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驚瀾帶着鳳無憂回房休息,賀蘭玖留下其他人收拾地上的陣法,自己也走了出去。
回到房間,他才一下撐住了桌子,用力喘息了幾口。
待到氣息平靜下來,他擡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珠子。
就着月光,看得不算十分分明,但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十八顆青白色的珠子,此時已有一半,全都變成了瓷白。
珠寶一途,有人是專門追求這種瓷白色的,但此時這種瓷白,看着卻隻有令人慘然的感覺。
賀蘭玖看過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還好,隻變了一半,看來,他還有不少可以陪在鳳無憂身邊的時間。
鳳無憂在第二日醒來,一醒來,就看到蕭驚瀾憂心的目光。
“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她微微打了個呵欠,疑惑問道。
她不就是睡了一覺嘛?
怎麽蕭驚瀾一副她發生了很大事情的樣子?
剛想到這裏,她忽然反應過來。
立時,一下坐了起來。
“我怎麽了?”
她看着蕭驚瀾:“地庫中發生了什麽事?”
她明明好好地呆在地庫裏,怎麽會突然就暈倒了?
而且暈得無知無覺。
甚至她醒來的時候,還以爲隻是睡了一覺。
蕭驚瀾見她醒來,心頭已然定下大半。
賀蘭玖所言果然不虛,真的把鳳無憂救醒了。
“遇到了一些事情。”
他扶着鳳無憂靠在床邊,一邊端了賀蘭玖調的藥過來喂她,一邊前兩日發生的事情都一一說了。
聽完,鳳無憂幾乎立刻問:“阿玖怎麽樣?”
上一次發生的事情,不僅令蕭驚瀾印象深刻,給鳳無憂的心理陰影也太大了。
若是再因爲她而讓賀蘭玖發生什麽不測,這決計是她不願意承受的。
“原來你這麽關心本神啊。”
正說着他,賀蘭玖的聲音就從外傳來。
鳳無憂擡頭,立刻見到他一臉張揚笑意地走進來。
鳳無憂快速打量他,精神不錯,上上下下也沒有一點受損的樣子,這才終于放下心來。
“還不是怕你沒用,救個人要用命去換,你有幾條命可換的。”
見着他無事,鳳無憂嘴上可就分毫不客氣了。
賀蘭玖噎了一下,無奈道:“你這女人,真的太不可愛了。”
也不知,當年那個可愛的小魚,是怎麽長成鳳無憂這麽不可愛的性格的。
可是轉念一想,那個小魚和現在的鳳無憂本就不是一個人,賀蘭玖又不禁怔了一下。
不過随即,他就搖了搖頭。
他所虧欠的是許多年前的小魚,但心儀的,卻是許多年後的鳳無憂。
若不是見識了鳳無憂的機敏,見識了她對蕭驚瀾的深情,他又怎會一再出手幫她直到步步深陷?
若是小魚真的是上官幽蘭那個樣子,他定然早就用三五件事,把他們之間的事情結算清楚了。
“受這一場無妄之災,有何感想?”
賀蘭玖走到鳳無憂床邊坐下,玩笑般問她。
一面問,一面示意她把手伸出來。
她現在醒了,看起來也沒有什麽事,但該做的檢查還是要做。
她現在可不是自己一個人,還有肚子裏的寶寶。
賀蘭玖隻是按神殿記載的方法爲她固了魂,但也不知,到底會不會對肚子裏的寶寶造成影響。
鳳無憂自然至極地伸手讓賀蘭玖爲她把脈,道:“我那個父後,真是沒有一次不坑我的。”
聞言,蕭驚瀾和賀蘭玖都擡頭看她。
這陣法明顯是針對鳳無憂的,怎麽又和楚軒扯了關系?
鳳無憂道:“我一直安分守己得很,最多不過是造了點黑火藥,蠻人就是再重視我,也不至于三年前就準備好要對付我的東西了吧?”
那些陣眼晶石光是浸泡就要泡上三年,更不用說找到他們要花多少時間。
她到這世界總共才幾年啊?
蠻人總不至于她剛一來就察覺到她,還笃定她能給他們帶來大麻煩吧。
答案隻有一個,這陣法根本不是給她用的,而是給楚軒用的。
楚軒當年在蠻荒大陸發明了那麽多東西,展現了那麽多技藝,傻子才會看不出問題。
就算蠻荒的人能被他什麽夢境中仙人傳授之類的說辭騙過去,夏平甯也絕不可能。
隻不過,以夏平甯知識水準,也不可能知道楚軒的真正來曆,她隻能想到,楚軒那具身體裏的魂魄被換掉了,于是,就對症下藥想到了這種大陣,而這恰恰是歪打正着,可謂摸着了楚軒的七寸。
當年夏平甯本來是打算在一個很盛大的儀式上殺掉楚軒的,那時楚軒發明了許多東西,又受夏平甯的重用,在蠻人中形成了很高的威望,若是無緣無故殺掉他,就算是夏平甯也不好交代。
但若是,他是被邪神附身的,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那場儀式,隻怕就是夏平甯專門爲楚軒準備的。
但是楚軒太聰明了,見機的快,居然在儀式之前跑了。
夏平甯的準備沒有用上,這些東西也留了下來,然後到了天岚大陸,得知鳳無憂也會制造黑火藥,再了解到鳳無憂前後截然不同的表現,還有最緻命的一條,她居然是楚軒的女兒……這一條龍下來,隻怕是個傻子也會再一次想到魂魄被換的問題。
于是,當年那個本來用于對付楚軒卻沒用上的大陣,就在二十多年後,用到了鳳無憂的身上。
想到這一點,鳳無憂就覺得憋屈的很。
别的人穿越過來不是都大殺四方嗎?
怎麽她穿越過來,就遇上一個處處坑她的前輩?
這是欺負她穿越的沒有他早嗎?
這才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點也不顧及同鄉的情意。
鳳無憂把自己的猜測和蕭驚瀾還有賀蘭玖說了,他們聽後,先是覺得有理,然後就不約而同大笑起來。
賀蘭玖尤其笑得厲害,道:“真是可惜,當年竟沒有機會拜會一下皇夫大人。”
蕭驚瀾則道:“嶽父大人想來也不曾想到,不過都是意外罷了。”
楚軒的槽,鳳無憂可以吐,蕭驚瀾還是很謹慎的。
他可不願讓鳳無憂認爲,他不尊重她的父後。
鳳無憂看着他們笑,自己隻能是無奈。
等到他們笑完了,才忽然道:“神子大人,你有沒有想過,爲何你們神殿居然會有驅魂引陣的解法?”
此言一出,賀蘭玖倒是愣住了。
“神殿立世年久,積蘊深厚,有這些東西也不奇怪。”
他說着,但連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
的确,這件事情太奇怪了。
夏傲能把驅魂引陣法布置的這麽熟練,而且若鳳無憂分析的沒錯,這陣法早在二十多年前夏平甯就布過了,這至少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蠻荒早就存在這種陣法,而且,還是非常完整的那種。
考慮到蠻荒并未開化,種種文字語言科技都處于非常落後的地步,這陣法自然不可能是别人傳授給他們的,若是傳授,以他們的接受能力,必有變形。
可是恰恰相反,他們陣法不僅沒有變形,還十分完整,相反,倒是神殿的記錄是殘缺的。
這是不是意味着,這陣法本就是蠻荒的,而神殿所擁有的,才是不知從什麽渠道當中,偶然聽說的呢?
但若是,神殿是從别的地方聽說的,那他們的解法又爲何會是完整的?
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哪裏有人會連謎面都不知道,就先知道謎底的?
賀蘭玖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問道;“你什麽意思?”
鳳無憂道:“神殿可曾說過,南越起源爲何?”
賀蘭玖臉色發黑:“你的意思是,我們南越,和那些蠻子是同出一源?”
那些蠻人還有他們治下的風雨樓把南越攪得亂七八糟,還差點把南越整個都颠覆了,結果,鳳無憂現在居然說他們有可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
賀蘭玖真是氣得想倒回一天前,根本别管這女人,讓她睡下去算了。
鳳無憂無奈道:“神子大人,我隻是合理猜測啊,再說,就算同出一源又怎麽樣,中間都隔了多少年了,人和猴子還同出一源呢。”
“什麽?”
鳳無憂後面這句話立時同時引起了蕭驚瀾和賀蘭玖的注意,一起問了出來。
“那個,我隻是随口說說。”
鳳無憂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真是好死不死,怎麽把這個說出來了。
現在這時代的人,可都是信奉人畜有别的,居然把他們和動物類比在一起,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嘛。
就是真的也不能說。
她把話題拉回來,說道:“總之我隻是随便一猜,就算南越的先祖真的是從蠻荒過海而來,那也沒有什麽大礙,而且我覺得,若這猜測是真的,說不定神殿許多遺失的密術或者陣法,都能在蠻荒重新找到。”
“嘁,那群蠻子。”
賀蘭玖不屑:“他們連成文書籍都沒有,怎麽可能有什麽秘術。”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蠻荒之人雖在文明程度上不如天岚,但巫祝之術本就先于文明出現,誰敢說他們的這一方面,一定會比天岚要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