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顔對姜老太太說：“謝謝奶奶。”

她夾起排骨吃起來。

果然是肉香得讓人恨不得連骨頭都嚼碎了吃下去，甚是美味。

顧顔于是給姜璟言夾了一塊：“哥哥，你吃，這肉好吃。”

大家于是都相視而笑。

在顧顔的眼裏，果然是姜璟言最重要。

吃了飯，就是喝茶。

水果拼盤也端了上來，各式水果都切成小塊，用銀牙簽插在着一小塊一小塊的吃。

顧顔坐在旁邊安靜吃水果，隻睜着一雙大眼，聽着大家說話。

姜璟言說：“爺爺，奶奶，爸，媽，我以後要進公司了。”

姜老太太聞言，說：“怎麽想起進公司了？是不是你爸給你施壓了？子林，你這身體幹二十年都不沒問題，阿言還沒有玩夠呢，幹嘛就逼着他接手了？”

姜子林才喝了一口茶，覺得自己老大的冤枉。

果然是隔代親。

要知道當年姜老太太是巾帼不讓須眉，對他的培養一點也不松懈，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的嚴厲。

他資質平平。

本想着當個閑散少爺就好，但是不得已，家裏單傳，家業不可能旁落吧。

不隻是姜老爺子着急得不行，姜老太太更是如此。

從小被耳提命面，各種培訓，各種學習。

别人家的孩子放了學就是玩，他從幼兒園開始，就要學各種艱深難懂的課程。

也有哭得眼淚汪汪的時候，求到姜老太太那裏，姜老太太卻是冷着一張臉。

“你不學也得學。子林啊，媽也是沒有辦法。子林，我們這個家就靠你了。”

他苦了好多年了，終于能夠撐起這個家業了，然後，等姜璟言也出生了，他可是抱了很大的期待的。

姜璟言天姿聰穎，學什麽都快，一點就通，還慣會舉一反三，那時姜子林就抱有期待，也許他應該很快就能解放了。

不過，因爲小時候自己走過的路實在是太苦了，他就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再來一遍。

沒想到向來對他這麽嚴苛的姜老太太，對上姜璟言，就完全變了。

誰也不能說他這個乖孫，誰說的話，就是跟她作對。

後來，姜璟言說想學醫，他就想，學就學吧，他這個當老子的先頂着。

現在，姜璟言說要進公司了，他自然是老大的欣慰。

姜老太太就來了這麽一句，說他還可以頂二十年，幹嘛要逼姜璟言進去。

姜子林真的覺得自己好冤枉啊。

姜璟言笑了笑，看了一眼姜子林，對姜老太太說：“奶奶，你别怪爸爸了，是我自己要進去的。再說了，爸和媽，什麽時候管過我做什麽。都是我自己要做什麽就做什麽的。”

父母對他基本是放養式的教育。

姜子林聽到前面還覺得這話挺像話的，聽到後面的時候，不由瞪了姜璟言一眼。

什麽叫他們從來沒有管過他。

哎，生了一個太優秀的孩子，沒法管教也是難事啊。

顧顔見大家都笑了，她也忍不住笑，雖然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麽。

“好，既然阿言主意已定，那就先這麽着吧。什麽時候進公司？”

“再過一周吧，醫院那邊也有事情要先交接一下。”

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任思敏看着顧顔吃碰上哈蜜瓜，問：“顔顔，哈蜜瓜甜嗎？”

顧顔點點頭，說：“嗯，很甜，阿姨，你也嘗一下。”

任思敏點點頭，也吃了兩個。

姜璟言看了看時間，說：“爸媽，爺爺，奶奶，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

顧顔和姜璟言離開之後，姜老太太的臉色有一些擔憂。

“阿言不是最喜歡學醫嗎？怎麽好好的，就說要去公司了？”

任思敏說：“我也不知道啊。”

姜老爺子說：“你們夫妻倆啊，對孩子關心得還是太少了。”

姜子林陪笑道：“爸，不關思敏的事情，實在是阿言從來沒有讓我們操過心嘛。”

姜老爺子說：“行了，你别總是急急的護着你媳婦。思敏啊，我跟阿絹從來對你都是贊賞的，有什麽也是當面說了。既然你們以前沒有怎麽管過阿言，以後也如是。就讓他按照自己的意願來吧。”

姜老太太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說：“我這心裏還是有一些不踏實。”

不過她也知道，問了姜璟言就等于白問了。

姜璟言自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當初眼睛是真看不見了，姜璟言還隻說是受了點傷。

人回來之後，姜老太太哭得差點要斷氣，恨不得眼睛瞎掉的是自己。

也幸虧姜璟言的眼睛好了。

“不過也不怕了，現在有顔顔在，就像是我們阿言的福星和守護神，有顔顔在，什麽都能逢兇化吉。還有，你們見過阿言什麽時候這樣護着一個女孩子嗎？”

大家一想，好像也還真沒有。

*

姜璟言開着車，顧顔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她打了一個嗝，然後不好意思的看向姜璟言，說：“我好像吃得太飽了。”

姜璟言偏頭看了一下周圍，視線掃過，正好他們的車經過了一條靠海的情侶路。

想到這裏，姜璟言将車靠邊開，将車拐進去，在停車場把車停下來。

“顔顔，沒關系，那我們散一下步再回去。”

“好啊。”顧顔眼前一亮。

姜璟言将車停好，顧顔解開安全帶也跳下了車。

已是晚上了，這個地方人來人往，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出來散步。

有一家三口的，有情侶，有老有少，有跑步的，有慢慢走的。

還有兩個露天的足球室，用網子高高網了起來，有孩子和大人在裏面踢球。

顧顔很感興趣的看着這一切。

以前她讨厭人多的地方，但現在跟姜璟言在一起，她開始用欣賞的眼光看待這一切，她覺得什麽都很有趣。

一個小女孩撞入了顧顔的懷裏。

顧顔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她想去扶住小女孩，但又怕自己的大力，把人家碰壞了。

小女孩也就二三歲的年紀，肉乎乎的小臉，整個人軟軟萌萌的。

顧顔個子高，不由蹲下了身子，跟小女孩目光直視。

小女孩看着她，也是瞪圓了眼，然後咧嘴就笑了，伸手戳了一下顧顔的臉頰。

“嘻嘻。”

小姑娘的媽媽急忙追了上來，制止道：“西西，你怎麽能戳姐姐的臉呢。”

西西回過頭，笑道：“媽媽，姐姐漂亮。”

寶媽把孩子摟過來，對顧顔說：“美女，對不起啊，我家西西有個毛病，看到漂亮的人就想戳戳别人的臉。她沒有撞到你吧？”

顧顔搖了搖頭，看着寶媽把孩子的手緊緊牽住，是維護的姿态。

她想着，曹麗以前有沒有這樣愛護過她呢？

可惜年紀太小，沒有那樣的記憶了。

姜璟言喚道：“顔顔，怎麽了？”

顧顔回他一笑，說：“哥哥，我沒事。”

這時，寶媽才看到了姜璟言。

她的眼前一亮。

好漂亮好有氣質的美男子啊。

她突然發現自己追的各種五月六月男友，跟眼前這位美男比起來就遜色多了。

果然，人家的爹媽會生啊。

妹妹這麽好看，連哥哥也這麽好看。

“小美女，你哥長得真好看。”

寶媽實在沒忍住，誇獎了一句。

顧顔看着姜璟言，又看了看寶媽，不隻是寶媽，其他人的目光都帶着驚豔看過來。

顧顔心裏突然就有一些悶悶的。

她問了一句：“你覺得我們看起來像兄妹？”

哎呀，寶媽心裏哎呀了一句，難道猜錯了嗎？

這兩人的年紀，相差也有那麽好幾歲吧，小姑娘長得漂亮，但是年紀看着還是偏小的，她真沒有往情侶方向想。

“呃，我以爲是的。”

姜璟言對寶媽溫和地點點頭，說：“再見。”

他過來牽着顧顔的手，說：“顔顔，再走走？”

顧顔心裏悶悶的，說：“不走了，回家吧。”

她情緒有一些低落。

想到了什麽，就繼續往前走，随意攔住了一個人。

“你好，你看我跟他，什麽關系？”

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後沒心沒肺的回答：“你哥哥？”

别人看她和姜璟言都是這樣看的嗎？

都沒有人覺得他們是情侶？

顧顔嘴角突然間就有點澀澀的。

姜璟言面色古怪，他算是明白顧顔在介意什麽了。

“姜璟言，以後我不叫你哥哥了。”

顧顔扔下這麽一句話，就快速走了起來。

她步子邁得很快，一溜煙兒就将姜璟言甩開了好幾步了。

姜璟言反應過來，連忙擡腳跟上。

“顔顔……”

顧顔卻腳步未停，一直再往前走。

“顔顔……”

姜璟言追上了顧顔，說：“顔顔，别生氣了。”

他也不是很會哄女孩兒的。

顧顔嘟了嘟嘴，說：“我就生氣了，姜璟言。”

她喊他姜璟言，連名帶姓的。

姜璟言心裏微微有一種特别的感覺。

顧顔一直喊着他哥哥的時候，他好像下意識還會把顧顔當一個孩子看待。

現在，顧顔一疊聲喊着：“姜璟言，姜璟言，姜璟言……”

她似乎覺得這樣的稱呼很好，顧顔承多喊了幾句，唇角不由自主勾了起來。

“姜璟言……”

“顔顔。”

姜璟言回應道。

這裏人來人外，右手邊就是大海。

欄杆高高圍了起來。

涼涼的海風吹來。

到底是十月下旬了，晚上的海風有一些涼。

顧顔的頭發被風吹得飄揚起來。

她跑在他的前面，轉過身來，後退着，眼眸彎彎，看着姜璟言，喊道：“姜璟言。”

她的一雙眼睛如天上的星子一般明亮，她的眉眼彎彎，她的膚色在這夜晚路燈的照射下，更是白得發光。

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她。

“姜璟言……”

顧顔喊上瘾了。

第一次覺得喊姜璟言的名字，原來也是這麽開心的事情。

姜璟言不由莞爾，跟着顧顔的腳步。

他現在再不能把顧顔當孩子看待了。

她是一個女孩，一個已經長大了的女孩。

回去的路上，顧顔的唇角還是彎彎，看着姜璟言，說：“姜璟言，以後我不會叫你哥哥了，你就是姜璟言。”

以後，她牽着他的手，她叫着他的名，别人就不會再誤會他們的關系。

“姜璟言，我以前說過的話，我想再說一次，我喜歡你。以後，你喜歡的，也隻能是我。”

說完這句話，顧顔到底還是有一些害羞的，她往前跑了幾步，回過頭來，喊了一聲：“姜璟言，我喜歡你。”

這條情侶路到處都是人。

大家聽到顧顔的聲音，都不由朝他們看過來。

美麗的女孩子将手攏在了嘴邊，喊出了這樣一句話。

姜璟言的眼裏笑意更深。

他看着顧顔，顧顔看着他。

然後，顧顔轉身過去，朝停車的地方跑去。

臉頰有點熱，心跳有一些加快。

她剛剛居然，就這樣把喜歡喊了出來。

捂臉，臉真的很熱。

*

轉眼，就到了AII複賽的時候。

這一次比賽之後，Z市隻有十個名額可以去帝都參加半決賽。

陳清特意把顧顔叫進了辦公室。

“顧顔同學，你沒問題的，隻要正常發揮就好，不要緊張。”

顧顔點點頭，說：“好，謝謝陳老師。我不緊張。”

她從來不說假話的，不緊張就是不緊張。

看着顧顔小臉一本正經，陳清不由失笑。

好像緊張的人是他了。

“好，我知道了，我們顧顔同學有大将風範，不緊張。”

姜百靈是語文課代表，在自己班主任拿卷子。

兩人正好一前一後的出來。

姜百靈看了顧顔一眼，忍不住冷嘲道：“真是會說大話。你當然不緊張了，是因爲你考不過嘛。算了，就算不能進入半決賽也沒關系，也不是很丢臉的事情。”

不知道怎麽的，看着顧顔過于淡然的臉，她就是有一些氣不過。

顧顔偏頭看向姜百靈，冷淡的掃了她一眼。

姜百靈吓了一大跳，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幹嘛。難不成想打人？”

回應她的，是顧顔的背影。

顧顔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姜百靈被晾在原地，愣愣的，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反應她被顧顔無視了，姜百靈氣得嗷嗷叫。

顧顔，拽什麽拽啊！

她最好别得獎！

得不了獎，就丢臉了！

*

放學了，顧顔收拾書包。

紀明媚說：“今天晚上我還要去看你的比賽。晚餐一起吃飯。姚逸，你幹姐姐要比賽，你今天肯定要去看的吧？”

姚逸說：“嗯。”

他應了一聲。

張元姗說：“我今天也要去，姐姐，我跟媽媽說了，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吃了飯她送我們去。”

姚逸已經開口了：“不用了，今天我媽來了，她說晚餐一起吃。”

紀明媚就笑了，朝張元姗做了一個鬼臉，說：“不用你了。你跟你的媽媽相親相愛去吧。”

有的是人請顧顔吃飯呢。

親媽是什麽，親媽不香，那就不要就是了嘛。

反正顧顔以前沒有親媽，不一樣過去了。

張元姗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很快就揚起笑臉。

“好，姐姐不想去就不去。”

一行人結伴往校門口走去。

姜老太太站在那裏看着：“怎麽還沒有出來，是不是這個時候放學啊？”

“媽，已經出來了。”

任思敏對姜老太太說。

姜老太太擡眼望去，她眼神不算好使了，但是一眼就看到了顧顔。

“真的是顔顔呢。我們顔顔長得真出衆，一眼就讓人看見了。”

這時，郁風蘭的聲音傳了過來：“咦，姜老夫人，你也在這裏啊？思敏，你也在？你來接誰？”

這話問得就明知故問了。

除了接顧顔，還能接誰。

姜老太太說：“當然是來接顔顔了。我們顔顔今天有AII比賽呢。AII是什麽？可以說是數學界的天才才能參與的比賽。”

郁風蘭就笑了：“好巧啊，我也來接我的幹女兒呢。小顔，這裏。”

郁風蘭朝顧顔招了招手。

對于旁邊的兒子她視而不見。

姚逸背着書包，慢吞吞的走過來。

他覺得他應該慶幸，他媽沒有給他生一個妹妹，不然這個家裏真沒有我的地位。

姜老太太怒目而視，郁風蘭太卑鄙了，明明是他們先在這裏等着的。

怎麽就變成郁風蘭先叫顧顔了。

“顔顔，我們在這裏。”

真是的，别理郁風蘭。

想拐跑她的孫媳，門都沒有。

顧顔剛走近，就被幾人包圍了，紀明媚退在一旁，含笑看着。

張元姗被擠在了人群外，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顧顔的身上。

顧詩瑜和姜百靈看到這一幕。

姜百靈撇了撇嘴，說：“明明我才是姜家的正經小姐，偏偏他們眼裏隻有顧顔。我才是跟他們有血緣關系的好不好？”

顧詩瑜看着這一幕，卻輕聲說了一句：“我好像有一些羨慕顧顔了。”

“羨慕她？你腦子燒包了呀，她有什麽好羨慕的。”

顧詩瑜伸手點了一下姜百靈的腦袋。

“你這個單細胞的生物，真的說不通。”

說完，她擡腳往司機停車的方向走去。

“哎，你不去看顧顔的比賽了嗎？”

别人都在傳顧顔如何如何厲害，她才不信。

肯定是吹的，顧顔一定是請了水軍了。

顧詩瑜淡淡一笑，說：“不去了。”

不用去看了，顧顔赢定了，這是毫無懸念的事。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姜百靈本來想去打一個招呼的，但是一想，姜老太太的眼裏未必看得見她，她幹脆就别湊上去讨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