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夜凰從來都把這話記得很清晰。縱然小時候的電視劇裏,總會上演一出出被欺負的人寬宏大量,以恩想報又或是逆來順受的大戲,但她卻認可的是毛老爺子的那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不是什麽聖母,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純良,現代社會早讓她明白态度決定一切,所以,她不會做一個逆來順受的人,因爲她知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所以當一切就緒後,她在屋裏坐了一陣,算着時間差不多了,就把羅玉蘭給拖到了屋外的水池邊,繼而把她給蹬進了水裏。水一淹人,就算是重度昏迷狀态的人,也能因爲呼吸問題而憋醒,更何況隻是一個痛感麻醉的羅玉蘭呢?她自是有了知覺開始掙紮,而夜凰就在大聲喊着:“救命啊,少奶奶落水啦!”不多時,家丁的人頭攢動在遠處,夜凰立刻跳進了水裏,一邊作勢救人,一邊卻抓着羅玉蘭又把她拉進池子裏灌了幾口水,待家丁到了近前,才托扶着人出水,合力将人救起,而羅玉蘭一上岸就因驚吓過度已經昏厥,夜凰爬上去,按了她幾下,使她萬分狼狽的吐了些水出來後,才看着她被人擡走,自己回去換了衣裳。
這之後羅玉蘭就在床上整整躺了三日,因爲她燒了三日。
郎中說是因爲落水,驚吓有之,外物髒身有之,總之燒的是理所當然,藥也給她灌了不老少,而夜凰卻知道她燒的真正原因:細菌感染,異物入身的一次免疫系統抗衡!
羅玉蘭燒了三天後,總算好了,待清醒時,卻記不大清楚自己是怎麽落水,也記不清當天的事,不過她老看向夜凰,因爲她隐約記得自己找過她來着,而夜凰卻一臉小心狀地向床邊立着的付世子,國公夫人言語:“少奶奶來找我,是要我以後少出那個院子,少和她說話,少給大家惹麻煩,還說姐妹一場,叫我好自爲之;走時更提醒我,不要任性妄爲,我答應了,她就走了,結果也就眨眼的功夫,我就聽見了呼救聲,我一出屋,就看見少奶奶落在水裏,自然吓的我趕緊施救!”
夜凰說着一臉乖巧的低了頭,那樣子十分的懂事本份,國公夫人便伸手抓了她到身前,摸着她的頭發說到:“苦命的孩子,的的确确我們留下你是有危險,我這心裏也擔憂;可是,老爺和你爹是結拜的弟兄,我和你娘也多年的姐妹,我們不怕危險,隻求你們平安!”說着她轉頭看向羅玉蘭:“兒媳,你如今已是我們付家的人,就别把自己還放在付家外,她曾是你的姐妹,如今更是救了你,你要知恩,知道嗎?”
羅玉蘭看着夜凰點了頭,但夜凰也看到她眼裏的恨。
恨吧,随便恨,這輩子你都是還債的!
……
夜凰想到此處伸手擦抹了淚,這些往事回想一遍,她又怎能漏掉羅玉蘭呢,試問這個世界,除了皇上,究竟還有誰會容不下她,急急地出手要害死她!
應該隻有她了吧!如果我是她,也會想我死掉吧?
夜凰做了角色置換,她把自己幻想成羅玉蘭,立刻就爲她加害自己找到了動機:她的存在,會使她們永不能安心!
嫁進了夫家,才知道夫家藏着對手,若然上報出去,隻怕皇上震怒之下,會處理夫家,自己就算再是舉報有功,不用跟着一起被殺,但也難免會是個寡婦的下場,那她這輩子不就完了?
可是留着這個女人,她如何安心,隻要她活着就有可能會報複自己,而最關鍵的是,她一時激動有些話說給了這個女人知道,她娘家可會被憤怒之火給燒了的,所以,她十分痛快并積極的支持把這個女人給嫁出去,二婚與否不重要,從三品的大官也不重要,隻要這個女人出了梁國府被人殺掉,那麽她就可以安心,也沒誰會傻的爲一個死人去再賠上自己的家!
夜凰這般推了下來後,無語的笑了一下:羅玉蘭,羅家,你們想殺了我,好啊,姑奶奶我奉陪!
夜凰想通了這些,也就翻身閉眼睡覺去了,此刻床帳外是不是還空着,她根本無心理會,隻想着要趕緊睡了,明早還要去請安,去申請到佛門呢,所以直接就被子往腦袋上一蒙,人就閉眼睡覺去了。
墨紀在屋外長廊裏走了第十個來回,夜沉下露,濕氣上湧,他感覺到背脊有些發涼,卻也無心回去休息,隻繼續的在廊内走動,以讓自己勞累,不再去想那些若魔咒一般在腦裏揮之不去的債!
“哈欠!”終當第十個來回走完時,瞌睡來襲,他的身體也表示承受不住開始發抖,墨紀動手搓了搓雙臂,邁步回屋準備睡覺。
掩上門,走回裏屋,還沒行到地鋪前,他就看到了一條腿—準确的說是一截裸、露的小腿。
那光溜溜的小腿,那皮膚泛着瑩光的小腿,白玉一樣的露在床帳之外,紅帳映襯,亵褲堆膝,光影之下令他的心猝不及防的猛跳了一下。
但也隻是猛跳了一下,他就快步上前,動手把那堆在膝蓋出的亵褲給扯了下來,将她的小腿給遮蓋住,而後捉了她的小腿給推進了床帳内,并感覺到是送進了被窩裏才縮回了手。
他無意識的搓了下手,而後捏了下手指,便趕緊的躺回了地鋪。
動手撈好被子蓋好自己,他盯着房梁發現自己辛苦培養出來的瞌睡已經消失的無影蹤,無奈的歎了口,他看了眼床帳,口中輕喃:“真是個不省心的丫頭,說得頭頭是道,還不是要人,操,心!”說着他轉回了頭準備閉眼睡覺,卻不想上方床帳處一動,一個人就直接砸到了他身上!
“唔!”猛然的壓身,令墨紀嗓子裏輕唔了一聲,因爲他被驚吓到了,而砸到他身上的某人,卻隻是哼唧了一下,繼而扭動了下身子,四仰八叉間,竟是腿都搭到了他的腿上,将他巴着抱着,還十分滿足似的砸吧一下嘴,又在他的胸膛處蹭了蹭,就不動了,這期間眼都沒睜開一下。
墨紀眨巴着眼睛,歪勾着脖子,瞧清楚這般不雅的扒在自己身上的夜凰竟然甜蜜蜜的給睡了過去,頓覺無語,當下朝梁頂翻個白眼,躺下去後,就伸手推搖起她的胳膊來。
“醒醒!”
某人毫無反應,搖了和沒搖一樣。
“夜凰,醒醒啊!”墨紀無奈的加了把勁兒,可是夜凰的反應卻隻是厭煩的動了下胳膊,依舊賴在他的胸口上。
“付夜凰,你醒醒!”墨紀的口氣重了幾分,再度勾起了腦袋,人也雙手齊用的齊齊去扳她,豈料夜凰的雙臂竟将他抱的更緊的不說,腿也往上翹搭,結果自是掃過某處,繼而在他本能的一個哆嗦下,夜凰那上翹的腿堪堪給他挂在了某處……
墨紀當即僵直如雕塑,而夜凰卻再次吧唧了嘴嘟嘟囔囔地嘀咕着:“别動,這是我的!”
我的?
墨紀的呼吸重了一下,出聲問詢:“夜凰?你說什麽?”
夜凰沒理會他,隻睡得甜甜,墨紀無奈的伸手抓了她的胳膊,剛搖了她要在問,豈料夜凰自己擡了手往他的臉上一拍,當即一聲脆響裏,夜凰臉有厭煩色的送上了那黏糊如漿糊一樣的呓語:“這是我的,再動,拍死你!”
墨紀再一次的成了雕塑。
這丫頭睡覺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這麽不老實,滾到床下來也不見醒,竟不知做的什麽夢,還這般叫嚣,當真是刁蠻慣了,竟還揚言要拍死人?
墨紀一臉悶色的在那裏腹诽完後,就無奈的揉着臉,老老實實的躺在了床上:不動就不動,吃虧的又不是我!
想到這裏,他伸了手欲要幹脆摟上她,可胳膊擡起來老半天,也沒放下,最後還是無力的垂到了一邊。
不可以的墨紀,你可是要把她好好的還給梁國公的,是她執意要離去,你隻要完好的将她送還才能令梁國公……不對啊,我抱下她,和她完好有什麽關系?
勸自己的某人開始糾結起來,而爬上在半拉身上的夜凰此時卻抽了下鼻子,盡管是無意識的,也令墨紀忽然注意到一個問題,這丫頭身上可沒被子,她是穿着亵衣這般趴在他被褥之上的!
哎,這怎麽成?着涼可不成!
他想着,自是手伸到被子下,反向一抱,倒也把夜凰給包在被褥内給抱住了,繼而他側滾了身子起來,看到夜凰竟沒什麽“反抗”的舉動,也就幹脆将她給抱了起來,用她的腦袋撥開床帳後,自己擡腳把床上的被子給撥拉下來,這才把人給放回了床上去。
“哎!”他輕搖了下頭,動手給她理好被子,就要拉上床帳的時候,注意到她的發被自己那被子全數裹去了她的臉上,便又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腦袋擡起來些許,把她的發絲給撥抽了出來。
将發鋪散在枕上,他看着夜凰那張睡顔,慢慢的伸手摸上了她的面頰。
指尖處的柔彈,令他的心微微顫了一下,便趕緊的縮了手,繼而快速的合上了帳子,躺回地鋪撈了被子閉眼睡覺。
可被褥裏卻浮着淡淡的花香氣息,這使得他慌亂的翻了個身,擡手拍上了自己的腦門:墨紀你瘋了嗎?你欠的債還少嗎?
許是内心這樣的質問擊碎了所有的恍惚,頃刻間,他冷靜了下來,繼而便把被子拉了拉,閉眼休憩了。
時間在分分秒秒的流逝,也不知過了許久,墨紀總算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是也就在這個時候,床帳處又是一動,夜凰帶着被子再一次的滾落了下來。
墨紀沒有叫,被砸醒的他,隻是呆了一下後,就幹脆勾着脖子看了看她身上可有被褥,在确定這個家夥像蠶蛹一樣後,他無奈的笑了一下:由她去吧,她不過是一個孩子罷了!
心想着,他伸手抱擁了她這個大蠶蛹,以免等會她會不老實的鬧騰自己--上一次他就已經見識過這個丫頭睡覺是多麽的不雅多麽的能鬧騰了。
隔着兩層被褥,這般半壓了身子的抱擁,異常的溫暖,墨紀很快瞌睡再次襲來,可是偏偏在此時,他聽到了細細的抽泣聲。
迷糊的雙眼立刻開始探尋周圍,而耳中那細細的抽泣聲,都指出睡在他懷抱裏的蠶蛹是聲音的來源。
他立刻側了身子起來些的去瞧她,被子竟遮了她一半的臉,無奈的伸手扯開些許,便看到夜凰臉上那濕濕的淚痕。
這是怎麽回事?先前她不是還在夢裏嚣張的嘛,這會怎麽成了這樣,難道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想到這裏,他決定還是叫醒夜凰算了,可夜凰卻翻了個身,帶着被子滾向了床底下,墨紀隻能趕緊的把她給拉拖回身邊,這一拉拖的,“蠶蛹”散了,夜凰半拉身子露在了外面,當下墨紀歎了口氣,幹脆的起身把她給再次抱了起來,放回了床上去。
放下夜凰,他彎身把被褥撈拾起來給她蓋,正在給她掖後背處被子的時候,夜凰卻睜了眼的沖他一笑,墨紀當即愣住,可夜凰的手伸了出來,抓上了他的左胳膊,繼而竟往他跟前挪了挪,輕聲的嘟囔到:“别丢下我!”
墨紀愣兮兮的看着夜凰,不明白夜凰怎麽和他說出這麽一句話來,正要問她,是不是說胡話呢,卻看到夜凰的兩眼是無神的,而且……還慢慢的又閉上了。
“哈!”墨紀憋着的一口氣大喘了出來,他現在才明白夜凰剛才的睜眼分明就是無意識的行爲,這丫頭壓根就沒醒!
再次無奈的搖頭,他準備抽手,可夜凰的嘴裏再次嘟囔起來:“别丢下我!别……”
墨紀看着夜凰那迷迷糊糊的樣子,看着她臉頰上還未消失的淚痕,忍不住伸右手擦抹上了的臉頰,繼而附身在他耳邊說到:“好,我不丢下你!”說罷,他将就着撈起了被子鑽進了被窩裏,将右手伸在夜凰的脖下将她一摟。
“别丢下我啊……”夜凰嘟囔着,丢開了墨紀的左手,直接轉身把腦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他如先前那般一抱,墨紀無奈的伸左手撥弄了一下她的發,繼而撥了下枕頭,枕上了那個被她抛棄的枕頭後輕輕地說到:“好了,我不會丢下你的。”他說着将懷裏這嬌小的身子抱擁起來,并撫摸着她的秀發,輕柔萬分猶如愛撫,而趴在他胸口上的夜凰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口裏嘟囔到:“恩,别丢下我……我需要你……”
某人撫弄秀發的手停下了。
……
清晨,當夜凰抻着懶腰睜眼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就像睡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而慵懶。
她活動了下腦袋,坐了起來,随手抓了床邊的衣服開始往身上套。
等到她穿戴差不多了,才動手把被子疊好,可這一疊,她就愣住了。
诶?被子怎麽不是紅色的了?
不解的伸手撓撓後腦勺,她動手掀開了床帳,結果就看到了墨紀背對着床帳盤膝而坐的背影,隻是并非如佛家子弟那般打坐的筆直,倒是像是思考一樣的勾彎這背,若沉思者的上半身一樣擺出造型。
夜凰眨眨眼,伸腳輕夠了下這個背影:“喂大叔,這麽好心情大清早起來沉思啊?”
墨紀的身子晃了一下:“你起來了?”
看着那頭也不回的樣子,她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洞房的時候,她笑着回答:“是啊,睡夠了就起來了呗,哎,你在想什麽啊,還這樣沉思,我說,你昨晚睡的可好?”
某人的背影直起來一些:“你睡好了嗎?”
夜凰想了下點了頭:“算是吧,雖然斷斷續續的做了幾個夢,但現在精神挺好,應該是睡好了!”
“夢?那你做了什麽夢?”墨紀問詢着,人依然沒有轉身。
“哦,之前夢見有人搶我的抱枕來着……抱枕你知道是什麽嗎?就是一個大大地,長長地,軟軟的布枕頭,抱着睡覺可舒服了,會有家的感覺!”夜凰趕緊解釋着,她在王府的時候就叫人給做了個抱枕,成日裏抱着睡覺可相當的舒服。
前方某人的背影雙肩垮下去了些,但人還在問話:“你說是有幾個夢,那别的呢?”
“别的?”夜凰眨巴下眼,垂了腦袋:“好像夢見……诶?你問我夢境做什麽?這個有必要告訴你嗎?”
“你不願說也沒辦法,我,隻是一時好奇。”墨紀說着人又垂了腦袋,勾身如蝦,看的夜凰一笑,再度拿腳去夠他:“好奇?難道你沒夢嗎?也說來聽聽呗!”
墨紀的身子微微的晃了一下:“我沒有夢!”那聲音空空地,莫名的帶着一種憂傷之感,聽的夜凰竟覺得他有些可憐,繼而轉了眼,開口道:“這不公平,你都不做夢的啊!哎,我虧大了,虧大了,昨晚做夢還夢見你來着,可你連夢都沒,那我往哪裏……”
“你說什麽?”前方的背影因爲驚訝而轉了過來,夜凰一見墨紀那張臉,話就變了:“诶?我說,你,你怎麽了?”
墨紀此刻胡子拉碴不說,眼圈竟泛着一些青色,完全就是一副夜裏沒睡的憔悴樣,不過他沒回答夜凰的問題,倒盯着她略有激動的問着:“你說你昨晚夢到了我?”
夜凰眨巴下眼睛笑了下:“呃,是,是啊,我夢到你啊!”
“夢見我什麽?”墨紀急急的追問,夜凰頭一偏:“這是我的夢,才不要告訴你!”說完昂了下巴,一副想知道就求我的樣子。
墨紀看着夜凰是那樣的神情,隻覺得心都緊了些,繼而他略是無措一般的低頭扯了下身上的衣服,而後就起身去了盆架邊,根本沒再追問下去。
夜凰見這人竟就不問了,當即翻了個白眼,心罵他不上道,但瞧着他那憔悴的樣子,也無心在這個上面閑扯,便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開了口:“我說大叔啊,這不就是個地鋪嘛,你至于睡的那麽憔悴嘛!看起來就更瞪了一晚上眼睛似的!”
墨紀拿帕子擦臉的手頓了一下,人就回複了三個硬硬的字:“不習慣!”
夜凰聞言“噗嗤”一笑:“沒事沒事!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你就會習慣了!”說着踩着他的地鋪就要去邊上穿鞋,但她卻在此時注意到那地鋪上的被子是紅紅的被面,上面還繡着鳳龍紋……
“這不是我昨晚蓋的被子嘛!”夜凰當即指着被子沖墨紀問了起來:“怎麽我們的被子會調換了?你,你昨晚不會做了什麽吧?”
墨紀此時才擦完臉,聞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後轉頭看着夜凰柔聲地說到:“你覺得我會做什麽嗎?”說着把帕子一丢:“你昨晚睡覺不老實來着,被子都蹬落在我的被上,我睡的正迷糊,又怕你着涼,就随手撈了一床給你蓋上了,早上醒來才發現,我撈錯了被子!”
“就這樣?”夜凰眨眨眼,心裏其實已經認可了,因爲她想起自己這個秘書的确是有後遺症來着,而此時墨紀已經走到她身邊:“不然你希望如何?”
夜凰迅速的擺手并堆上笑容,墨紀當即言語到:“你趕緊收拾吧,咱們還要去給我爹娘問安!”說完,就大步的出了内室,去了外屋拉開門出去了。
夜凰沖着門口的方向撇了下嘴,便隻能去把兩個的被子還過,繼而把這多出來的兩床被褥和單子都收進了角櫃裏,而後才忙着舀水洗漱,梳發換衣。
墨紀站在屋外,聽着内裏的動靜,人有些不安的在連廊上踱步起來。
難道她是真的對我有了意,動了心?不不,隻不過是個夢而已!可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我最近不都夢見她們兩個了嘛!嘶,也不對,她昨個還和我說,若有她喜歡的人,還叫我放她走,應該是我想多了吧!可是,這女人,不是最愛口是心非嗎?
墨紀越想越理不清楚,随着他步子在連廊内的加速,他腦中的兩派也争的是不可開交!
“你這是在練步法嗎?”夜凰出來看見墨紀瘋癫似的在那節連廊來快步來回,當即出言打了招呼,那墨紀聞言尴尬的一笑,不予回答,隻把夜凰快速的掃了一下,就見她打扮的周正之外,臉上也施了薄粉,描了眉,唇上更沾了紅。
“看什麽?好看嗎?”夜凰說着笑嘻嘻的轉了個身,墨紀立刻扭了頭:“我不是說了,叫你不用塗脂抹粉嘛,你,你去洗了!”
夜凰當即變臉:“我才不洗呢!常言道,女兵爲悅己者容,就算你不悅我,但麻煩你注意下眼下你我的身份!戲要做足的話,你最好讓我光新亮麗啊!”說完她下巴一昂,這就快步的從墨紀身邊走了過去,直奔院門了。
洗掉?我呸!姑娘我精心打扮的,豈能再讓你給糟蹋了!反正又不是給你瞧,管的多!
夜凰腹诽着将院門打開,便快步的出了院,繼而站在口子上等着臉有悻色的墨紀走了出來後,就自覺的跟在他身後往公婆的宅院裏去。
途徑軒兒院落的時候,她聽到了那悠揚的琴音,因着是不斷重複的幾個音節,夜凰明白是軒兒在練琴,當即就蹙眉低言道:“怎麽這麽早就開始練了?他身子不好,怎能勞累啊?”說着扭頭從墨紀說到:“我去看看他!”
“不用!”墨紀說着伸手抓了夜凰的胳膊:“軒兒終日無趣,此時定是練琴正歡,你莫因好意而傷他歡,由他吧!你不也希望他快樂嘛!”
夜凰聽了,也覺得是有道理,便不在多事,跟着墨紀往那邊去,心裏倒覺得這人也不錯,竟知道站在孩子的角度替孩子着想,便笑嘻嘻的跟上了。
兩人到了院落裏時,陸媽媽正捧着清茶給站在院中空地的墨家老爺洗眼。墨紀帶着夜凰立在廊柱邊上不語,直到老爺子用布子擦拭掉茶水後,才上前說着問安的話。
老爺子點點頭,笑着說了一句:“來了?”就動手指了廂房:“裏面呢,去吧!”
墨紀趕緊的拉着夜凰往廂房去,一進屋,夜凰倒被眼前的陣仗給弄懵了。
大嫂和大哥兩人竟是齊齊地跪在婆婆的跟前,一人抱着婆婆的一條腿在那裏輕捶!
晨昏定省這種事,夜凰可不陌生,新媳婦進家門,婆婆下絆子立威立規矩的,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她來時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待進屋瞧到這種場景,還是糊塗起來:這規矩有這樣立的嗎?
“娘,紀兒帶着夜凰來給您問安了!”墨紀說着拉着夜凰上前行禮,那神情,那言語的姿态,好似大哥大嫂的行爲沒有一點入眼一般。
“恩,免了吧!這年輕人貪玩沒關系,但要知道盡孝,文兒都拜過我,去了書堂,你這個當二哥卻這會才來!”譚氏說着這話的時候,眼可是盯着夜凰的,雖是沒有明點夜凰這茬,但夜凰在這眼神下卻明白,婆婆是在告訴自己,她今個來晚了!
無奈之下,她立刻低頭表示順乖,譚氏見她一副小媳婦樣兒,也就沒再說下去,轉眼掃向了墨紀:“紀兒,你媳婦才進門,咱家的規矩,隻怕還不是很清楚,空了,多提點一下,我這個人不欺負兒媳,但家是有家規的,該怎樣不能亂套!”
墨紀立刻應了一聲表示答應,譚氏此時卻注意到墨紀那雙眼處的淡青色,當即掃看了眼夜凰後,輕咳了一聲說到:“開枝散葉是大事,你們能上心,這很好,可是,身子骨卻是要注意的,知道了不?”
夜凰聞言一愣,立刻明白過來婆婆是誤會了,而墨紀卻已經欠身下去:“是,紀兒記下了,會有所節制。”
譚氏的嘴角微微抽了下,便低頭沖老大和大兒媳擺了手:“行了,你們兩個也起來吧!”
兩人應聲而起的時候,夜凰瞧了墨紀一眼,而後也繼續乖巧的立着。
“娘,等會我去了衙門,就叫人把張大娘喊來,讓她給你再捏捏!”大哥起身一邊摸出帕子擦汗一邊言語,夜凰瞧他動作,便猜想隻怕兩人這般敲腿不是一會半會兒了。
“不用了,也不怎麽疼了,你把她請來,按不了好一會,我還要給打賞錢,何必呢?”譚氏說着就擺手。
“可是娘您要是再疼呢?”
“再疼就叫素心給我捶捶不就是了,何況這裏不還有夜凰嗎?”譚氏說着眼掃向了夜凰,夜凰當即看了婆婆一眼,堆上一個笑容:“是啊,還有我!”
譚氏滿意的笑了,回頭對墨念說到:“行了,你别這裏候着了,回去用了餐飯,就去你衙門上吧!”
墨念應了一聲,說了兩句關心的話,便轉身沖墨紀和夜凰點了下頭,人就出了屋。
墨念一走,譚氏就沖大嫂說到:“素心,帶夜凰去廚房吧!”
大嫂點點頭上前拉了夜凰的手:“弟妹跟我來!”
夜凰心說,帶我去廚房做什麽?人卻沒敢開口,墨紀擡眼掃了下夜凰,輕咳了一聲道:“等下!”繼而沖譚氏欠身:“娘,夜凰乃梁國公的養女,隻怕十指不沾陽春水,這……”
“嗯?”譚氏挑了眉:“不沾的話,沾一道不就成了?素心當初不也這麽過來的?你呀,心疼媳婦是沒錯,可是規矩就是規矩!”說着看向素心:“你還愣什麽?帶她去啊!”
素心應着帶了夜凰快步出屋,夜凰一離開廂房門口,就忍不住問道:“大嫂,我要去廚房做什麽呀?”
素心看她一眼,無奈地說到:“給婆母做早飯。”
“早飯?”夜凰當即駐足:“家裏不是有廚娘嗎?”
素心擡手輕拍了下夜凰的肩:“墨家的規矩是廚娘隻做中飯和晚飯,這早飯都是由我們做兒媳的來做,本來我還以爲三天後婆母才會讓你摻和進來,可今就……得了,早做晚做,都是要做的,我和你輪着來就是,走吧!”
夜凰聽的嘿嘿一笑,隻能跟着大嫂往角落上的廚房去,心中卻吐槽到:這也叫規矩?擺明了就是折騰兒媳呗!
廚房裏此時燒着水,一個丫鬟正在竈台下添柴,見得她兩人進來,便起身低頭言語到:“小姐,水已經燒好了,菜也洗好了!”
大嫂點了下頭擺了手:“好,你出去吧!”
那丫鬟當即退出了廚房,大嫂便去了角櫃處,取了一個缽從米缸裏舀了一點米出來。
“大嫂啊,你,你幹嘛親自動手,這不是有丫鬟嘛!”夜凰聽丫鬟喚大嫂爲小姐,便知這丫鬟是大嫂帶過來的陪嫁貼身,那麽幫着做飯也很正常,卻不明白大嫂爲何将她攆走了。
大嫂把米淘洗了一把就倒進了石臼裏,繼而拿了個石杵一邊砸一邊說到:“婆母說了,要吃我親手做的,不讓人幫忙,我就隻能讓她回去了呗,哦,那是我的貼身丫鬟,叫春桃!你快别愣了,來和我一起做,當初我嫁過來也是不會做的,如今也是熟手了呢!雖然二爺說你沒做過這些,但總要學會的,萬一哪天婆婆喊我,可就隻能你一個人做,我還尚有個丫頭能幫我燒下水,洗下菜的,你一個陪嫁都沒帶,也沒個幫手!”
“我哪知道這府上竟沒幾個下人的?不過沒關系,回頭買幾個丫頭進來不就成了?”夜凰說着嘿嘿一笑,大嫂卻是擡頭看了她一眼,停了手裏的舂米之舉:“你要買丫鬟?”
夜凰歪頭:“怎麽?有什麽不對?”
“不對倒是沒有,可是,婆婆不會允許的。”素心說着臉有爲難色,似是有些話說不出口一樣。
夜凰一愣,當即開言:“不是吧?我們隻是墨家的兒媳,可不是墨家的傭人啊,我買下人這也要管?”
大嫂臉上的爲難色加重了幾分,最後人往夜凰的耳朵跟前湊了湊:“婆婆這人手比較細,最見不得别人亂花錢,你……”大嫂說着給了夜凰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夜凰眨眨眼後,反應過來當即擺手:“嗨,我也沒指望她出錢,反正我買的人我出,月錢也是我付,這總輪不到她心疼哦!”
大嫂看了看她,沒再言語,舉着石杵繼續幹活。
夜凰看着她将米舂碎,便知她是要做粥,她活在現代時,都是自己照顧自己,做個粥弄點吃的,這都是小意思。可是,她聽大嫂這話,心裏卻不大舒服,因爲擺明了婆婆是在折騰人,于是她人蹭到了大嫂身邊:“大嫂,您就别舂米了,這等粥熬好,隻怕婆婆都要餓壞了,要我說,咱們還是做點簡單的吧!”
大嫂臉有難色:“不是我不想做簡單的,婆婆早上素來吃的清淡,也喜歡吃些這種粘稠的東西,若是弄點别的,隻怕她不高興,哎,這也怨我,沒想到早上婆婆會腿疼,我昨晚就該把米舂碎才是!”
“大嫂别這樣,你又不是神仙,怎麽會知道她老人家幾時腿疼啊!至于粘稠的東西嘛,我倒有個東西可以做!”說着她取了個碗沖大嫂笑嘻嘻的開口:“面粉在哪裏?”
大嫂指了一邊的櫃子:“那裏面!”
夜凰快步過去,從内裏的一個面袋子裏舀了小半碗的面粉出來,當下舀了點水就開始拿筷子順時針的攪拌起來。
“你這是做什麽?做煎餅子嗎?”大嫂見她動作便有猜測,夜凰卻隻笑而不答,待攪的差不多稠糊了,便端到了竈台邊,一邊往下倒是一邊拿勺子在鍋裏攪。
“你這是……”
“嫂子,給我弄個雞卵來!”夜凰覺得這白慘慘的要不得,便招呼起來,斐素心立刻去給她取,帶弄來,夜凰直接敲碎蛋殼把蛋黃蛋清的弄下鍋,就開始使勁攪,帶鍋裏起來蛋花了,她就去了案前,把春桃洗好的菜,拿刀切成了細細的絲,而後往國内一丢,抓了一點鹽巴進鍋後,就沖大嫂笑到:“好了!”
“這真得成?”大嫂有所懷疑的上前用勺舀了點到碗裏,一嘗後覺得味道還不錯,就對夜凰笑語到:“原來你會做飯啊!”
夜凰擺手:“我才不會呢,這是以前在梁國公府裏時候,見下人們這麽弄過,照搬了一回。”說着,她用碗舀出了兩碗來。
“夜凰啊,這東西味道不錯,就是這樣子吧……”
“我也就這水平,婆母要是不喜歡,我就幹脆買個廚娘回來伺候!”說罷笑嘻嘻的就要端碗,大嫂立刻上前:“托盤在那邊,你去幫我拿來!”
夜凰轉身就去拿,斐素心立刻從邊上的一個罐子裏抓了一點白的東西丢進了兩個碗裏,繼而放上兩個勺子各一攪,夜凰也把托盤拿了來,斐素心把碗往裏一裝,沖夜凰笑道:“你送過去吧,我這裏收拾一下火!”
夜凰應着端了碗出去,斐素心立在門口看着她的背影,淺淺的笑了一下,人就轉身去了竈台前,隻是她沒抽柴滅火,反倒抓着石杵繼續砸了起來。
夜凰端着碗進了廂房的時候,公爹已經坐在譚氏身邊喝茶,墨紀坐在下手,正和他爹說着什麽名家墨寶,見着夜凰端了吃的進來,便趕緊起身來端,而譚氏隻手裏捏着一串佛珠在那裏撥動,眼卻是閉着的。
碗一放上角幾,墨紀便端起一碗來恭送到爹的身邊,夜凰也有樣學樣的捧了另一碗,送到了譚氏的跟前:“婆婆,早飯好了,您嘗嘗……”
“诶,這是什麽?”公爹一瞧那碗裏的東西,白黃綠三色的面糊糊,當即就發問,婆婆譚氏聞言也睜了眼,一瞧見面前碗裏的東西,就是一怔,當下看了一眼夜凰:“你做的?”
夜凰點點頭,挂着一臉小心的樣子:“大嫂教我熬粥,我又怕讓二老等太久不好,就弄了這個,樣子是不大好看,但味道還是不錯的,可以嘗嘗!”
公爹聞言,當下“哦”了一聲,舀了一勺入口,剛點了下頭,就噗的一口吐到了地上:“你這是什麽啊!”
譚氏轉頭看了墨言一眼,話語怪怪地說到:“喝不下去?你不知道吧,這叫黃金粥!”說着她伸手抓了勺子往嘴裏送了一口,而後便盯着夜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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