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小鎮之下，蘇牧仰頭看着。
在小鎮之外，無數個木敦子插在地上。
一個個腐爛的骷髅，正擺在上面。
在小鎮大門最前方的位置，則是一個高高豎起的木杆。
木杆上，正挂着一個人的屍體，那屍體幹癟，被人開膛破肚，身上的肉都被刮了下來，隻剩下了一個骨架蒙着人皮。
而在這個破爛的屍體上，還穿着一件袈裟。
那幹癟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
是一個被吃掉的和尚。
那挂在脖子上的念珠沾滿了污血，卻是一件陽階法寶。
“咕咕咕——”
一隻黑鴉啄食着骷髅上那幹癟的肉絲，擡頭看了蘇牧兩人一眼，振翅高飛。
蘇牧看了看沒有說話，直接走入了小鎮。
犼童跟在他的身邊，沒有散發出天人境的氣息。
在西域，還是大江山的地界，低調才是唯一的選擇。
曾經所有在大江山高調過的人，都永遠留在了這裏。
小鎮在一片黑色森林的中間。
此刻，時間還早，山林中的晨霧還漫延在小鎮之中。
一道道人影如在霧中來去，帶着如鬼蜮般的朦胧感。
而在兩旁的屋舍中，所有人都擡頭看着蘇牧。
這些人的樣貌看起來都有些醜陋。
而且……都是盲人？
蘇牧有些奇怪。
他看到一個客棧旁邊，一名衣着暴露的女人正露出一個妩媚的笑容朝着自己的方向。
這女人身上隻穿了一件透明的薄紗，那婀娜的身材顯露無疑。
水蛇般的腰肢暴露在霧蒙蒙的空氣中，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魅惑。
心燈境。
這裏的随便一個人，都是心燈境。
隻是……
那女人突然睜開眼睛，将她原本豔麗面孔的美感直接破壞了。
在她雙眼的位置，是兩個黑漆漆的血洞。
她的眼角帶着崩裂，眼眶中的血肉外翻，竟然好似是自己将眼珠給挖出來的。
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看着蘇牧兩人。
每個人，都沒有眼睛。
這種無聲的詭異，饒是蘇牧也有些心頭發麻。
“嘭！”
突然！
一道矮小的身影撞在了蘇牧的身上！
他當即低頭，看到一個幹瘦佝偻，不過三尺高矮的畸形少年仰着腦袋，道：“給……給點吃……吃的。”
“你想吃什麽？”
蘇牧下意識開口，而那畸形少年突然咧嘴一笑。
他的嘴角一下子裂開到了耳根，露出了那足足占據了大半個腦袋的森然巨口！
“吃……吃你一點點。”
“就……一點點。”
那小童的嘴巴失控般的變大，竟然足足有蘇牧半個身子大小！
看着眼前的畫面，蘇牧靜靜的沒有開口。
就在那小童咬上來的瞬間！
噌——
一道金雷閃爍！
噗呲！
嘩——
下一刻，那足足漲到自己胸膛的嘴巴連同那矮小的身子，一起化爲了飛灰。
淡淡的金色雷光，在蘇牧的指尖一閃而逝。
通明境的靈氣，瞬間将周圍那些盲目的妖魔驚住了。
它們是瞎了，但是卻能清晰的捕捉到活人的氣息。
也能捕捉到……靈劫的氣息。
踩着腳下的一捧灰燼，蘇牧淡淡的走向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店。
此刻，蘇牧的右眼點燃了神圖。
不管自己心裏怎麽抵觸，都逃不開一個真香。
因爲神通觀道，實在是太好用了。
一旦開啓，整個世界都仿佛被自己盡收眼底。
衡給自己這個神通，就是赤裸裸的陽謀。
自己現在擁有的，就是無數修士所追尋的力量。
天地間頂尖的道的力量！
這讓蘇牧哪怕是知道衡必然是有所圖謀，也難以克制住自己不去動用。
此刻，在觀道的視線中，整個小鎮都散發着淩亂的道韻。
無數靈氣沿着散落的道韻，彙集在整個小鎮每一個妖魔的身上。
此刻，蘇牧的視線裏，終于看到了這個小鎮居民的真容！
全是妖魔！
那鐵鈎上懸挂着的肉，是半片屍體。
那道路旁邊翻滾的沸水中，是上下滾動的死人頭。
那原本婀娜的薄衫女子，胸口之下是布滿白鱗的大蛇，此刻正盤在客棧的門柱上的她，一張臉布滿了死人斑，露出了鋒利猙獰如犬齒般的毒牙。
好一個魔窟！
蘇牧收斂心神，走進了道路旁邊的一個小店。
這裏，是整個小鎮道韻最強的地方！
這裏的的妖魔，是一個天人。
除了她，其餘的妖魔隻有心燈境。
很顯然，這個妖魔就是這個小鎮隐藏的強者。
此刻，蘇牧打量了一下房間。
簡簡單單的木屋，裏面擺放着七八張桌子，這時候還沒有客人進來。
蘇牧直接坐了下來。
在後面的一個大鐵鍋後，一名身材佝偻的白發老姬緩緩走出來，卻是雙眼翠色，不是盲人。
“兩位客官，是想吃點兒什麽？”
“不吃。”
蘇牧可對這裏的美食不感興趣。
那房間的鐵鍋中還浮動着黑漆漆的一片毛發，自己并沒有興趣去知道那是什麽。
“想買個消息。”
蘇牧看着那白發老姬的面孔，取出一枚靈石放在桌子上，道：“大江山西域神閣的分部，最近的位置前輩知道嗎？”
“哦？”
那老姬聽到前輩兩個字，眼神一閃。
她伸出手來，卻是一個幹癟畸形的小手。
那手掌隻有三個指頭，看起來就像是雞爪一般。
她拿起靈石卻是眼神微動，是一塊中品靈石。
“神閣的話，隻有大城才有。”
“後生你想要去的話，就要朝着西邊走，大概三百裏的岐王城，裏面就有。”
“不過……”
老姬看着少年，又看了看他身邊的犼童，露出一個陰慘慘的笑意，道：“人類進去的話，沒有通行腰牌，可是要被當街吃掉的。”
“仙人都不行。”
“當年金禅寺的那聖僧也在老朽這裏路過，我勸他買腰牌不買，仙人絕巅的人兒，說沒，也就沒了。”
“桀桀桀……”
看着這老姬陰沉的面孔，蘇牧平靜道：“多少錢？”
“一千靈石。”
“好。”
……
白發老姬站在房間，目送蘇牧兩人離開。
屋檐上，那美女蛇順着房梁爬下來，道：“嬷嬷怎麽放那人兒走了？”
“呵呵。”
“那後生身邊，有天人護着。”
白發老姬看了蛇妖一眼，道：“最近岐王城裏有大動靜，呵呵呵，貪王來做客，這位王下，可不會看腰牌。”
“去了，就死定了，桀桀桀……”
“原來嬷嬷是想要讓他們送死呢。”
“呵呵，是啊，可惜今天走了這一票，估計又沒有人來了。”
“咱們南邊的邊境，就是不如靠金禅寺那邊的油水大。”
說着，白發老姬突然伸出那雞爪般的手，将那美女蛇瞬間抓住。
“嬷嬷！？”
“桀桀桀，老朽有點餓了。”
“借你腦袋熬個羹，暖暖身子。”
在那蛇妖駭然驚恐的神色下，白發老姬輕輕扭下了蛇妖的腦袋，丢進了旋轉的湯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