤雁不貫雲南北,飛罷算一生。”
兩個人洋洋灑灑,一人一句往下說。
還沒有等衆人細細品味其中的意思,錦兒繼續補充道:
“此篇寓自由。月灑清輝,難眠之夜。借殘存之識,幻作水中池魚。身爲魚,但見月影,終無法觸碰。
曾羨魚之自由,池乃魚之天地,縱其一生無法知曉天之大,地之廣,仍可遊戲屬于它的人間。
但,池是魚的局限。不可離水亦是局限。
曾羨雁之自由,一雙羽翅可遨遊天際,四海爲家,看盡世間繁華。
但,終其一生,不能貫徹天地之南北。習性是爲局限。
是言: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自由無法窮盡,往往伴随局限。
人亦如此,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力所能及的度是自由。
嘗聽聞: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完,之後才是自由。
深以爲然。粗鄙之言,與君共勉。”
這是怎麽樣的思想契合啊!
最精彩地莫過于最後,錦兒對自由的闡述,不是一般的境界啊!
“好,妙!”有仙人直接站起來,由衷地爲他們鼓掌。
“沒想到短時間裏,還能夠結合夢境來闡述自由,看來是平時對生活處處留心啊!”
“不止不止,他們的思想能夠貫通到一起,這才是最令人驚歎的!”
四首詩詞全部圓滿的完成了,由專人執筆,寫好之後,懸挂起來。
鸢尾花仙和青松很快整理好分數,走下台階,看樣子是要宣布了。
其實大家心裏都有衡量,而且我也有感覺,這次雲實和錦兒十有八九會脫穎而出。
衆仙屏住呼吸,等着鸢尾花仙開口。
“經過我和青松共同決定,本次的詩詞會,得第一名的是:蘭台之境雲實與百花宮錦兒。”
“請兩位上前來,按照規矩,這一次的獎品由天君決定。”
百花宮裏最不缺的就是花瓣了,此刻各色的花瓣從天而落,色彩紛呈,好不熱鬧。
看到這個,我想起和蘇禹第一次見面,蘇禹試探我,而我用地上的花瓣作花針,想着想着,也不由得笑出來。
蘇禹也想到了,凝結起地上比較近的花瓣,随着手一揮,花針也一來一回。
我試着封印花針周圍的空氣,這也是我法術的一個瓶頸。
蘇禹的花針移動地慢了一些,他也感覺到異樣,“你在凝結空氣?”
“是啊,不過好像沒有什麽用。”
“再試試。”蘇禹說道。
我依言,集中精神,又注入一分力。
蘇禹漸漸撤回自己的力量,可以看到花針沒有落下,而是穩穩當當地停在原地。
可能從外人看來,這沒什麽大不了。
因爲按照常人的思維,一定是用法力吊着花針。
但是我其實是凝固住花針周圍的空氣,而導緻花針不能動彈。
呈現的效果雖然一樣,使用的方式和思維卻是大相徑庭。
不敢太過用力,我隻維持了一會兒,就送了手,花針落在地上,再次舒展開來。
那邊的雲實和錦兒已經走到了天君的面前。
這一次他們的實力有目共睹,的确是擔得起第一名。
“不知兩位有什麽想實現的嗎?”
天君今天心情不錯,連語氣也溫柔了一些。
雲實搖搖頭,“回天君,我并沒有需要實現的東西,若有,我會通過努力自己去實現。”
雲實一頓言辭,惹得台下仙人紛紛歎息。
“好好的一個機會,就這樣浪費了,真是可惜。可惜。”
“哎,可不是嗎,真是一個傻孩子。”
我也在心裏納悶,小夥子,抓住機會啊,雖然有時候,确實需要自己的努力才能實現,但是放在你面前的機會,你可不能不要啊!
雲實很久之後,才知道,這次的機會,多麽的重要,甚至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但是因爲他的年輕氣盛,生生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