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許久。
任由壓抑的寂靜一點點肆無忌憚的蔓延。
他仍然紋絲不動,安安靜靜站在那兒。
瞧不清面容,看不清輪廓,隻覺包裹在寬大鬥篷下的身子骨格外清瘦。
分明看不清嘴臉,可她仍然還是清清楚楚的知曉,那雙視線至始至終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寸步不離,深邃打量,其實更多的還是質疑探究。
良久……
直到肩頭絲絲涼意肆無忌憚的盡情蔓延,紋絲不動的黑漆漆身影總算一掀而起,黑袍順風滑落的一瞬間完美露出一張始料未及的清晰肉臉。
分明有過數次眼緣。
可竟不知擄走池晚塵的這位罪魁禍首,寬大的黑袍之下竟隐藏着如此一言難盡的可怖面容?
柔嫩細膩的肌膚毀的七七八八。
明顯傷痕遍布也就罷了,那一條條深溝之下竟還有一塊又一塊根本不屬于鞭打的燙傷?
一雙冰藍色美到無可挑剔的漂亮眼眸,竟然就這麽硬生生少了一隻?
一隻尚在,可仍然逃不了傷痕累累的命運裂痕密布。
另外一面,分明應該同樣光芒璀璨,可是沒想到那兒隻留一個傷痕累累的窟窿再不見任何晶瑩?
其實最主要的。
應該是那些孤立難支、三三兩兩的漂亮白發吧。
美的不像樣,柔順的無可挑剔,可如今,原來也隻剩下那麽區區數根嘲諷可笑。
“我今日這番模樣……”
“可曾狼狽?”
即便面對這樣的自己,他非但沒有任何氣餒,反倒大大方方撩起唯一的衣袖完美露出隐藏在那兒的每一條猙獰血痕。
原來,即便披着厚厚的寬大黑袍,這些該遮掉的地方,終歸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這,就是你們一心仁慈對待的人族。”
沒有任何表情,也懶得有任何多餘的細微神情。
這個男人随手放下衣袖,重新披上鬥篷依舊面無表情安靜的不像樣。
多少年前。
那個女人非要相信人族會痛改前非,也一定會以禮相待,相機如賓。
結果呢?
她自己敗的一塌糊塗。
鲛族又有多少可憐無助的子民痛苦掙紮,無助慘死花衣聖殿内。
而他呢?
被硬生生抓走扒皮抽筋,一遍又一遍的不停抽打,剜眼烹肉,斷發挖珠。
最可悲的是,他最心愛的鲛娘,也早已被硬生生烹饪,香噴噴擺在自己眼前。
本以爲一切都完了。
一步錯,步步錯,一切終于都完了。
可惜最終可笑的是,淪落爲這副鬼樣子,他竟還有機會活着跑回鲛族。
本想拼死跑回去提前通風報信,可是最終的結果呢?
花衣聖殿内的一個個都死了。
她也因戰敗不得已進入這塊該死的畢贛之地。
整個鲛族裏裏外外不知有多少人一夜之間淪爲無處可去的飄蕩亡魂。
可笑唯獨他……
孤零零一個人愣在那兒,像極了脫離主幹的枯葉,孤苦無依,無處可去。
“擁有王的實力,爲何不能翻身做一位真正的王。”
當初她若早一點對這些該死的人族趕盡殺絕,興許今日的結果定會哪裏不一樣。
她如果不那麽慈悲憐憫,整個鲛族也不至于就此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