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下臉頰上的刺痛，提醒她這不是作夢。
顧顔的杏眼黑白分明，看向曹麗，眼裏是不解，是控訴，是懵懂，是失望。像是不明白，曹麗爲什麽會打她。
曹麗眼裏還有淚水，前一秒，爲張元姗所心疼流的淚，下一秒，卻對她拳腳相向。
爲什麽？
她不是她的女兒嗎？
誰才是她的親生女兒？
“爲什麽？”顧顔發現自己問出了口。
曹麗眼裏是憤怒的火焰：“你就是這樣照顧元姗的？元姗這麽愛護你，爲了今天約你出去，她求了我好久，我一答應，她高興得跟什麽似的！爲什麽中刀的人不是你？爲什麽？你就是一個倒黴星，就是一個災星！要不是你，我就不會嫁給顧維棟那個人渣！要不是你，我就不會挨了那麽幾年的打！”
過去的不堪回首，全被血淋淋的撕開了。
顧顔有點茫然，所以，原來在她親生母親的心裏，她就是一個災星黴星，所有的過錯都是她，所以，才不要她了。
顧顔仿佛有一瞬間回到了過去，她抱着曹麗的腿，哭着喊：“媽媽，别不要我。媽媽，别走，媽媽，你别走。”
她自小聰慧，說話早，兩歲多，什麽都會說了。
可是那時，她隻會哭着喊着這幾句話，卻仍然沒有留住曹麗。
“要不是你，元姗就不會受傷。你知不知道，元姗是熊貓血，她的血型很稀少，醫院經常缺這樣的血庫。今天她差點就要死掉了！”
張雷達斥道：“阿麗，你，哎呀，你怎麽能打顧顔呢？”
“我爲什麽打不得？她這一身血肉都是我給的，那命我都可以拿回去！”
曹麗看着毫無血色的張元姗，心痛得要命。
張元姗像是被吵醒了，虛弱的喊道：“媽，你來了？媽，怎麽了？不要罵姐姐，不是姐姐的錯。”
曹麗立即蹲在張元姗的床頭，緊緊握着張元姗的手，眼裏是慈母的心疼，慈母的愛……
顧顔就像是一個陌生人，多餘的局外人。
張元姗反應過來，看向顧顔，見到顧顔的臉頰腫了起來，掙紮着就要起來，卻扯痛了傷口。
她有點不敢相信：“媽，你打了姐姐？你怎麽可以打姐姐？”
她太過于激動，忍不住劇烈的咳了起來。
她平息下來，再看，卻看不到顧顔的影子了。
顧顔坐在醫院花園的長椅裏，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臂，那裏青紫了一塊。
到了醫院時，才知道張元姗的血型很特殊，是AB型陰性血，和她的一樣。
血庫裏一時沒有多的備用的血了。
顧顔毫不猶豫的說：“抽我的。”
張元姗失血過多，超過了900毫升。她的血一抽出來，就緊急的送去給張元姗輸血。
連醫生都建議顧顔不要再抽這麽多了，顧顔卻一聲不吭。
身邊有人坐了下來，不用偏頭看，也知道是誰。
徐則與坐了下來，看着顧顔的胳膊，臉色一沉，眼裏都是心疼。
他正在外面跟朋友喝酒，接到顧顔的電話，那時小丫頭帶着哭腔。
他記憶中的顧顔，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聲音說過話。
他趕了過來，看到顧顔一身是血，後來才知道不是她的，他才不由松了一口氣。
目光落在顧顔的臉頰上，徐則與眼神危險的眯起：“誰打的？”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
*
“我要找顧顔，請問你們見過嗎？在哪個病房？長得瘦瘦高高的，很白，不愛說話不愛笑，頭發又細又軟……”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用好聽的聲音描繪着。
小護士見狀，臉立即紅了。
長得好好看的男人，就是可惜了，怎麽坐在輪椅上，是暫時不便，還是真的殘廢了？
“我想起來了，她送了一個受傷的女孩子過來，應該，在那裏。”
小護士指了指一樓的花園。
“謝謝。”
姜璟言一笑，溫潤如水。
餘蓋連忙推着姜璟言下樓。
*
此時的一樓花園裏，顧顔坐在那裏，她的身邊坐着一個男子，那男子姜璟言認識，是徐則與。
兩個人看起來特别熟悉。
姜璟言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看清楚顧顔的樣子，卻是在這個時候。
晚上花園裏的路燈照在兩人身下，投下的影子相依偎，看起來親密無間。
徐則與看着顧顔腫起的臉頰，氣惱不已，心疼不已。
他覺得顧顔不是躲不過，那就是打她的人，她根本就意想不到。
“是誰打你的？”
徐則與得不到答案，不肯罷休。
他伸出手，不由自主想去碰觸顧顔的臉頰，眼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心疼之意。
手指還沒有碰到，顧顔下意識偏過頭去，徐則與的手落了空。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像是隐在黑暗中，那邊沒有聲音，顧顔卻心頭一跳，直覺那是姜璟言，她脫口而出：“哥哥。”
她騰的站了起來，就看到餘蓋推着姜璟言從門裏走了出來。
顧顔邁開了一步，卻生生止住了腳步，眼睜睜看着餘蓋推着姜璟言朝他們走過來。
她的腳像是生了根，除了那一聲哥哥之後，嘴像沾了膠水，喉嚨不由哽咽，眼睛微濕。
哥哥，哥哥回來了？哥哥的眼睛好了嗎？
姜璟言的眼睛沒有戴紗布，目光像是有了焦距，一直盯着顧顔看。
他一直想着，如果他的眼睛好了，就能見到顧顔。
第一面，誰料到是這樣的情況，見到了顧顔狼狽的樣子。
顧顔也反應過來，姜璟言像是能看見了？太好了。
可是，她的臉。
顧顔反應過來，立即捂住自己受傷的那一張臉，腳步卻不由自主挪動，在姜璟言的面前站定，然後，她蹲了下來，頭依戀的靠在了姜璟言的腿上，輕聲問：“哥哥，你是不是能看見了？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醜？”
姜璟言看着顧顔，走近了，才看清了她的臉有着清晰的指印，她的身上，都是血。
“顔顔，你受傷了？”
顧顔拼命搖頭：“沒有，我沒受傷。這是元姗的傷。”
“你的臉……”
姜璟言伸出手，顫抖的摸上顧顔受傷的那張臉，眼裏是心痛，是震驚，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