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與悲碰撞在了一起，這注定是很複雜的情緒。
别院廂房有許多，衆人也不需要離開，委身一晚便可，今夜也将是小雅與端木榮雪的不眠之夜。
王爍與無度坐在窗前，靜靜感受着這裏的一切。
人之一生，一切經曆，無外乎是看、聽、經曆，那一切才築造了一個完整的人生。
兩手輕握，彼此心中隻有一句話。
珍惜現在。
這世間，有更多的人比不上你，他們過的更加沒有尊嚴，更加痛苦，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世道繁華，卻唯獨掩蓋了悲傷。”
王爍怅然，烈日濃，陽光燦爛，大地晴明。人們便會選擇性的忘記了黑暗，即便是處于黑暗中，卻也會尋找光明。
“一切生靈，皆有趨光性。”
無度聲音溫柔，吐氣如蘭，“沒有人會願意在黑暗邊緣徘徊。”
“其實，我一直不理解，爲什麽隻是一個轉身就是兩重天。”
王爍苦笑一聲，如今想來，依舊是不可思議。
一個轉身，便是天差地别。
是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爲何自己毫無察覺？
不過仔細想想，似乎也很正常吧。那個時候的自己，實在是太弱了。
若是今日的自己與那日的自己相比的話，隻怕那日的自己，連現在的一槍都躲不開。
無度扭頭，疑惑的道：“什麽？”
“沒什麽。”
王爍搖頭，輕笑道：“胡說八道而已。”
無度抿嘴，也不再追問，那想來，一定是王爍心中的傷。
王爍擡手，笑道：“你看，月牙兒多好看。”
斜挂天穹，有星辰點綴。
無度歪頭，将頭枕在了王爍肩膀上，聞言柔聲笑道：“是啊，真好看。”
歲月靜好，隻求無波無瀾。
翌日，沒有鑼鼓聲，沒有歡呼聲。
有的隻是靜。
小雅身着盛裝，那是她爲端木榮雪量身訂做的，但是這一刻，穿着的卻是她。
她神色悲喜交加，眼神明亮，有着從來都沒有的異色。
端木雪鷹說話說話，他真的來了。
這是……
王爍第一次看他不穿白衣，換成了一身紅色長袍，他面如冠玉，今天也做了幾分打扮，臉上也有一絲笑意綻放，不再那般冰冷。
端木榮雪忍不住再度垂淚，細心的爲小雅整理着衣服。
小雅渾身不自在，畢竟這些年早就習慣了。
“别動。”
端木榮雪哽噎，“今天，就讓我做一次你的丫鬟。”
“小姐。”
小雅抽泣，這麽多年了，感情早已深厚。
“今天是好日子，要漂漂亮亮的。”
端木榮雪展顔笑道：“一定要。”
小雅點頭，直視端木榮雪，一刻也不願意離開。
“若不是碰到了事情，你會做到這一步嗎？”
端木雪鷹站在王爍身側，開口詢問。
王爍搖頭，“興許不會，這世間有太多這樣的事情，我管不了那麽多。”
頓了一頓，又道：“若是端木小姐出嫁，她在這裏過的不好，隻需與我說了，我還是會幫忙的。”
端木雪鷹淡然道：“你是不是從來都不願意說點假話？”
王爍笑道：“有意義嗎？騙的過别人，也騙不了自己。做人很累的，若是自己再讓自己更累，那這日子，當真是沒有辦法過了。”
端木雪鷹過了一會，又輕聲道：“小姐也是被慣壞了，這種事情本就是不能夠如此操辦的，哪怕現在看起來再怎麽低調。而你，卻也不阻攔絲毫，難道真的什麽都不在乎嗎？”
王爍輕笑一聲，低語道：“如此美事，我如何能夠阻攔？再則貴掌門對我的厭惡，我也不需要多問。一個麻煩也是麻煩，兩個麻煩還是麻煩。既然已經得罪了，那就再得罪一番也無妨。隻不過，你我之間也算是經曆過生死患難。”
“實不願再與你作爲生死相殺的對手。”
端木雪鷹略顯怅然，平靜道：“若是彼此的身份有所變化，興許我們會是朋友。”
王爍笑道：“可我卻覺的，有些事情，早已是了。”
端木雪鷹微怔，詫異的看了王爍一眼，随後再度将目光落在小雅的身上，緩緩道：“今天的小雅是最真的，她的悲傷是真的，她的喜悅也是真的。”
“做人，如果能夠有一天是全真的，也是不錯了。”
無度輕笑道：“保性全真,不以物累形，想要做到這般，還是很難的。”
道三笑道：“世人追溯本源，追求的也僅僅是此了。”
石怪笑了笑，“人按照自己的本性活着，不被物質所累，在生活中不斷加強自我認識，從而成就自我。看似簡單，卻真的很難。也隻有三宗的超級強者，才有了這份造詣。絕大多數的人，卻早已身不由己。”
王爍點頭，“從我們拿起武器上人、殺人的那一刻。”
那是一個開始，隻要有了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端木榮雪牽來了小雅，笑靥如花，比她自己出嫁更讓她開心，“你們說，小雅美嗎？”
“美。”
“很好看。”
衆人不吝贊歎。
小雅低頭，有些拘謹。
這樣的日子，何曾想過？可曾有膽量想過？
端木雪鷹上前，手有紅花彩鍛，将其中一端遞給小雅，笑道：“我送你，以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雅抿嘴，重重點頭。
端木榮雪自旁側的丫鬟手中拿來了紅蓋頭，凝視小雅許久，才緩緩将紅蓋頭蓋上，用力擁抱，低聲道：“要開心。”
小雅點頭，她已說不出話來。
“小雅姐，要一個人去看看花。”
一位丫鬟抽噎，沖小雅大聲叫道。
“小雅姐，要一個人去看看海。”
其他人抽噎，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
這是很普通的交代，可卻也證明了太多事情。
王爍暗歎，對于常人來說，這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是對于有些人來說，想要一個人去做點事情，那很難，可能是一輩子的奢望。
小雅嬌軀顫抖，她也不舍。
端木雪鷹輕語道：“可以出發了，下山吧。”
他于前方領路，身後是小雅、端木榮雪、無度。
再後邊才是王爍等人，端木青空不會出現，他現在正在強忍怒氣，飛雪門的許多修士也都沒有出現，但是卻依舊有很多人，山道前站成了兩排。
每一步，小雅都會停頓一下，那似是與曾經在做告别。
到了半山腰的時候，端木雪鷹輕語道：“小姐，請回吧。”
端木榮雪緊咬紅唇，嬌軀在發抖。
“回去吧，你不适合再送了。”
無度輕聲安慰，“終須一别。”
端木榮雪拉着小雅的手艱難松開，端木雪鷹已經再度往下走去。
“小雅！”
端木榮雪哭喊：“我把你的明天還給你了，你一定要過好點，别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