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媽媽,怎麽能對顧顔下手呢?
這樣不好,這樣會把顧顔給吓走的,把顧顔給打走的。
現在就是了。
顧顔本來就不容易哄。
她已經不是幾歲的小孩子了,給點好處就能哄好的。
可是,現在該怎麽辦?
張元姗揚起臉,眼裏含淚,臉上是哀求。
“姐姐,現在我們快進屋吧。一會媽媽會給你道歉的。姐姐,媽媽不是有意的,她隻是太急了。”
是啊,她隻是太急了,太心急了,一個疼女兒的母親。
曹麗沒有做錯。
可是,她也沒有錯。
顧顔硬生生的将手垂在兩側,否則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
會給曹麗一巴掌,她有這個沖動。
她已經不是小時候的她了,不是别人可以随意打罵的。
曹麗看着顧顔這樣子,看着張元姗哀求的樣子,心裏的沖動又要冒出來,還想再給顧顔一巴掌。
她以爲她是什麽!
在小園新村,在顧維棟的手裏長大,顧顔以爲她是什麽!
真以爲姜璟言就是她的靠山了?
真以爲姜家就是她的靠山了!
也不聽聽外界傳得什麽樣了!
“顧顔,你什麽意思?你真以爲你是什麽千金大小姐了?元姗都這樣低聲下氣了,你還想怎樣?你是想讓她跪下來,是想讓我跪下來給你道歉是不是?”
曹麗氣得揚起手來。
顧顔一個冷厲的眼神看過來。
見鬼了,這是什麽眼神?
這是女兒看母親的眼神嗎?
二十歲不到的小姑娘,會有這樣的眼神嗎?
曹麗隻覺得後背一寒,然後臉上啪的挨了一巴掌。
她當時隻覺得耳邊似有風。
疼,第一反應就是疼,第二反應就是不可置信,顧顔居然下手打她了!
她居然敢!
曹麗捂着臉,大家都驚呼了一聲,顯然沒想到顧顔會還手。
就連張元姗都忘記了哭,隻是呆呆的看着顧顔。
顧顔居然打曹麗了?
顧顔冷聲道:“我說過的,你如果再打我一次,我也一樣會打回去!”
她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幼兒,不再是誰都能任意打罵的小顧顔小野種!
“你,果然是沒有人教養的小賤種!”
話音剛出口,曹麗就後悔了。
果然傭人們看過來的目光都帶了點……
她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曹麗恨不得自己咬舌自盡。
果然,她跟顧顔就是相克的。
隻要兩人在一起就會有争執,隻要兩人在一起,就不能夠平心靜氣。
她還記得生下顧顔的時候,顧維棟一看是個女兒,很失望的撇了撇嘴:“沒想到是個賠錢貨!”
再然後,顧顔大一些了。
顧維棟酗酒越來越厲害了。
他喝了酒就會随便打人。
小顧顔那時哭了,曹麗死死的捂住她的嘴,不準她哭。
偏偏手一拿開,顧顔就是放聲大哭,那時她們母女倆都被打得很慘。
曹麗不由打了一個冷顫,這樣的生活,她可不想再繼續過下去。
所以,一對上顧顔,就準沒好事。
曹麗看向顧顔的眼裏,是說不出來的厭色。
要她哄騙顧顔,要她作戲,她做不到,她做不到!
張元姗卻在此時暈了過去。
曹麗慌亂的尖聲喊道:“元姗!”
她錯了,她不該跟顧顔争執,她就得讨好顧顔,她就得哄騙顧顔,她就得讓顧顔心甘情願。
顧顔看了一眼張元姗,眼裏的光已經散去。
她轉身就走。
曹麗喊住她,哀求道:“你怎麽能走?顧顔,你想走?你要走去哪裏?元姗因爲我們都急暈了,你這時要走去哪裏?你還有沒有心!元姗這麽喜歡你,對你這麽好,她暈了,你就這樣不關心?”
顧顔的目光落在張元姗的身上,目光有一些複雜。
張元姗醒了,她很虛弱,額前都是汗珠。
曹麗欣喜不已,如獲至寶。
“元姗,元姗,你醒了?元姗,太好了,你醒了。”
張元姗看着顧顔,聲音虛弱:“姐姐,你還是要走嗎?”
顧顔點點頭,站在原地,說:“我走了。”
她留下來也沒有用。張元姗的身體,她又不是醫生,她能起到什麽作用。
她真的是鬼迷心竅了才答應張元姗要來這裏。
來了這裏,隻是自取其辱。
“顧顔,你别走,顧顔!”
不理會曹麗的叫嚷,顧顔走了出去。
“把她攔住,别讓她走了!”曹麗态度強硬了起來。
傭人擋在了顧顔的面前,顧顔卻笑了。
她一直有過期待一直有過好奇。
她想知道曹麗是什麽樣的。
她想知道媽媽是什麽樣的。
爲什麽媽媽不要她,是不是因爲顧維棟說的,她是怪物?
可是,她小的時候,她也沒有用什麽大力,她也沒表現出來天生神力?曹麗不一樣沒有要她。
再見到,曹麗已經有了心心念念的女兒。
這個女兒會撒嬌,會抱着她甜甜喊媽媽,會說軟萌的話,會逗得曹麗笑,這些,她都不會。
甚至,她好像隻會惹曹麗厭。
好吧,既然惹她厭就惹她厭。
她說過,她不會去讨好任何人。
小的時候讨好顧維棟沒有用,她一樣被打得很慘。
再長大了,她說過,她不會讨好任何人,隻有大哥哥除外。
傭人有男有女,看着顧顔有點同情。
這小姑娘才是曹麗的親生女兒吧。
可是,怎麽母女反目成仇呢?
不過,就是挨了一巴掌而已,顧顔立即就還回去了。
這樣也不太好吧。
哪個孩子沒有挨過父母的打呢?
可是,他們卻沒有想過,隻有帶着愛的管教才是管教。
其他,隻能算是施暴。
連愛都沒有,這份管教誰也不願意受,連顧顔也不例外。
“顧顔小姐,請吧。”
有人開口了。
顧顔卻笑了。
明明看起來很冷的一個人,笑起來怎麽這麽好看?
“憑你們?”聲音很軟糯說出來的話,卻是讓人像是打了一個寒顫。
還沒有等他們想明白,一個一個的就像是被撞飛了出去。
大家都摔倒了,疼得半天都站不起來。
幾個人哎喲躺在地上,隻見顧顔已經大步走向了大門,背挺得很直,徑直離開。
曹麗看着這一幕,眼神微微閃動,這個顧顔!
*
顧顔出了張家,她身上還背着書包。
她穿着校服。
文華一中的校服她穿着有一些短。
長褲穿成了九分褲,露出腳踝來。
傍晚的涼風一吹,顧顔眼神有一些迷茫。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有一些疼。
雖然經常被打,但實際上這一身皮肉很經不得打。
每次看起來傷口都很嚴重,痕迹要很久才能消掉。
顧顔咬了咬唇,她現在去哪裏?
她好像無處可去呢。
回家嗎?
回有哥哥的家。
可是,她才給姜璟言打了電話,說不讓他擔心,說要去張家。
現在,她這樣回去,哥哥是不是會心疼會擔心?
她好像有點沒用呢。
怎麽誰都不喜歡她?
不過,沒有關系,哥哥喜歡就行了。
顧顔低着頭,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念頭,腳無意識的踢到了一個石子。
她就繼續踢着,踢着這石子往前,追着這石子往前。
一輛車戛然停下,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郁風蘭在車上,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她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了顧顔。
而顧顔是一副迷路羔羊的樣子。
她回去之後,少不得調查了一番。
顧顔的過去,呈現在她眼前,這是一個讓人心疼的孩子。
隻是,怎麽會在這裏?
花錦之城離這裏還挺遠的。
她想起來了,曹麗的生母,張家,就在這一帶。
所以,這是來了張家,但又不進去?害怕嗎?
是怕見到生母嗎?
也不對,張雷達的女兒,其實也在顧顔的班上呢。
她吩咐司機停下了車。
這麽刺耳的輪胎聲,也沒有驚動那個小姑娘似的。
旁人少不得會偏頭看過來,偏偏顧顔仍然專注的踢着腳下的石子,根本就沒有擡頭。
郁風蘭不由就笑了,不知道笑什麽。
這小姑娘有點呆吧。
其實不隻自家兒子喜歡顧顔,她也喜歡呢。
如果将來有個這樣的兒媳,好像也挺好的。
不過,她好像想得有點太多了。
他們這兩孩子才多大的年紀,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萬一哪一天,誰也看不上誰了呢。
郁風蘭親自打開車門下了車,喚道:“小顔。”
顧顔初聽到這聲音,并沒有理會,隻以爲是幻覺。
直到郁風蘭連着喊了兩聲:“小顔。”
顧顔才擡頭看過來,本來就夠圓的眼睛,瞬間瞪得更圓。
姚逸的媽媽,她怎麽在這裏?
郁風蘭唇角含笑,說:“小顔,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笑容瞬間又僵在了臉上,郁風蘭神情一凜,鄭重起來,看着顧顔右臉頰的傷,聲音不複柔和:“小顔,你的臉誰打的?”
她發現自己語調有一些憤怒,又怕吓到了顧顔,轉而柔和地說:“小顔,别怕,你跟阿姨說,阿姨會幫你讨回公道。”
她這樣子,像極了要爲孩子找回場子的家長。
顧顔神色瞬間變得更爲複雜。
這樣子啊。
原來如果孩子被打了,家長是這種反應。
對上郁風蘭關切眼神,顧顔瞬間好像覺得臉頰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