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瞅着她風塵仆仆的模樣,猶豫再三還是小聲道:“回禀殿下,前兩日确實發生了了一件大事。”
看到洛錦凰停下了腳步,她繼續道:“鎮北府三百裏餘外的岷江的大壩被洪水沖斷,千裏沃野成爲澤地,浮屍遍地,民不聊生。”
洛錦凰原本還想換一身衣物再去見洛浮生,聽聞這件事情哪還有時間去講究?直接讓人調轉了方向朝着禦書房走去。
她剛剛趕至禦書房,便聽到裏面有禦史的聲音:“岷江素來牢固,幾十年來從不見如此洪水,如今爲何會突然臨至?”
“陛下,清河公主殿下在延甯府的行事手段兇殘至極,這是觸犯了天怒啊!”
“牝雞司晨,這樣下去我南洛國不需要北秦和北霖施加壓力,怕是自己便會走向毀滅。”
……
這樣的話層次不窮,不少人都是随聲附和着,偌大的禦書房好似成了菜市場一般。
倒是沒有聽到沈東陽的聲音。
當然,洛錦凰也并不感覺奇怪,這樣的事情自然都是需要小喽喽抛磚引玉的,人家沈大人怎麽會屈尊降貴呢?
“此次清河公主行事乃朕首肯,諸位愛卿莫不是想要教導朕如何行事?”
洛浮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聽到岷江水禍之後就沒有好好地睡上一覺,原本是想着将衆人喚到跟前商量一下對策,可令他失望的是,他們并沒有解決之法,甚至還拿自己的姑母說事!
“陛下,臣等一時失言也是心憂所緻,隻是這等天命之事還是要慎重對待一些。”
“聽聞曹家百十餘口人全部被斬立決,這樣有失天和的事情也隻有清河公主能做得出來。”
“閉嘴!”
洛浮生被吵得頭疼欲裂,他剛才已經打住了話茬,也給了雙方一個台階,可他們這些人明顯是給臉不要臉。
這是覺得他年幼可欺?
“陛下,您不是讓臣等來商議岷江之事嗎?如今爲何有要臣等閉嘴?
要微臣看解決此事也極爲簡單,那就是讓清河公主殿下乖乖的去做她的深閨婦人,而不是站在朝堂上指手畫腳。”
那說話的人瞧上去也就是三十餘歲的模樣,一臉倨傲地站在那裏,好像這行宮是他家一般。
洛浮生握着椅子的雙手緊緊蜷縮在一起,若是眸光這會兒能殺人,他怕是已經死無葬身之地。
“曹煜,你這是和朕叫闆嗎?”
曹煜出身曹家,而曹家卻是沈東陽的左膀右臂,這曹煜的身份和曹顯功顯然不同。
若說曹顯功是曹家的旁系,是危險的時候可以扔出去擋箭的人,那麽曹煜就是曹家的下一任家主,是曹家的對外話語者。
——他今日站在這裏代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還有整個偌大的世族曹家。
“陛下,微臣人微言輕隻是就事論事罷了,清河公主在延甯府之行顯然已經冒犯了天威,還望陛下能夠給岷江百姓們一個交代。”
他說完已經跪倒在地,那模樣俨然有幾分死谏的架勢。
整個禦書房死一般的寂靜,而洛錦凰推門而入打破了這一寂靜,她聲音不疾不徐:“諸位這是想拿本殿祭天不成?”
人的名樹的影,洛錦凰兇殘的名聲顯然已經從延甯府傳到了鎮北府,剛才還炸呼呼的衆人瞬間像是貓咪一般乖巧地夾起了尾巴,畢竟在場的都不是傻子。
——這個時候若是蹦跶的太快,極有可能火将自己也坑進去。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曹煜瞬間看了沈東陽一眼,見他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忙着起來站在了一側,那速度令人啧啧稱奇。
“陛下。”
洛錦凰曲着身子向洛浮生行禮,而洛浮生則忙着站起來走到了洛錦凰面前。
“姑姑不是去歇息了嗎?怎麽來了?”
終究是小孩子心性,剛才瞧上去剛強有力,可和洛錦凰說話的時候卻增添了不少的委屈。洛浮生是一個能吃苦的,也是一個能忍耐的,他今日這般模樣足以見得受了多大的委屈。
洛錦凰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溫柔:“聽說岷江出了事情,我便過來看一看。”
她解釋完眸光一掃,看向了衆人:“陛下至今還沒有親政,由諸位大人一并商議朝堂大事,可本殿看到了什麽?這裏是南洛國的禦書房,而不是吵吵鬧鬧的菜市。”
“或者說這裏連菜市也比不上,而是午門斬首的地方?”
洛錦凰的話語一次比一次嚴重,剛才那些上奏的臣子們總覺得有些冷汗淋淋。剛才和小皇帝說話的時候一點都不緊張,可是爲何在公主殿下的眸光之下,他們居然會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這樣的感受着實不好。
“曹大人,曹顯功可是你的族叔?”
“是。”
“你可知道曹顯功所犯何事?”
“據說貪墨,然而貪墨也不至于誅殺他全部家人,這樣的暴行在南洛國可是不可多見。”
曹煜是一個頭鐵的,硬着頭皮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他話語剛落也引起不少人的附和,細細瞧去都是世族那邊的支持者。
“你若是知曉他的罪行,那麽就不是殺了他家人那麽簡單,而是誅殺全部族人。本殿給你曹家人留着面子不欲将此事弄大,你倒是不要臉的緊。”
洛錦凰說完将廣袖間的折子扔了出去,眼眸冷淡地對着曹煜:“這是本殿的折子,你好好看一看曹顯功和他的家人該不該殺?”
曹煜抿了抿唇角将折子接過細細翻閱了起來,隻是每翻一折他的臉色便難看一分,等最後看完的時候已經面無血色,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這不可能,怎麽會這樣?”
“撇去他勾結北秦人刺殺本殿的事情,就說他履職延甯府期間對延甯府百姓造成的欺壓已經是罄竹難書。”
洛錦凰說這話的時候眼眸一動不動地盯着沈東陽看,而沈東陽的眼皮也隻是輕輕一扯便再無異動,好似從始至終都像是一個局外人一般。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殿下可是有證據?”
“你要證據?”
“是。”
“來人,帶苦主。”
洛錦凰早知道她延甯府之行不可能這般順利結束,故而一早就有安排。
隻是擔心打草驚蛇所以一直讓這些苦主裝扮成護衛的模樣趕赴鎮北府,這件事情沈青朝毫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