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浩沉默。
鷹鈎鼻老者欲言又止,花素香滿臉焦急,吳征也是一片嚴肅。
若不是見識過花滿堂的本事,他們此時一定認爲花滿堂就是在危言聳聽,這怎麽聽,都像是一個編出來的故事。
魔,在地奴洲從未聽說過,遠的不說,就說這秋水國建國數百年來,哪裏聽說過這種東西,北方三王國也同樣如此啊,而且花滿堂話裏話外,似乎都是透露着一種極度悲觀的情緒,似乎認爲就算是淩冠門傾力而爲,也不能奈何得了這座,魔窟。
可這怎麽可能?
就不說淩冠門還有秋水國極是聞名的九式武陣之法,就單說羅素浩一人,若是傾力施爲,這個什麽魔窟當真就能夠頂得住?
武癡的元法,絕非武師的元師能比,何爲元法?
法者,神通妙法也,武癡之境,出拳之時,心有所及,便有法生。
自羅素浩晉升武癡境之後,在這雞冠山上,就再也沒有了任何一人,可以與之爲敵,其根本原因,便在于此,出拳之時,無論是拳印還是自身,即便帶有再多屬性的元師,也不可能是元法的對手,就算是以群敵一也是一樣。
自昨日至今,羅素浩看似奮戰日久,但實則隻是消耗了一些自身的真元力而已,這些損失完全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内,用大量的地粹彌補過來。
這樣的情況,他們知道,花滿堂不可能不清楚,可花滿堂卻依舊是那麽說,難道,事情當真就嚴重到了那般地步了麽?
許久之後,羅素浩才緩緩開口,說道:“花老弟,不是我不信任你,可是我還想問一句,這魔窟之内的魔氣,不是已經被清除掉了麽,那麽,下一步的危險,又從何來?”
看似被不信任的詢問,花滿堂卻并無絲毫惱怒,說道:“羅宗主有所不知,那些魔氣,都是那一汪黑水之内所産生的,再要恢複到今日你我所見的規模,不消三日即可。”
“嘶。”鷹鈎鼻老者張鵬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那這什麽黑水,能夠徹底除掉嗎?”
“這個請恕我也不清楚。如果羅宗主實在不放心,不妨一試。”花滿堂說道。
羅素浩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他聞言,說道:“請稍等。”
說罷,出了大殿,直奔後山而去。
沒過多久,羅素浩便是一臉陰沉的又回到了大殿之中,他的臉色極是不善,看着好像有些出師不利,張鵬等人想要詢問,卻有些不敢,隻好面帶焦急的在那裏等着。
過了一會兒,羅素浩方才說道:“花老弟所言不虛,就你我離開的這一會兒時間,就又有魔氣彌漫在那一汪水潭上面,按照這個速度來說,恐怕隻需一日,就會重新将這個淩天淵内再次填滿,想要恢複到之前把整個雞冠山頂都籠罩住的光景,也最多隻需要三日即可。”
“什麽?!”
張鵬三人大吃一驚,若是花滿堂之前的話,他們與其說還是保持着幾分懷疑,不如說,持着一些保留的态度,可是由羅素浩親口說出來,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宗主對那什麽黑水也出手試探了,可是結果顯然并不那麽盡如人意。
花滿堂臉上并無絲毫意外之色,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花老弟,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羅素浩忽然說道。
“羅宗主但說無妨。”花滿堂說道。
“說起這個真是慚愧,我此時竟是在想,若是尊師在此,不知道能不能徹底清除掉這個魔窟?”羅素浩問道。
張鵬三人皆是眼睛一亮,憑借着羅素浩與花滿堂師尊的私人關系,說不定可以求得那人出手,若是他真肯出手,這個什麽魔窟,必然不在話下。
“不瞞羅宗主說,這一次我出門之時,其實師尊已經不在三陽門了,提前幾天,他老人家就已經離開了三陽門,如今究竟在哪裏,又具體有何事,就連我也不知道。”花滿堂略帶歉意的說道。
張鵬三人聞言,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希望,又轉眼破滅,個個臉色陰郁,不發一言。
羅素浩也是愣了一下,過了許久,終是長歎了一口氣,說道:“想來已無它法,張鵬,吳征,花素香。”
“屬下在。”
張鵬三人皆是站起身來,面向主位。
“你們三人去讓衆弟子都準備下,明日此時,準時出發,棄了此地,前往滿月省白雲山莊。”
“宗主!”三人震驚至極,沒想到羅素浩這個決定下的如此之快,并且看起來,就連絲毫商量的餘地也沒有,他們正要再勸,羅素浩一擺手,說道:“快去吧,不用再說了。”
三人面面相觑,不再說話,對着花滿堂抱了抱拳,轉身急速出了大殿。
雞冠山是淩冠門的根本所在,也是他們三人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一想到就要這麽放棄,三人在大殿門口,隻覺得胸口似乎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已是說不出來一句話。
大殿之中,羅素浩看着三人的背影,等到他們完全消失之後,他醞釀了一下措辭,有些小心翼翼的說道:“花老弟,能不能給我透個底,今日你所說之事,你有幾分把握?”
“不敢說十分,但六到七分總是有的。”花滿堂說道。
“六到七分麽?”
在花滿堂面前,羅素浩一副毫無隐瞞的意思,他滿臉都是不舍與落寞,說道:“不瞞花老弟,我如今是真的覺得愧對列祖列宗,我淩冠傳承數百年的基業,竟然是斷送到了我的手中,若是師尊得知,還不知道究竟會氣成什麽樣子。”
花滿堂搖了搖頭,說道:“羅宗主萬不可如此想,以我看來,若是淩冠門列祖列宗真的知曉羅宗主是如何果決,隻會覺得欣慰,不定還要感謝羅宗主。門派基業,固然重要,但是任何門派,都是以人爲本,隻要人在,他日就有再次崛起之時。”
羅素浩的臉色終是好看了一些,他站起身來,竟是向着花滿堂微微鞠了一躬,說道:“不曾想今日竟然還需要花老弟來安慰,今日之事,大恩不言謝,他日,若是花老弟有事,隻需修書一封,寄往白雲山莊,我淩冠門必然全力以赴。”
花滿堂亦是站起了身,他微微側身,讓過了這一下重禮,說道:“羅宗主實在太客氣了,不說我三陽門與貴門之間的多年情誼,隻說憑我師尊這一層關系,今日之事,我便絕不可能袖手旁觀。”
羅素浩一臉欣慰,正要再言,花滿堂卻是一抱拳,說道:“魔窟之事,還望羅宗主暫時不要向外部宣傳,不過我估計用不了太久,不定長樂劍宮那裏便會有劍訊傳達,今日之事已畢,我便不多留了,就此告别。”
羅素浩一愣,“此事竟然會驚動長樂劍宮嗎?”
不過随即他便挽留道:“這,花老弟是不是也太過匆忙了,我要是讓你就這麽走了,改日江湖之上,豈不是要說我淩冠門,都是那無情無義,待客不周之徒?”
“旁人言語,又怎會萦繞我懷?就此别過。”花滿堂說着,再次抱拳一禮。
見到花滿堂如此堅持,羅素浩便不再強留,說道:“那好吧,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江湖再見。”
花滿堂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大殿,直接奔着山下而去。
待到他走的遠了,禮财長老花素香來到了大殿之中,剛才她接到了弟子傳訊,是羅素浩讓她速速來見的。
羅素浩坐在主位上,問道:“花長老,淩天淵内,行宮之下,那一座地粹礦,方才我去看了一下,還十分完好,你找幾個無望突破的凡奴弟子,要力氣大一些的,帶上這些東西,與我再下一趟淩天淵。”
羅素浩說着,一彈指,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片紙張飛向了花素香。
“宗主,會不會太過冒險了?”花素香接了過來,仔細的查看了一下,發現都是一些布陣之物,多爲大型,的确需要一些氣力大的弟子來搬。
“一整座剛剛發現的地粹礦,再怎麽冒險,也是值得的,隻要我們知道有這座礦在,等改日清除掉這座魔窟,我們淩冠門就可以借此一飛沖天。你不要問了,我意已決。”羅素浩說道。
“是,宗主。”
不久之後,淩天淵口,羅素浩站在那裏,在其身後,共有七名弟子,皆是生的膀大腰圓,體寬力大,不過若是修煉多年的武者來看,則可以明顯看出,這些弟子個個都是身體虛浮,站立不穩,顯然一輩子也就隻能止步于凡奴,就連武童也毫無希望了。
這七名弟子背上,各自都是背着一大袋子東西,隻看那沉墜之感,那裏面的東西,怕不都是有着數百斤也不止,就連這些力大弟子,也是被壓的微微彎腰,有幾個甚至已經開始喘起了粗氣。
羅素浩當先跳了下去,七名弟子耳中也同時響起了他的聲音:“你們排着隊,一個一個跳下來,中間間隔時間爲三十息。”
足足過了幾個時辰之後,羅素浩的身影自淩天淵内躍了出來,他擡頭看了看不知何時陰雲密布的天空,徑直向着淩冠門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