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發現“心聲”消失了的時候,晟灰簡直都不敢相信,于是他便一直保持着内視的狀态,天上的大日升起又落下了足足三次,法力在體内運行了也不知道多少周天,可是這個聲音,卻再也沒有發出一絲一毫。
晟灰當時特别失望,這麽多年來,每到内視之時,“心聲”便如同一個十分要好的朋友一般,總會如期而至,那些看似單調枯燥的聲音,在他聽來卻猶如朋友在耳邊細語。
在曠野裏,在山頂上,在山洞中,在大雨中,在大雪中,一個隻有幾歲的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那裏,一個人,總會想一些問題想的都快要發瘋了,然而卻無人可問,無人可答,無人可尋,無人可應。
他不是沒有哭過,可是在哭過多次,發現哭泣并沒有任何作用之後,他就再也不哭了。
那些時候,都是這個聲音,能夠助他心緒甯靜,也是這個聲音,不知助他度過了多少孤獨難熬的時光。
可是忽然之間,就連這個聲音也都消失了,那一刻,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死寂死寂的。
而他,卻如風吹青萍,飄搖無根。
所以晟灰對于這個經脈之中的“心聲”,實在記憶猶新。
他現在隐隐有一些擔心,按照道經中的說法,在他之前出現的那種“嘩嘩”之音,應該是更好一些的,可是現在這個聲音根本就消失不見了,這究竟是代表着經脈的強度更上了一層樓,還是說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他實在心中沒有任何把握。
很快,他便搖了搖頭,把此事也暫且放下了,既然想不通,又無人可問,那也隻能如此,至于築竅,先不着急,道經中關于築竅的過程,是有具體詳細步驟的,但是他手頭目前卻沒有相應的東西。
比如一種叫做地粹之物,道經中便是提到,在築竅之時,若是手中有大量地粹,則築造神竅的成功率會大大提升,實在沒有,也需要盡量找到一處靈氣濃郁之地,若是這個也做不到,那麽至少也需要保持納清祛濁的過程平穩無波。
這幾個條件,晟灰也就最後一個有點把握,首先他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地粹,而所謂靈氣濃郁之地,又是指的什麽,這個不但道經中沒有說明,就連小雷也沒有提及。
另外,築竅之時,其身體還需要保持靜坐的姿勢,還需要處在一處安全無人打擾之地等諸多條件,也讓他現在不可能馬上就去嘗試。
繼續反複咀嚼小雷的話語,晟灰發現了一個詞:“法士。”
小雷的話是,隻要成功築造出第一處神竅,就代表着進入了法士修煉的第一步,築根期。
法士是什麽,道經中沒有說過,小雷也沒有說過,晟灰反複的思考之後,得出了他自己的結論,那就是修煉道經這一類功法的人。
晟灰心中知道,這個定義實在是有些模糊并且還不太對,但是他也想不出來别的了,他也并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花費太多時間,畢竟隻是一個名字,對他影響也不大。
他隻是想着,若是能夠成功築造出第一處神竅,他便也是一名法士了。
另外,二篇中還有一點同樣也引起了晟灰的注意,上面提到,法士在築根期之時,每一處神竅内,最多擁有一粒神晶。
而法士在築根期之後又是什麽階段,神竅之中能夠擁有多少神晶,神竅之中是不是還會出現一粒神晶也凝結不出來的情況,關于這些,小雷的話語之中,找不到一點點解釋。
一遍聽完,又是一遍,正在沉浸之中的晟灰,忽然聽到了一陣敲門聲,他睜開了眼睛,猛地坐了起來,一臉懊惱,這還是第一次夢境被打斷的。
他轉頭望去,窗外漆黑一片,顯然還是深夜,很可能已經過了半夜,這個時候,誰會來找他?
莫非又是那個騎着一隻大黑狼的女人派來的,煩不煩?
帶着一點點怨氣的晟灰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打開了大門,瞬間笑容綻放,臉龐之上,滿滿的興奮之中還帶着點點的羞澀。
門外站着的,是一位身穿白衣,頭束金帶的小姑娘,看起來也就五歲左右,正是玊玉主。
玊玉主一臉驚訝的看着晟灰,說道:“小黑炭,我有那麽吓人嗎,怎麽還把你吓哭了?”
晟灰一愣,伸手在臉上一摸,濕濕的,還真的有淚水殘留。
晟灰慌忙擡手,三兩下就把殘存的淚珠胡亂擦了一下,就算在做這些,他的眼睛也沒有離開玊玉主,口中更是很認真的說道:“我不叫小黑炭,我叫晟灰,日成的晟,萬物成灰的灰。”
“噗嗤!”
玊玉主忍不住便笑出聲來,她看着晟灰認真的樣子,覺得這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憨傻的人。
“不請我進去嗎?”玊玉主探着頭,向着門内到處亂瞧,說道。
“這不合适吧,畢竟男女有别……哦,那好吧,你進來吧。”前半部分,晟灰幾乎是嘟囔着說出來的,說是蚊子哼哼也差不多,說到後半部分的時候,他才聲音大了起來,撓了撓頭,身子一側,讓玊玉主進了房門。
“什麽,你剛才說什麽?”玊玉主一步搶入,似乎沒有聽清他說的究竟是什麽。
“哦,沒什麽。”
晟灰看了看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關上,若是讓人瞧見了,他倒沒什麽,玊玉主一個小姑娘,影響不好。
其實晟灰内心也沒覺得有什麽好不好的,尤其是玊玉主來找他,他更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
可是這都是小雨教他的,說什麽男女有大防,也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本着朋友的話,不聽不合适的原則,他之前反正已經是說了的,最終卻攔不住不是嗎?
“等等,不要關門,等會咱們還要出去。”玊玉主一邊在屋子裏四處亂逛,一邊像腦後長了眼睛,說道。
“出去?”晟灰看了看天色,現在正是一天之中最黑的時候,大約距離淩晨還有兩個時辰左右,這個時候,是要去哪裏?
“哎呀,你剛才就躺在這裏啊?”卧室裏面傳來了玊玉主的聲音。
晟灰過去一看,玊玉主一邊指着地闆上他剛才躺着睡覺的地方,一邊看着他,滿面驚訝。
晟灰點了點頭,說道:“是啊。”
這有什麽不對嗎?
還别說,以前還從來沒有睡過木地闆呢,感覺還不錯,如果能再有些幹草,鋪上厚厚的一層,那簡直就完美了。
“你爲什麽不睡床呢?”玊玉主又問道。
“床?那是什麽?做什麽用的?”晟灰虛心請教。
“你不知道床?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傻小子啊?”玊玉主眼睛都瞪圓了,一臉看傻子的模樣看着晟灰。
晟灰撓了撓頭,不知道自己哪裏又不對了。
玊玉主一指那張大床的位置,好心指教:“喏,這就是床了,床是用來睡覺的。”
“哦?”晟灰滿面好奇,走到了那一張大床旁邊,說道:“原來這叫床,是睡覺用的,我就說這個屋子裏擺個這東西,既礙眼又沒用,我還以爲是用來蹦的呢。”
“蹦的?”玊玉主一臉不可思議。
“是啊。”晟灰理所當然的一邊說着,還一邊蹦了上去,然後把那些被褥枕頭什麽的疊在一起,堆的高高的。
晟灰又是一跳,蹦到了上面,然後開始不斷的彈跳起來,每一次看起來都好險會掉到床底下,可是沒一次事真的掉下去的。
“哈哈。”玊玉主不由大笑起來,可是笑着笑着,她也說道:“也?是挺好玩的。”
下一刻,晟灰一臉悻悻的被玊玉主從床上趕了下來,小姑娘自己蹦了上去,玩了個不亦樂乎。
晟灰站在下面,看着滿面歡笑的玊玉主,在燭火的照耀下,她滿面春風,笑靥如花,束發的金帶一閃一閃的,就如那漫天的星星一樣,仿佛會說話一般。
莫名的,晟灰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暖和了起來。
“對了,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晟灰問道。
玊玉主連蹦帶跳,笑道:“你猜。”
“讓我陪你睡覺的對不對?沒問題,等你玩完了,就在這張床上好了。”晟灰得意的說道,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聰明了,一下子就猜到了。
玊玉主臉色瞬間轉紅,狠狠地瞪了晟灰一眼,小聲怒斥道:“登徒子。”
晟灰撓了撓頭,“不對?不應該啊,你難道不是因爲一個人睡覺太害怕,所以才來找我陪你一起的嗎?”
晟灰真沒覺得自己不對,小喇叭不就是這樣的麽,整天纏着自己,睡覺也要鑽到自己頭發裏。
“住嘴,你還說。”玊玉主單腳一點,從床下蹦了下來,氣呼呼的朝着門外走去。
“哎?”晟灰有點懵,這是啥情況?
“還不跟過來?”玊玉主的聲音依然有些懊惱。
“哦,好。”晟灰三步并作兩步,跟上了玊玉主,就要跟她出門。
“等等,把你的衣服穿上,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有些冷。”玊玉主看着依然還是隻裹了一身獸皮的晟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