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蟲僅僅是擊殺了東門的兩個人,在鈴铛剛一響起之後,就再也沒能擊殺一人,另外兩個門的士卒,都是在第一時間就示警,然後便向着營地之内跑去,速度飛快,且毫不慌亂,顯然對于這一類的情況,營地之中,早有部署。
在又前進了僅僅是十幾步的距離之後,它們便感受到了前方,那一層淡淡的潮意。
沙棘蟲開始變得有些焦躁起來,在前方不遠處,就是已經蹲下的手持長槍的士卒了,身後的哨音越來越是急促,在不停的催促它們上前殺敵,可是它們非但沒有繼續前進,反而停駐不前,并且在沙子裏面不斷上下遊動,就是不敢向前一步。
突然,位于最前的一位士卒身上,一片甲葉受到風吹,飄揚起來,其上的一滴不知是汗水還是潮氣凝結成的水珠,被彈射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在了前方的一塊沙地之上的一粒沙子之上。
在這一粒沙子之下,恰好是一個遊動到了上方的沙棘蟲。
剛一沾到這滴水,這個沙棘蟲身上的尖刺,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了下來,眨眼之間,它便渾身僵硬,躺在地上便一動不動了,就像是一顆大一些的沙子一樣。
其餘的沙棘蟲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來的慘劇,可是還沒等它們有所行動,在那些士卒身後,又有許多士卒一手持木桶,一手持木瓢,兜頭便是一瓢水潑了下來,在這一瞬間,位于最前方的那個士卒,竟似仿佛聽到了一聲凄厲的“吱吱”之聲,就像是一隻蟑螂被踩碎了一樣。
餘下的沙棘蟲哪裏還顧得上那些哨音,個個開始轉換方向,向着營地之外瘋狂撲去。
可就在這時,一圈淡淡的藍色光芒一閃而過,在每一頭沙棘蟲的身上,都有一滴水珠憑空凝結而成,“吱吱”之聲轉瞬暴起,繼而終結。
北面土山,玉面公子看了一眼對面,有些嘲諷的說道:“就這兩下子嗎?我還指望着他們能讓白溪将軍傷筋動骨呢。”
“哦豁,又來了,我就說嘛,快點快點,怪不得父王平日裏那麽喜歡那些伶人,原來這看戲的感覺是不錯哦。”
賢公公同樣注視着營地的方向,面無表情。
南面土山,此時隻剩下了三人,兩男一女,老者以及那數十人,已是不知所蹤。
女人初三将手中的哨子取了下來,她看起來倒也沒什麽失望的,隻是看向自身皮袋子的眼神中,免不了的有些心疼,就這一會兒,那些外面召喚來的沙棘蟲,給她皮袋子裏面的母蟲所帶來巨大的靈氣損失,要想恢複過來,又要花費大量的地粹了。
女人看了一眼那個個矮的,按照計劃,該他出手了。
個矮的自腰間取出來了一隻橫笛,放在嘴邊,一道清澈的笛音随之而來,他腰間的皮袋子也是跟着一陣律動,就好像有個什麽東西在裏面随着節拍起舞一樣。
營地之中,士卒們都是能夠看清楚,沙子之中的,那種曾經似乎有鋪天蓋地而來隆起之勢的現象,突然便終止了下來,他們都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雖然對于自家将軍十分有信心,但是,這人嘛,對于這種密密麻麻的蟲子,總歸是有一種天生的恐懼感,當然,也有些人可以說他一點也不怕,那其實并不是他不怕,隻是蟲子不夠多而已,所以,在這一點上,其實男人和女人都一樣。
所以,相對來說,這些士卒們,更願意與同樣是人的敵人酣戰厮殺,而不願意與這種莫名的東西奮戰。
此等心态,人之常情也。
然而,他們也就隻是松了一口氣而已,這一次,就連他們,也聽到了在風沙深處,似乎有一陣笛音傳來,随之而來的,是遠方那影影綽綽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頭狼,渾身都是沙土,皮毛也是暗黃色的,若不是離得已經足夠近了,都未必能夠看得見。
有了第一頭,第二頭便也跟着出現了,随後便是第三頭,第四頭,直至數也數不清。
這一次,依然是四面八方皆有。
看着越來越多的狼群,士卒們逐漸開始有了一點壓力,他們屏息凝神,隻等白溪将軍一聲令下。
沙狼行進的速度并不快,然而它們每行進一步,營地之中的氣氛便跟着凝重一分,占什麽呢眼中的神色,也開始漸漸的露出了冷靜與興奮并重之色。
沙狼并沒有急于發動攻勢,它們在來到營地外五十步左右之處便停了下來,看着營地内的衆人,不同的龇牙咧嘴,仰頭發出嘯聲。
在與此同時,在風沙深處,又是一陣聲音傳來,這道聲音聽起來有些像是口琴之聲,可是在風沙之中,卻是聽不太清楚。
北面土山上,玉面公子“喲嚯”一聲,說道:“那個高個子也會這一手啊,這三人有些熟悉啊,賢公公,可有他們的資料?”
“有,禀小王爺,這三人是一個小型的傭兵團體,整個傭兵團也就他們三人,他們出自一脈,具體的不清楚,但是知道的,大都懷疑,他們很可能是來自大魏天朝内,天問宗的棄徒。到了我北方三國之後,一直幹的都是一些收錢賣命的事,而且是毫無底線,有奶便是娘的那種。所以,在我三國皇室内,屬于那種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明面雇傭的那種人。”
“哦?那就是野團了?”
“是。”
“哎呀,這人生呀,也真是不容易呀,想那大魏天朝,是在地奴洲的最南邊,而我們北方三王國,卻雖然不是最北面,也差不太多了,這中間相差何止千山萬水,一個凡奴,就算走一輩子也走不過來吧?而且還要經曆十大山國,七大水國,三大王朝,再要經過大吳天朝,若是不幸走錯路的話,恐怕還要再過大蜀之地七大王朝,還有那恐怖名聲在外的剝皮台,你看看,就爲了讨個生活,容易嗎?”
玉面公子語氣之中滿是感歎憐憫,可是臉上,卻是滿滿的戲谑之色。
賢公公沉默。
“快看快看,這個高個子弄來的倒是有點意思啊?這可不是那些蟲子啊,野獸啊什麽的能比的。”
營地之外,駐足的狼群忽然有了一些不安,陣型也開始無意識的向前方移動起來。
就在這時,橫笛之音突然急促起來,并且變換了許多種的調子,由之前的緩緩之音,變成了铿锵之聲。
狼群突然擡頭,望向了營地之内的士卒們,齊刷刷的仰頭長嘯,開始行走,奔跑,加速。
而與此同時,柳強突然大叫一聲:“啊,這是什麽東西,小心地下!”
晟灰就在他的身邊,這幾日之間,他就數與柳強說的話比較多了,聽見柳強的聲音中帶着一種深深的恐懼,晟灰馬上低下頭來,隻見在柳強的腳踝之上,抓着一隻白骨之爪。
“噗!”
伴随着一聲清晰的破土之聲,又是一隻白骨之爪自土中伸出,抓向了柳強的另一隻腳踝。
寒光一閃。
柳強隻覺得眼前一花,那隻抓着他腳踝的骨爪,連帶着那隻剛剛從土裏探出來的骨爪,突然便碎成了幾塊骨頭,掉落在了地上。
柳強下意識的往晟灰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晟灰收刀歸鞘的模樣。
似乎注意到了柳強的目光,晟灰笑道:“還愣着幹嘛,還想被抓着嗎,趕緊離開這。”
在柳強頗有些狼狽的轉移地方之時,尖叫聲頻起。
在營地之内,營地之外,有着不知多少白骨骷髅自地下鑽出,逢人便是一爪子抓來,躲不過去便是五個血洞,就算躲過去了,隻要挨着半點,就是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骷髅移動速度并不快,可是這種本應永寂不動的死者突然又以這種恐怖的方式出現,對于人心理的沖擊,要比實質上的傷害要大上太多。
不多時,一種恐慌的氣氛悄然在營地之中散開,尤其是伴随着躲閃不及,被以各種方式殺死的人多了起來之後,更是有着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
混亂,逐漸在每個人的心頭蔓延。
黃萬裏早就注意到了這些,他臉色陰沉,速度向着各個隊伍下達命令,令各個小隊,以隊伍爲核心,采取分散又不分開的策略,合力擊殺一個。
而他本人,則是望向了東門外。
那裏,風沙之中,一個人影從模糊到清晰,最終在離黃萬裏有十丈之地停了下來。
這是一名老者,雙手持紫金錘,眼皮睜開,一雙隻有眼白的眼珠就這麽裸露在外。
老者站定,“望”着黃萬裏的方向,就好像真的能夠看到一樣,淡道:“白溪将軍黃萬裏,久仰大名。”
黃萬裏冷哼一聲,說道:“敢問閣下大名,今日之事,可是閣下之作?”
“賤名不足提,此來,隻爲與白溪将軍一戰,敢應否?”
老者說着,手中的一對兒紫金錘之上,一層淡淡的綠光滿滿浮現,越來越多,漸漸的蔓延到了整個紫金錘,使其看起來,就好像包裹在一層綠火之中一樣。
“大武師!”
剛剛帶領隊伍離去的婁顔馨,不知何時又到了黃萬裏身邊,她震驚的說道。
而此時,營地之外的沙狼群也開始展開了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