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大哥。”

等周圍的人都散去陸千涯對陸千塵說到。

陸千塵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看出一個洞來。

陸千涯卻是十分的淡定，他起身從軟榻上下來，然後走到陸千塵面前的椅子坐下。他爲自己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你以爲，是我害死的蒲玲玉。”

他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似乎根本就不想争辯半分。

陸千塵道：“我當然不會這麽着想，但是你......”

“你懷疑是我娘做的？”陸千涯道。

陸千塵沒有吭聲，他确實是這麽想的。他們之前和蒲玲玉商量的那些事情，之後便沒有再見過蒲玲玉了。他也說好了事情做好之後會自己來陸千塵那裏找他們。他一直沒有來，他們也不催促，隻當是他還沒有做好哪些事情。

“陸千塵，蒲玲玉死了事實，無可争辯。但是他是自盡的，與任何人無關。”

陸千涯看着手上杯子裏的半杯茶水，道：“不過，若正要說是誰殺了他的話，我想，隻有你我二人難辭其咎了。”

說到這裏，他自嘲一般的“哼”了一聲。

陸千塵不明其意，問到：“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不是很簡單嗎？事情。”陸千涯擡頭與陸千塵對視，道：“大哥你不是想報仇嗎？不是想......做落陽山莊的莊主嗎？即便那不是你的意願，你也想這麽做，因爲你想完成你恩師的願望，讓自己對得起那本冊子上的人。”

“！”

陸千塵震驚了。他呆立在原地，完全沒有想到，陸千涯竟然對他的事情了若指掌。

他還以爲，他雖然派人守在了自己的院子裏，确實是沒有安排内眼線的。

他輕笑起來：“沒想到千涯倒也是長大不再相信人了。”

“你既然知道這些事，爲何還要假裝不知道呢？直接挑明了，豈不是很好！省了大家的事兒了......”

“省事兒？難道你以爲，落陽山莊的危機就是你與我，或者你與我娘之間的恩恩怨怨嗎？陸千塵，你可曾想過，觊觎落陽山莊的人數不勝數，更是防不勝防？”

陸千涯說到這裏有些動氣，但他還是壓制了自己的怒火，對陸千塵道：“蒲玲玉之所以會死，不是因爲他丐幫那些人的面前襲擊我，更不是掃了我的面子。而是他食言了，愧對自己的知己好友。”

“其實，自從你回來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遲早是會死的。因爲，在他心裏，一直以來，都更偏向于你。”他看着陸千塵道：“你不知道吧，蒲玲玉與你的娘親還有千面月影他們，也是摯友。他當年跟随着爹闖蕩江湖，他們認識的人，彼此自是熟悉。我娘害死了你娘，爹知道，所以冷落我娘，雖沒有刻薄待她，但卻是沒有感情的。而蒲玲玉，自是對于她厭惡至極的，所以，對我這個姬長瑩的兒子，和你這個好友的兒子，他自然是更偏愛于你的。”

“當年你娘死的時候，他來遲了一步，所以懊悔得很。不過，爹始終沒有談及報仇的事。我想對于他而言，我娘即便不是他的妻子，也是落陽山莊的恩人吧。所以他不會動她分毫，卻也不會愛她。這些年來，我娘萬念俱灰，便把心思放到了山莊上來......”

陸千涯看了一眼陸千塵，兄弟二人對視一眼，他又移開了目光。

“爹害怕你我爲了莊主之位内鬥，便是要蒲玲玉做出了承若。承若他絕不會幫助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人，從而導緻或者加速彼此的鬥争。如今他違背了自己的諾言，所以自盡了。”

陸千涯沒有提及蒲玲玉給自己下藥的事情，因爲他知道，那種下三濫的手段不是蒲玲玉會做的。

他看着一言不發的陸千塵，道：“其實，你若是要做落陽山莊的莊主，直言于我，我不會與你争。”

陸千塵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這個陸千涯，他沒有了往日的嚣張跋扈和不饒人的說話方式，而是沉着冷靜，淡然如風。

“......畢竟，我娘欠了你娘一條性命。”陸千涯道：“若她不死，也不會有我陸千涯了，所以，我的一切也是她給的。還給你們也沒什麽，隻是......大哥你真的想要嗎？”

陸千塵被他的話問到了。

他當然不想要。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這個念頭。是什麽時候打消的呢？他也說不上來。

或許是自己知道自己的爹沒有惡意抛棄自己的時候，或許是自己有了一個兄弟，彼此感情十分親昵的時候，又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并不适合這樣的日子的時候......還是，認清了自己沒有能力可以做得比陸千涯好的時候......

陸千塵回答不上來陸千涯的話，他沉默着，等着陸千涯繼續說些什麽。但是對方似乎也說完了一般，一言不發了。

“我......”

他支吾着說不出話。

陸千涯卻又開口了。

他說：“其實我早就知道，大哥你不喜歡帶着這裏。對于那你而言，落陽山莊始終都不是你的家，你在這總是不自在的。那個時候我就想，既然你不喜歡，那你不喜歡的事情就都讓我來做好了。反正，我陸千涯母子欠你的，而且，我娘她也剛好這麽希望，我做了莊主的話，人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隻是，我沒想到，你其實想報仇......”

說到這裏似有哽咽。

“其實也能夠理解，要是我娘别人殺了，我也會想去了對方的性命。”陸千涯說着，對陸千塵露出一個笑臉，有些撒嬌的說到：“不過，這輩子許是不能了，我的命已經要用來守護落陽山莊了，所以不能夠給大哥你了！我娘她......她的命也不能給你，誰讓我是他兒子呢！所以啊，就下輩子還給你吧！”

“千涯......”

陸千塵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在陸千涯心裏早就把許多事情都想好了，他們每個人的歸宿，所要承擔的，他都早就分好了。

陸千塵看着他帶着撒嬌的語氣說這些話，恍然間似乎又看見了小時候老是跟在自己身後的撒嬌，甩也甩不掉的那個小不點兒。。

這人一夜之間竟然可以跨越這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