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國彎月省,位于秋水國的正北方,西爲半月省,南爲滿月省,而東面則是秋京城所在的圓月省,也是四省中最大的。
彎月省北面邊界,即爲生死玄關,再往北就是入則必死的大荒原。
秋河自大荒原中而來,流經彎月省,穿過留聖郡,在穿過滿月省之後,蜿蜒向着南方而去。
在北秋河西岸不遠處,彎月省内,有一條官道,很寬,可容三輛馬車并行。
自南向北,有一列隊伍疾馳而來,速度飛快,以輕騎居多。
在最前方探路的,是一名面容精緻的女子,她穿着紅衣紅甲,背上還有一襲紅色的披風,騎着一頭雄壯威武的靈獒,隻看那一張血盆大口中如尖刀一般的獠牙,就知道這絕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
在後面不遠處,則是一個數十人的隊伍,人人皆是騎着馬,在隊伍中央,則是一駕馬車。
馬車中,秋書的眉頭緊鎖,看似在看着手中的一本書,實則眼神渙散,腦海中,早就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
在她對面,玊玉主也是無心看書,之前在高壺村之時,婁顔馨曾經上去查看過,而且根據婁顔馨的彙報,她曾經見到了一頭黑色的獅子,有極大的可能就是屠戮了高壺村村民的兇手。
可即便是她騎着靈獒,也隻是堪堪追近了一點,雖是一拳打在了黑獅的背上,拳印入體,卻好像沒有給它造成任何傷害,還是讓它給逃了。
玊玉主一路上所想的,就是在婁顔馨的描述中,那頭黑色的獅子,渾身都冒着黑氣,隻有眼睛是血紅色的,這怎麽聽,都跟那天被穢魔附體了的男嬰情況十分類似,她甚至還親自去高壺村查看了一下。
隻可惜,等她自己前去的時候,除了看到了一場慘案之外,就什麽也沒有了。
秋書當時特别震怒,本來是想要親自前去查看,卻被婁顔馨給死勸住了。
婁顔馨一直懷疑,那頭黑色的獅子,或許是忌憚于她身後的隊伍,也或許是因爲别的什麽原因,根本就沒想着跟她交手,如若不然的話,她還好說,打不過還有逃跑的機會,可跟着她的那兩名女子焰衛,恐怕就要交代在那裏了。
那頭黑色的獅子,給她的感覺十分奇怪,似乎不能用武者的修爲等級來劃分它的實力,它雖然并沒有攻擊她,可婁顔馨總覺得,如果真的全力戰鬥起來,她未必能夠占得了便宜。
這還不是最讓她忌憚的,最讓她心中警惕,也是她力主秋書馬上離開高壺村附近的主要原因是,那頭黑色的獅子離開的方式,它自高地之上,直接跳落下去,在空中落下之時,竟是有着像是羽毛一樣的飄浮的意味,猛一看,就好像是滑翔下去的,可它又沒有翅膀,又該如何滑翔呢?
這哪裏像是一頭野獸,其詭異的模樣,簡直是她聞所未聞的。
如果她當時沒有眼花的話,那頭黑色的獅子,其身體雖然看起來甚是龐大,但行動起來,卻十分輕盈,那便代表着,其速度一定是極快的,在這種情況下,整個隊伍之中,若是她跟不上黑色獅子的速度,那黑色獅子理論上,是可以隻用速度,就可以穩吃整個隊伍的。
那樣的話,隻看它對待高壺村村民的所作所爲,秋書就很可能會陷入到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這是婁顔馨決不能容忍的。
匆匆忙忙的離開之前,婁顔馨與女子焰衛,曾經把那些遇難的村民都集中到了木屋之中,本想是一把火燒了,可在請示了秋書之後,卻被秋書給拒絕了。
玊玉主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她其實也明白秋書的意思,若是将整個罪行現場給一把火燒了,之後想要查找兇手之時,那可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了。
雖然直接的殺人兇手,極有可能是那頭黑色的獅子,可是誰又能保證,在這頭異獸的背後,沒有指使之人呢,而假如有,那麽其目的是什麽,爲什麽要把這個極其平常的一座村落給殺的雞犬不留,難道這裏還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不成?
離開高壺村之後,秋書曾經派出了一名女子焰衛,手持她的手書,令高壺村所屬的縣衙徹查此事,那之後,秋書便幾乎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玊玉主也是一樣,她小小年紀卻是眉頭微皺,好像有什麽極爲憂愁的事難以解決一樣。
秋書忽然問道:“晟灰還沒消息?”
外面有女子焰衛回答道:“禀殿下,晟公子依然還沒有回返。”
玊玉主打開馬車窗戶上的簾子,探頭向隊伍後面看了一眼,那裏除了彎彎扭扭的道路以及道路兩旁已是書頁都幾乎掉光了的樹木之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很明顯,晟灰要麽根本就沒懂她那一眼的意思,要麽就是根本不打算理會她的勸告。
玊玉主更偏向于後者,她很清楚,晟灰是一個心地十分單純善良卻又對什麽事情都充滿好奇的少年,他斷後,一定會上去看看的,在見到那等慘案的時候,他若是不能做點什麽,恐怕很長的一段時間内,都會于心不安的。
隻是,如果婁顔馨的描述并不誇張的話,那麽晟灰這一次所要面臨的對手,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像上次那樣的低等穢魔,這種情況下,晟灰雖然有些異于常人,但他畢竟隻是一介凡奴,真的能夠與那頭魔獅抵抗嗎?
若不是對晟灰的速度相當有信心,覺得晟灰就算打不過也是能夠跑得過的,玊玉主都有心去尋找晟灰了。
可是随着時間的一點一滴過去,玊玉主的這點信心,也在被漸漸的削弱之中。
很快又是半個時辰過去,玊玉主發現自己的心中,竟是越來越焦躁,這種情緒,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在她的身上了,她發現,總是不由自主的去想晟灰現在怎麽樣了,即便她有意識的去壓制這種想法,或者去思考一些别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可是最終,卻總是回到這個想法上。
玊玉主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忍不住了,她正要與秋書說一聲,想要親自去尋找一下晟灰的下落,下一刻,玊玉主忽然又把頭探出了窗外,緊接着便是忍不住露齒一笑。
很快,外面有女子焰衛的聲音傳來:“啓禀殿下,晟公子回來了。”
秋書精神一振,道:“哦?傳令下去,紮營,原地休息半個時辰,讓晟灰來見本宮。”
“是。”
胭脂的腳力的确不錯,雖是後程發力,最終卻依然是追了上來。
晟灰在路過高壺村所在的高地之時,遇到了一名女子焰衛,在詢問之後,他才得知,由于他很久都沒有跟上隊伍進行例行彙報,秋書特意派了一名女子焰衛回來尋找,她在這裏等了大約有一個時辰左右,若是再有半個時辰還是等不到他,她就要回去彙報了。
晟灰讓她先回去,自己則是再次上了高地,在那間已經燒成了灰燼的木屋前面默默地呆了一刻鍾,這才追了上來,卻是沒想到,那名女子焰衛雖然先走,可最終卻依然被他追上了,甚至比她還要更快追到了秋書的隊伍。
秋書的馬車前,晟灰将胭脂交給了一名女子焰衛,便來到了這裏,他聽說秋書要見他。
秋書的聲音傳了出來,很溫和:“晟灰,你做什麽去了?爲什麽這麽晚才回來彙報?身後可有什麽異常?”
晟灰看了一眼車窗那邊,剛才玊玉主掀開簾子,看了他一眼,便又把簾子拉上了,但是他卻依然看到了她嘴邊浮現的一絲笑意。
晟灰說道:“哦,這個呀,路上遇到了一隻野獸,我怕它襲擊隊伍,就一路追趕,直到把它趕到了一座荒山之中,這才追了上來彙報。”
“野獸?什麽樣的野獸?”秋書追問道。
“沒怎麽看清,挺大一隻的,跑的賊快,騎着胭脂都追不上。”晟灰說的極是自然。
“原來是這樣,你辛苦了,去休息吧,半個時辰之後,還要啓程,今日,我們連夜趕路。”秋書說道。
“連夜趕路?”晟灰倒是無所謂,“好吧。”
待到晟灰離去,馬車之中,秋書忽然笑道:“玊妹妹,這個小家夥看起來也不是什麽老實的家夥,這話,也太假了吧。”
“呵,書姐姐,那你還不治他一個欺瞞之罪?”玊玉主也是笑道。
“唉,這次就算了,這小家夥,對于禮儀之事,根本就半點不懂的,等回到了秋京城,還是要請最好的禮儀老師來教他,不知者不罪嘛。”秋書面上依然是笑意未退。
玊玉主從秋書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輕松之意,她這才知道,秋書對于晟灰的擔心,恐怕一點也不壓于她,隻不過,兩人的出發點,絲毫也不同也就是了。
晟灰徑直去找了張順,兩人坐在一起,一邊吃着甜絲餅,一邊随意聊着。
剛才的對話,晟灰自覺說的并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其中,絕大部分都是真實的,他也算是交了差,隻是他有些不明白,秋書爲什麽一定要堅持去生岩郡走一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