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六音之說确有其事。且聽我說。”

夏羽一句話，樂師們安靜下來。

“且聽他說說，如果說得不對，那就别怪我将你杖責三十大闆！”大樂司冷冷地道，她是雅律院的絕對主管。

“廣陵散的故事大家都聽說過吧。嵇康臨刑，撫琴長歎，自嵇康而後，廣陵散将絕于天下矣。太學生集體相送，揮淚成雨。傳下來的廣陵散琴譜，幾首人人識得，爲何沒人彈奏出那阙慷慨激昂的悲歌？”

此話一出，樂師們面面相觑，每年書館都會印刷幾千冊的《廣陵散》琴譜，它成爲了樂師入門級的讀物，可是每個樂師彈奏琴譜，總是覺得其中少了一種味道。

如果夏羽說得是對的，那就是少了清音。

大樂司依舊不相信：“紅口白牙，一派胡言。就算你能彈奏廣陵散，我們又沒有聽過原曲，怎麽知道你說得是不是真的？”

“大樂師說得沒錯，我們都沒有聽過嵇康的原曲。”

“除非你能拿出證明，不然就是在哄騙我們。”

“我看他就是一個高明的騙子，隻會嘴上說說。”

夏羽悠悠道：“夏蟲沒有見過雪，雪就真得不存在嗎？可笑你們真是井底之蛙。想要讓我拿出證據，好，我就拿出證據給你們看！”

他看向大樂師：“雅律院裏應該有箜篌吧？要是我猜得沒錯，你們全部彈不響箜篌，對吧？”

箜篌傳說是九天玄女從天上帶來的樂器，唯一能将之彈響的弄玉，于鳳凰台飛升，化做古人。

“你說你能彈響箜篌？”大樂司的身體微微發顫，衆樂師的呼吸也變得粗重。

三千年了，沒有一個人能彈響箜篌，夏羽真得能做得到嗎？

夏羽對此事習以爲常：“你們把箜篌取來，我自彈得響。”

“快，快把箜篌搬過來！”

大樂師的聲音因爲興奮而變形，樂師們七手八腳地将箜篌搬來，這架箜篌長達一丈，上面有三十三根弦，是皇宮中的頂級藏品，名叫風華。

夏羽緩步走到箜篌前，輕

舒十指，一曲音律如清泉，如秋昙夜放，如樓頭伫立的女人，看着秋歸的孤雁。

一阙琴音，低沉委婉，絮語綿綿。

樂師們不敢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響，生怕将這美妙的音樂打斷。

大廳當中，呼吸聲可聞。

夏羽真得彈響了箜篌，将大樂司在内的樂師全部打臉。

餘音袅袅，像繞梁而飛的鳳凰，最後的一縷餘音消散，每個人流露出激動、興奮、感佩，諸多情緒混雜在一起的眼神。

這一刻，他們将夏羽視爲天人，無人可及。

大樂司主動向夏羽道歉：“夏先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你，還望你千萬不要怪罪。”

“大樂司說話實在是太客氣了，大家不過是切磋交流，我在音樂方面也有不懂的地方，以後有空還請你多多指教。”

這本是一句客氣的話，在大樂司聽來，以爲夏羽有心加入雅律院，激動地握緊夏羽的手：“夏羽，你要是進入雅律院，那我的位置就是你的。”

夏羽尴尬無比:“大樂司，承蒙你的擡愛，夏羽無意于音樂，将來有空，我們再一起暢談音律。”

衆樂師遺憾地看着夏羽，弄了半天，人家的志向不在音樂上。

“今日，怎地雅律院中如此熱鬧，我在太極殿内批閱奏折，頭昏欲睡，正巧聽到一陣樂聲，頓時神清氣明，精神舒爽。”

兩排護衛簇擁楊昭來到雅律院内，他的面貌依稀與死去的楊廣有三四分相像。他的目光停留在夏羽身上：“這位是？”

楊廣已死，楊昭就是實質上的皇帝，因爲楊廣臨死前并未立下遺囑，且在守喪期間，他還沒有稱帝。

樂師有統一的服飾，夏羽穿着便服，是以楊昭有此問。

“回太子，這是一位民間樂師，名叫夏羽，他能彈響箜篌，殊不簡單。适才你聽到的音樂，就是他彈奏的。”大樂司如實彙報。

楊昭訝然失色，對于音樂，他不是一竅不通之人，當然知道箜篌數千年無人能彈，由衷地佩服道：“夏先生真是了不起，鄙人佩服至極。不知諸位可否到集

英殿偏殿爲我演奏一曲。”

能夠跟楊昭接觸，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夏羽跟随衆樂師一起來到集英殿，此殿内能容得下百名樂師。

大樂司問：“不知太子想要聽什麽曲子？”

楊昭故意出難題給他們：“什麽曲子我不管，我要你們七十二名樂師演奏。”

大樂司早有所料：“那我們就演奏蘭陵王破陣曲。”

蘭陵王破陣曲，确是需要琴、蕭、胡琴、二胡等合奏，配合需要極其巧妙，現下要在其中再加上夏羽的箜篌演奏，林甫悄悄推了一下夏羽。

“夏先生，容我多問一句，合奏你能應付嗎？”

畢竟這是爲太子演奏，他們萬是不可馬虎。

夏羽點頭道：“應該沒有問題，不緻出什麽大錯。”

衆樂師拿出樂器，剛開始彈奏，夏羽叫了一聲停，指着其中一個懷抱琵琶的女樂師道：“這位姑娘，你的小指是不是受傷了，以緻于商音有些短促。”

衆人惕然一驚，光是聽樂音，就能知道對方受傷，當真了得。

女樂師亦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夏先生說得不錯，我昨日不小心傷了小指。”

楊昭頗爲高興：“既如此，你且下去休息.三國時聽說過周瑜能聽出琴聲的錯誤，想不到夏先生也能聽出，當真了不起。”

有夏羽的加入，沒有絲毫破壞原來的曲子，反爾起到了相得益彰，水乳的交融的作用。

铮铮殺伐之音，铿锵激蕩。

楊昭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回過神，移目看向殿門口的方向，張若虛會同刑部大的臣史南正朝這邊走過來。

一揮手，樂師退下。

張若虛二人踏進集英殿内，迎面正好碰上夏羽。

“夏羽，你怎麽在這？”張若虛拉住他：“刑部正在爲你的事情而來。”

原來史南發現京兆尹背着他私自管控市，撈了不少的錢，結果自己一分也沒有撈到，心中氣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