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固魂,别小瞧神殿



看起來雜亂無章的地點,經賀蘭玖這麽一畫,立刻變成了一個有些詭異的圖形。

賀蘭玖盯着那些圖形面色微變,咬着牙齒吐出三個字:“驅魂引。”

“你先前所說的驅魂引是什麽意思?”

賀蘭玖畫出那個陣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帶着鳳無憂遠離那裏。

他先前那些泛着腥臭味的石頭全都搗毀,然後不顧外面的鐵水還沒有完全熄滅,抱着鳳無憂就沖了出去。

這種時候,蕭驚瀾也沒有跟賀蘭玖計較那麽多,鳳無憂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他們離開安七坊之後,賀蘭玖片刻不停,一口氣到了十餘裏外的這座小鎮,才終于停下,安頓好鳳無憂,并開始仔細查探她的情況。

“驅魂引是個陣法,已經失傳很久了,就連神殿裏都沒有完整的。”

“用在無憂身上會有什麽後果?”

這個陣法叫什麽是什麽,完不完整,蕭驚瀾并不在意,他隻在意,爲什麽在場那麽多人都沒事,隻有鳳無憂暈倒。

賀蘭玖道:“南越的神話中,上古時期除了有人還有神,神又分爲正神和邪神,有些邪神會侵占凡人的身體,驅魂引就是爲了把邪神從凡人的身體裏驅逐出來而專門研究出來的陣法,據說很有用,許多中了邪祟的人在經過驅魂之後,都将邪神驅了出去。”

驅魂引效力強大,若是人身上真的附着了邪神,幾乎沒有不能被驅逐出去的。

可這樣效力強大的陣法,自然也要付出強大的代價。

驅魂引的代價,就是構成陣眼的驅魂石。

驅魂石是一種地脈深處的晶石,本身就十分難尋,要深入地底,且在礦脈礦髓之處才能尋到。

運氣好時,或許找個十來年能碰上一塊,若是運氣不好,也許一輩子也休想找到一塊。

驅魂引共需八個陣眼,也就是需要八塊晶石。

但光是這些晶石還遠遠不夠,想要它真正具有驅逐邪魂的作用,還得用童子童女之血交替浸泡,一日童子,一日童女,連續浸泡三年之久,才可完成。

若隻是引血也就罷了,但這陣法,邪氣就邪氣在取血的法子。

它并不是随意從童男女身上取血就行,而是要用盡種種手段折磨他們,令他們嘶嚎哭泣,直至泣血。

隻有接了這種血,才可用于浸泡。

世人皆以爲大人的恨意才是可怕的,殊不知,其實孩童的恨意才最滲人。

因爲他們太小,還未形成是非善惡的觀念,更不知尺度爲何,他們一旦恨上一個人,所采取的報複措施,往往令大人都瞠目結舌。

這其實并不意味着他們殘忍,而僅僅是因爲,他們不懂得尺度。

但不管怎麽說,無論是正統道派還是民間傳說,孩童的恨意更爲可怕,這幾乎是公論。

因此,這陣眼之上,不僅有一千多童男童女的血,更有着這一千多孩童受盡折磨之後的怨氣。

被這樣的血浸泡出來的東西,功用可想而知,就連邪神也不敢輕撄其鋒,若是遇上了,也隻有落荒而逃的份。

“難不成無憂是邪神?”

蕭驚瀾冷冷道。

“無憂當然不是,可是她身體裏的魂魄,真的是原本那個嗎?”

蕭驚瀾這語氣,讓賀蘭玖也有幾分不爽了,道:“蕭驚瀾,你别在這揣着明白裝糊塗。”

鳳無憂的魂魄占了原主的身體,說的難聽一些,就是借屍還魂。

不論在哪裏鳳無憂出事,他心裏難道就不急,蕭驚瀾這語氣,倒像是嫌棄他不把鳳無憂當成這世上的人。

問題是:鳳無憂确實就不是啊。

蕭驚瀾抿了抿唇,聲氣忽地低下去,問道:“現在該怎麽辦?”

他并不蠢笨,甚至在許多事情上有着通天的手段,可偏偏隻有這件事情,他一無所知,而且什麽也做不了。

看着鳳無憂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樣子,他心頭有一股無名火,但其實全是針對他自己。

賀蘭玖也略微平靜下來,道:“你當是本神子這個神子之名是擺設?”

“你有辦法?”

蕭驚瀾立刻問道。

“自然。”

賀蘭玖冷着臉說完,轉身走到桌邊,拿了紙筆唰唰唰一連寫了數張紙,這才停了下來。

他把紙向蕭驚瀾一扔,道:“本神子要用這些東西,趕緊準備去!”

蕭驚瀾看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足有近百樣東西,而且樣樣稀奇古怪。

“燕霖!”

蕭驚瀾叫過燕霖,把紙扔給他:“按上面去準備。”

燕霖應了一聲,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轉身就下去了。

縱然從來沒人說過,但所有人都知道,鳳無憂就是他們所有人情緒的核心。

鳳無憂安然無恙,他們便能一片歡騰,但凡鳳無憂出了一點差錯,這裏沒一個人能輕松得起來。

等燕霖下去,蕭驚瀾忽又看向賀蘭玖,問道:“對你有何影響?”

他不會忘記,上一次鳳無憂魂魄出事,賀蘭玖是用自己的命才保下鳳無憂。

如今他還能活着站在這裏,說是奇迹都不爲過。

賀蘭玖擺擺手:“别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行不行?

神殿也是有家底的,雖然沒有驅魂引的陣法,但巧得很,正好有解法。”

驅魂引威力如此之大,自然就有心懷叵測之人動歪念頭,想用這種法子去驅逐别人正常的生魂,以此害人。

因此,也不知是哪些厲害的先輩,竟然将解法研究了出來。

這解法非常瑣碎,但卻并沒有多少難度,主要是以落魂固魂爲主。

蕭驚瀾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說道:“我隻是不想無憂再傷心。”

不管他多不願意承認,賀蘭玖對鳳無憂來說是特殊的,這一點無可辯駁。

賀蘭玖道:“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本神子就很想死不成?”

除非萬不得已,他也不願離開鳳無憂身邊。

隻是……他摸了摸手上的珠子,此時珠子仍是青白一片,沒有一顆向純白轉變。

在晶棺中吸得的靈力比想象中來的要多一些,若是按照這種流逝速度,就是陪着鳳無憂三年五載也是有可能的。

隻是……大概他真的生來,就是要爲鳳無憂擋災除難的。

這苟延的性命,若是不能爲她做些什麽,留着又有什麽意思呢?

賀蘭玖沒再多說什麽,隻是拿出幾支特制的長針,一連釘在鳳無憂數處穴位上。

針下得極深,似乎要将鳳無憂穿透似的。

蕭驚瀾眉心不自覺地皺起,但他也知道,這些長針的效用并非治病,而是固魂,因此他縱然心疼,也隻忍着,什麽也沒說。

紮好長針之後,賀蘭玖又親手配了一種香,在房間四角都點着。

這香氣并不濃郁,卻有一種通神的錯覺,不必說,也是和穩固魂魄有關的。

他們做所有這一切的時候,鳳無憂都隻是安安靜靜地躺着,無論外面的聲音有多大,她都一點也聽不到,更不會把她驚醒。

蕭驚瀾看了幾眼,忽然轉身出去了。

這樣的場面,或許是他最無法忍受的。

此時的鳳無憂,就像是與這個世界隔絕了。

沒有任何一個時候,能讓蕭驚瀾比此時更清晰地認知到,鳳無憂不屬于這個世界。

賀蘭玖要的東西并不算複雜,燕霖辦事效率又極高,很快就找齊了。

蕭驚瀾尋出一間足夠大的屋子,将東西按照燕霖的要求擺放好。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這一次,所有守衛都是他親自挑選,甚至他自己也守在了其中,絕不會令任何人有機會從中搗亂。

賀蘭玖對此并無異議。

雖然他看蕭驚瀾不怎麽爽,但也知道,在和鳳無憂有關的事情上,蕭驚瀾絕對是半點也不會掉以輕心的。

南越神殿的儀式往往有一種超常的美感,當賀蘭玖又一次穿着寬大的紅衣,赤着腳,走入圖案複雜的法陣中時,每一個看到的人幾乎都生出一種錯覺。

那就是,這好像就是不久之前某一幕的重複。

這種想法令他們暗暗心驚,一個個都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覺。

正是因爲看着太像,所以,才絕不能讓上一次的事情再次發生。

整個小院都被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起,在凡有靠近,格殺勿論的鐵令之下,賀蘭玖終于開始了他的儀式。

這一套繁複的儀式足足持續了兩個多時辰,終于,當賀蘭玖近乎脫力的停下動作,将鳳無憂身上最後一根長針除下,說出一句“好了”的時候,守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一種幾乎虛脫的感覺。

蕭驚瀾問道:“我現在該怎麽做?”

賀蘭玖翻了個白眼:“當然是抱她去休息,不然讓她睡地上啊!”

他這語氣算得上是惡劣,但蕭驚瀾卻一點也不在意,隻是小心地抱起鳳無憂。

隻一入懷,他心頭就是一定。

此時的鳳無憂雖然仍是睡着,可那種感覺卻和一日之前完全不一樣。

她輕輕的呼吸,胸口起伏,分明是和這個世界,再一次産生了聯系。

蕭驚瀾望了一眼賀蘭玖,什麽也沒有說。

對于賀蘭玖,早已不是一個謝字所可以表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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