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世晴被帶到了一個房間裏，房間裏隻坐着姜璟言。
他正在泡茶，米色的榻榻米，好看的茶具，好看的美男，一副仙氣飄飄的場景，賞心悅目。
但，似聽到動靜，姜璟言偏頭看過來。
他的眼睛是桃花眼，十分的勾人。
萬世晴初見的時候，就隻有這一種感覺。
但現在，姜璟言看過來，眼神犀利，冷冷一瞥，就帶着一股威壓之氣壓過來，讓萬世晴隻覺得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萬世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在姜璟言的面前的。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是，她是做了虧心事的啊。
而且，姜璟言這個時候來找她，肯定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怎麽會，她做得很隐密，而且，也不是自己親自下手的，也不知道姜璟言怎麽查出來的。
現在，對着姜璟言，萬世晴隻覺得隐隐有一些後悔。
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了呢？
她怎麽就想到在顧顔的飯裏做手腳？
顧顔能不能奪冠對她來說，有什麽影響！
反正，就算顧顔奪不了冠，她一樣也奪不了，把顧顔拉下水，到頭來，便宜的是其他人。
坐在對面的人，手指修長，根根如玉，端着茶杯，莫名讓人想做他手裏的那一個茶杯。
若是以前，萬世晴一定會覺得很榮幸。
能跟姜璟言坐在一起喝茶，就算沒有什麽，隻要把這個消息有意無意的透露出去，都會有人來奉承。
跟姜璟言攀上關系，跟姜家人攀上關系，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但現在，萬世晴恨不得把自己縮小，極力的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這樣姜璟言就看不到她了。
她坐在那裏，極力控制自己，才沒能瑟瑟發抖。
明明外界傳言，姜璟言最是君子如玉，尤其是對女士們，真的是紳士得沒法。
但現在，萬世晴隻覺得害怕得發抖，本能的就覺得危險。
姜璟言倒了一杯茶，萬世晴的面前也放了一杯茶。
他替萬世晴倒上，對萬世晴說了一個字：“喝。”
萬世晴的手抖抖抖，伸過去，端起茶杯，也顧不上燙，一飲而盡。
唇舌似乎有那麽一瞬間都被燙得失去了知覺。
姜璟言沒出聲，而是一直安靜的在倒茶品茶喝茶。
萬世晴隻覺得身子抖得更加厲害。
此時無聲勝有聲。
終于，萬世晴受不了了，嘴唇顫抖着，說：“姜，姜少，你，你，你找我有什麽事？”
她一開口就落了下乘。
本來她一開始就已經落于下風了。
姜璟言終于擡起眼眸，看向萬世晴，眼眸平靜。
萬世晴再也受不了了，她咬了咬牙，直直看着姜璟言：“姜少，你要殺要剮，随你便，給我一個痛快吧！”
萬世晴話音剛落，姜璟言就笑了。
輕輕的一聲嗤笑，就像羽毛一般滑過人的心田，讓人覺得心酥麻，心癢難耐。
但此時的萬世晴，一點旖旎的感覺都沒有，隻覺得害怕。
這張臉明明這麽好看，但怎麽就覺得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魔呢？
“爲什麽要給顔顔的飯菜做手腳？”
一來，就是很肯定的語氣，這是真的已經查到，并且認定萬世晴是下料之人！
萬世晴臉色白了又白。
“我，我，我是鬼迷心竅。”
但，姜璟言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
顧顔和萬世晴其實以前互不相識，也沒有什麽接觸。
而AII冠軍，是顧顔也好，是誰也好，對萬世晴也不存在什麽。
因爲萬世晴本身自己就奪不了冠。
姜璟言再次擡眸，眼風沉沉，聲音卻帶着輕描淡寫：“我再問你，爲什麽這樣做！”
萬世晴都要給姜璟言跪了。
“姜少，我，我真的是鬼迷心竅。”
一直重複，重複到一百遍以後，萬世晴的嘴唇都說幹了，眼睛看着姜璟言。
姜璟言卻沒有再給萬世晴倒一杯茶。
他也沒有絲毫的動怒，卻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反問中。
萬世晴崩潰得差點要哭出來了。
她有多久沒有哭了？
十歲之後，還是十一歲之後。
“姜少，我真的是鬼迷心竅。”
她都認了自己做這事了，怎麽姜璟言就還是不肯放過她呢？
姜璟言坐在那裏，别人看過去還是一副賞心悅目的景像，但她不覺得。
以前也幻想過她坐在姜璟言身邊時的場景，但現在，她不管再想了，她不會再想了。
下次再見到姜璟言，她一定會離得遠遠的。
那雙桃花眼，再一次擡起來，眼尾上挑，裏面冷光流轉：“再想想，你爲什麽鬼迷心竅了？”
總有一股誘因，會讓人鬼迷心竅，沒有無緣無故的鬼迷心竅。
比如，其他的時候，萬世晴也可以選擇這種事情，但爲什麽偏偏就是最後一天？
萬世晴要下手的機會很多，但爲什麽之前沒下。
“我真的不知道，姜少，我真的是鬼迷心竅了。”
姜璟言沒答話，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薄薄一片手術刀，銀色的，很小巧。
之前萬世晴并沒有看到，在茶幾上也沒有看到，現在突然出現在姜璟言的手上，應該是姜璟言随身攜帶的。
“再想想。”
姜璟言用手術刀刮着那個竹圓筒。
小小的竹圓筒，裏面放着洗刷茶具，鑷子等，取茶葉的竹器等各種器具。
姜璟言将圓筒裏的東西倒出來，用那手術刀在外面輕輕的削。
薄如紙片的一片碎片被他刮落。
他低垂了眉眼，長睫垂下，投落兩片陰影。
他的唇微抿，神色專注。
萬世晴看着姜璟言的動作，想到姜璟言就是醫生，還是那種天才醫生。雖然不知道姜璟言怎麽棄醫從商了，但是，姜璟言是真的很厲害。
她看着姜璟言這樣近乎偏執的動作，不知道怎麽就想起那種有點偏執狂或者精神問題的醫生，惹了他，他拿着手術刀，在仇人的身上遊離……
萬世晴這樣一想，呼吸就更加急促了起來，瞳孔微張，就好像，姜璟言那手術刀，一片一片的在刮着自己的肉，就像片三文魚一樣，把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片下來。
她腦子裏已經沒法思考，眼神漸漸變得越來越驚恐。
就在此時，姜璟言倏然擡眼看過來，涼薄的眼神，讓萬世晴的心猛緊一緊。
就見姜璟言站了起來，朝她走近，彎腰。
冰涼的刀片貼在了她的臉上，萬世晴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又緊張又害怕。
“萬小姐，我的耐心很有限。别人都說，我姜少君子如玉。那是因爲我淡薄，他們沒有見過我的另一面。他們所求的所要的，都是我不在乎的。但這一次，不一樣。你，動了顔顔。”
所以，他的意思就是，顧顔就是他的逆鱗，動了顧顔，就惹到他了？
好可怕，這哪裏是溫潤君子，這是一個阿修羅！
雖然美麗，但轉眼間，也可以變成一個厲鬼!
已是一月了，陽曆的新年早就過了，轉眼，農曆新年也不遠了。
Z市雖然沒有真正的冬天，但這個季節，仍然是有涼意的。
現在，萬世晴就覺得全身從頭到腳，都像墜在冰窖之中，凍得她無法動彈。
臉上貼着的刀片，冰冰涼，似乎隻要一用力，就會劃破她的皮膚，會讓她的血肉，一片片被刮落，就像那竹圓筒一般。
萬世晴的眼淚終于在這個時候落下來了。
她控制不住，她還是那一句話：“姜少，我，我鬼迷心竅，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話音落，萬世晴隻覺得姜璟言的刀子往裏更深了一點，好像再用一點點的力，就會刺破她的皮膚。
眼淚流下，臉頰傳來刺痛，萬世晴啊了一聲。
姜璟言終于用力了？
“姜少，姜少，我真的是鬼迷心竅，我就是聽到顧顔的那個什麽妹妹說，姐姐吃蝦過敏，我就……”
喊完之後，萬世晴頓住了，她終于想起來了，當時她怎麽就鬼迷心竅了。
張元姗笑容天真，純潔無暇，像是閑聊一般，把顧顔的弱點就說了出來。
那時顧顔特意說過她不能吃蝦，但是大家都沒往心裏去。
随着越來越嫉妒顧顔，然後張元姗的一句話，就挑起了她心頭的惡念。
萬世晴喊完之後，睜開了眼睛，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她說完了，姜璟言是不是就可以就此放過她了？
姜璟言松開了手，手上的手術刀砰地掉落在地。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說：“髒了。”
所以，不要了。
她的臉髒？她的眼淚髒？
萬世晴隻覺得羞辱得沒法。
然而，下一秒，姜璟言的目光繼續往下。
他隻是淡淡的看了萬世晴一秒，眼裏沒有什麽情緒，但萬世晴卻是要崩潰了。
她，剛剛居然吓尿了？！
她坐的那位置，一灘水迹蔓延開來，空氣中彌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萬世晴啊了一聲，捂住了嘴，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下來，眼裏帶着屈辱，帶着怨恨。
姜璟言，姜璟言，是個魔鬼！
姜璟言問出了自己想要的，抽出紙巾把手擦了一下，扔在一旁的垃圾桶裏，走了出去。
沒有理萬世晴，仿佛萬世晴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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