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峰的院子之中。
蘇牧和王唯嚣沉默對望。
看着面前變成一個木墩的桌子，蘇牧大概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自己刻下的“恢複”兩個字，并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樣，可以恢複自己傷勢的。
而是和“複”這個字一樣，是一種對事物的“恢複”。
就如此刻，自己将整個偏殿建築的材料，化爲了原本光秃秃的石料和樹木。
“你……”
王唯嚣突然有些頭疼。
這就？
這就能勾連神圖了？
不是，他的魂力怎麽看也是魅的層次啊？
作爲魅，怎麽可能串聯起兩個蛇文？
魑魅龍蛇，是魂力的層次。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境界，和修爲力量無關。
這是一種“門第”。
生命層次的門第。
就如上古時期的“陰陽道玄”。
那是一種生靈生命層次的劃分。
陰，爲幽冥鬼魅。
陽，爲塵世生靈。
道，爲靈界精怪。
玄，爲諸天神魔。
這是上古時代的門第，一層比一層高貴，但是不關系強弱。
能吞神魔的獰鬼也是存在的。
而魑魅龍蛇被三皇确立，隻是對生靈本質的一種認知。并沒有上古時期的鄙視鏈。
在三皇口中，衆生平等。
但是劃分的境界還是有些區别。
魑，爲死去的魂魄。
魅，爲凡塵俗世生靈魂魄的基本狀态。
龍，是脫離凡塵鐐铐的魂魄，在現在看，就是仙。成仙之後，三屍斬落，奪天之氣，可化爲龍。當然，神師可以通過一些技巧，将魂力短暫的提升到龍。
之前讓蘇牧集中所有魂力在眼中，其實就是最笨，也最有效的辦法——極度的壓縮魂力，讓無數魅性的魂力壓迫神圖，當無數緻密的魂力被壓縮到極緻的時候，便會在細小的神圖線條之中，讓少許魂力可以達到龍性。
當然，這個狀态不能持久。
因爲龍性魂魄的力量，是仙人之後才會有的。之下的修士施展，會給肉體帶來巨大的負荷。
龍性魂力，是看到蛇文本質的關鍵。
但是想要串聯起來……
必須将那些龍性魂力施展出來！
他知道蘇牧已經學會了基礎的飼魂經，明白他的魂力厚重。
但是……
他怎麽承受住龍性魂力的？
他的肉體是強悍，但是龍性魂力這種本質上的壓迫，會在識海之中，極度的損傷三魂。
他集中魂力在眼睛之上，一是血肉的眼球扛不住，二就是識海之中的三魂扛不住。
他抽離出龍性的魂力，就如同在三魂上捅刀子啊！
做個最簡單的比喻，原本的魅性魂力是水，可以輕易從三魂這個瓶子裏倒出來。但是龍性魂力是固體，想要在瓶子裏取出來……那是會撐壞瓶子的啊！
艹！
王唯嚣當即面色一變，這小子不會強行施展，把自己三魂崩壞，搞成傻子了吧！？
一時間，王唯嚣有些後悔讓蘇牧去寫字了。
他還擔心這小子不夠拼，故意放狠話說讓他寫三千字。
結果哪知道他是個愣頭青，直接二話不說，默默自己勾連起了蛇文！
“你……”
“能聽懂我的話嗎？”
王唯嚣看着蘇牧，突然開口。
蘇牧一愣，擦了擦左眼下的血淚，道：“能。”
王唯嚣狐疑的伸出兩個手指，道：“這是幾？”
蘇牧：“……”
“二。”
“看來還沒傻。”
王唯嚣緩緩出了口氣，道：“以後不要寫。”
“至少在你成仙之前，不要勾連一個以上的蛇文。”
王唯嚣看着蘇牧，緩緩道：“我不知道你通過什麽手段将壓縮的魂力施展了出來，但是我還是要清楚的告訴你。壓縮魂力，是強行提升局部魂魄性質的手段。”
“你剛剛眼中的魂力，短時間到了龍的層次。”
“施展他，不僅會造成肉體的巨大負荷，你本身魂魄也會被撕裂。”
“魂魄出問題的後果，不用我贅述了吧？”
說着，王唯嚣看了一眼蘇牧身邊的場景，幽幽道：“蛇文串聯起來的力量很強。”
“神圖也一樣。”
“不用的神圖串聯，都會發生不同的反應。當然沒有蛇文這麽恐怖就是了。”
“這些手段，才是符師的本質。”
“你現在還是太弱了。”
“隻準勾連一個蛇文的神圖。”
蘇牧點頭道：“是。”
此刻，蘇牧已經退回了正常狀态，但是他的左眼還是一片模糊。
看來回去必須吞一滴精血用來恢複了。
“今天就這樣吧，你先回去休息。”
“以後每三天過來一次，我教你蛇文的銘刻勾連。”
蘇牧臉上一喜，道：“是。”
王唯嚣擺了擺手，道：“對了，這獅子你給我領殘月谷去，在這裏打擾老夫休息。”
“嗚嗚。”
獅子剛想說什麽，王唯嚣一腳踹在了它的身上，道：“滾！”
“額。”
蘇牧愣了愣，當即看了荒獅一眼，道：“獅……獅前輩，走嗎？”
荒獅看了王唯嚣一眼，後者沒有搭理它，那獅子有些垂頭喪氣，慢吞吞朝着大門外走去。
……
此刻。
看着蘇牧離開，王唯嚣看着那坍塌偏殿中，寫了百餘字的紙張，幽幽道：“這股魂力的韌性，可不是他一個心燈能擁有的。”
“而且能無視三魂的撕裂，直接施展龍性魂力？”
“呵呵，有點意思。”
王唯嚣臉上少見的露出了一抹笑容，懶洋洋的躺在了安樂椅上。
吱嘎——
随着他微微晃動，椅子發出垂暮的低吟。
陽光灑在他蒼老的白發，散發出一絲悠然苦澀。
……
看着荒獅自顧自的走着，蘇牧終于是松了一口氣。
這位大妖倒是安靜，想必沒什麽麻煩，自己還能白得三千功勳。
隻是……
想着之前王唯嚣的話，蘇牧心頭暗暗梳理着。
魑魅龍蛇，是魂器的等級分化，也是中古時期三皇給魂魄的劃分？
死掉的生靈爲魑，活着的生靈爲魅，成仙之後魂魄爲龍。
至于蛇，王唯嚣說他也不知道。
這是魂力類型的不同，無關力量。
很好理解，白骨娘娘的魂力性質應該也是魑。但是蘇牧相信，就是來上百八十個仙人，也不夠娘娘塞牙縫的。
但是更高性質的魂力，明顯可以發揮出更加神異的作用。
就如正常的神師可以描繪出單個的蛇文。在不知道蛇文星點的情況下依然可以發揮作用。
在蘇牧看來，應該是魂力流淌的時候，聯動了字體上的節點。
但是超過一個字，就做不到了。
那時候，就必須要龍性的魂力。
“恢複……”
蘇牧可以想象，一個仙人境的符師，神符一揮，吐出兩個字，立刻敵人手中的兵器化爲頑鐵。
那場面，絕對無比駭然！
但是……自己好像還沒見過。
或許，還有更多的附加條件？
蘇牧知道，王唯嚣帶自己走進了一個新的大門。
符師的大門。
慢慢學習，自己一定可以了解更多！
兩個字，三個字直到十個字甚至更多。
那時候……
如果勾連起來的文字，都能有效果……那豈不是言出法随？
蘇牧渾身一震，仿佛窺探到了符師一道的真谛！
“曆史之中，三皇一言九鼎，說出的話必然實現。哪怕是改天換地之言。”
“難道，就是因爲蛇文？”
蘇牧有些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直接朝着殘月谷走去。
符師之道走下去，自己必然會有明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