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之方輕輕喝了一口茶,說道:“你别急,你說的那個伴讀書童,是不是那個跟你在一起的小兄弟,長的可稱完全挑不出來一點毛病的那個?”
“是啊,盧爺爺,就是他。不過,他可當不起盧爺爺的小兄弟之說。”聽盧之方說的有趣,秋書面帶笑意的說道。
“他沒事,不對,這麽說并不太準确,确切的說,他現在處于一種奇異的昏迷狀态,生命無憂,但看那模樣,就跟睡着了一模一樣,可是,距離今天,已經整整四天過去了,他卻依舊沒有任何醒轉的迹象。還有,叫他小兄弟,他完全能夠擔得起,老夫也不瞞你說,等他醒了,老夫有意與他義結金蘭,希望他不要嫌棄老夫太老就行了。”
盧之方又是歎了一口氣,說道。
“什麽?!”秋書瞠目結舌,她發現,盧之方在說剛才的每一句話之時,表情都是十分認真的,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不過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盧之方,在秋水國,甚至在整個北方三王國,那是任何一個普通民衆都知道的名字,就算不認識他人,也知道他是誰。
數十年前,他還是秋水國三大軍團之一龍皮軍的元帥,而且,在元帥的位置上,足足坐了四十年,不知道爲秋水國立下了多少赫赫戰功,而他真正從軍的時候,是如今天後陛下的祖母還在位之時,是真真正正的三朝元老,說是德高望重,那是完全沒毛病的。
至于盧之方的真實年齡,沒有人知道,不過大多都傾向于,他已經一百餘歲了,因爲,他從軍的時候,看起來已是中年,怎麽算,他今年都是過了一百歲了,可詭異的卻是,他年齡越大,相貌反而是越發年輕了,若不是聲音并沒有什麽變化,任誰看來,都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人。
就這麽一個人,居然說要跟晟灰這個隻有七八歲的孩子義結金蘭,這,若是換了個人,秋書一定早就失笑出聲了,可這是盧之方說的,她除了感到震撼之外,已經連話都問不出來了。
婁顔馨同樣也是神情劇震,這樣的事情,從未聽說過,如果不是秋書确認眼前的年輕人,就是盧老元帥,而且當日在萊陽城,她也是親眼所見眼前此人的手段,她幾乎都要懷疑了。
馬曉華則是身子一震,屁股上,隻有外面那層衣服敢貼着椅子了,心中隻是想着,高人行事,果然與衆不同。
可那個叫做晟灰的少年,平日裏看起來,也沒有什麽特殊之處啊,難道盧老元帥是因爲在萊陽城,晟灰敢于直面那些魔族嗎?
可這也不對啊,就當日的情況來看,如果不是此身如今已經屬于三公主殿下,保護三公主殿下的安危是第一要務,他當日必然就會選擇留在萊陽城殺魔了,秋水國人,别的都好說,唯獨不缺的就是勇氣。
如若不然,又如何能夠從如狼似虎一般的北燕王國手中,不但将國度建立起來,穩固住,這些年,還一直都保持着勝勢,硬生生的将北燕蠻子給趕到了北方苦寒之地,而且,還把北方三王國中土地最爲肥沃的秋河流域給完全占據住了。
憑的是什麽?
馬曉華認爲,就是從未缺乏的勇氣。
所以,當日晟灰的表現,在他眼裏,也就是或許比一般的少年強上那麽一點,好吧,或許可以說強上不少,可是這一點強,最多也就讓盧老元帥這樣的人物,能夠指點一下武學,已是相當了不起的了,至多至多,被盧老元帥的弟子,不管是幾代的,再收爲弟子,已是僥天之幸了,是會被秋水國所有的子民們羨慕萬分的。
可,盧老元帥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跟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娃義結金蘭?
馬曉華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完全漿糊了,如此燒腦的節奏,讓他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可是,盧爺爺,爲什麽?”秋書發現自己完全壓制不住心中的好奇,還是問了出來。
盧之方笑了笑,說道:“老夫也不瞞你說,萊陽城之所以能夠保住,完全是靠了這位小兄弟,包括老夫的性命,也可以說是托了這位小兄弟的福,這才能夠保得住,如若不然,你呀,以後都再也見不到老夫了。”
婁顔馨目瞪口呆。
馬曉華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這才讓自己不至于馬上跳起來。
秋書這次則隻是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的,語氣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晟灰,他,救了你老人家?”
這也實在難以怪她,晟灰雖然表現出來的潛力,的确巨大,可是好幾個修爲高深的武者都已經确認,晟灰體内,并沒有一絲真氣,他的确還隻是個凡奴而已,而盧之方,則是數十年前,就已經是大武癡巅峰之境了,如今究竟有沒有突破到宗師,恐怕除了他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的事情。
這種實力上的差距,差了一個武童三重境,武生三重境,武師三重境,武癡三重境,整整四大境界十二小境界,就說是天壤之别,也絲毫不過分。
說的低俗一點,一個凡奴,恐怕就連盧之方的一根小指頭也打不過,怎麽可能會救了他的命,而且看盧之方語氣之凝重嚴肅,根本就不是什麽機緣巧合,相反,秋書甚至在盧之方的話語之中,聽到了一絲尊重。
尊重意味着平等。
正是因爲如此,才讓秋書越發感到震驚無比。
“你說,他叫做晟灰是嗎?”
“是的,日成的晟,萬物成灰的灰。”秋書脫口而出,随後神色便有些讪讪的說道:“啊,對不起盧爺爺,這是晟灰自己說的。”
“日成,大日之成,有光明之意,果然與我三陽門有緣。他可是我秋水國人氏?”盧之方問道。
“嗯……”秋書難得猶豫了一下,說道:“有七成把握是,但也有三成把握不是。”
“哦?如何說?”盧之方頓時起了好奇心。
“不瞞盧爺爺,晟灰是小書在狃山之時遇到的,當時他看起來邋裏邋遢,就好像剛從山裏出來的一樣。小書曾經問過他的籍貫,他沒有詳說,隻是指了指我們秋水國的方向。後來我派人多方查證,再根據之後晟灰的一些表現推斷,他極有可能是我彎月省生岩郡晟家村人氏。”秋書并沒有絲毫隐瞞,如實的說道。
“生岩郡晟家村?忽忽有一些熟悉之感,似乎小堂之前跟老夫提起過一件事,那時候老夫還在閉關,記得不是太清楚了。”盧之方微微一皺眉頭,說道。
“盧爺爺,你沒事吧?”秋書十分關切的問道,對于盧之方這種實力的人來說,記不太清楚事情,實在是有些讓人擔心。
“沒事,在萊陽城時受了一點傷,問題不大。”盧之方露出了一點笑容,說道。
“那就好。晟家村,唉,如今已經形成了一座鬼鎮。”秋書說道。
“哦,你這麽一說,老夫倒是想起來了,可是當年秋陰山上下來的土匪,屠了整個村子的晟家村?”盧之方恍然道。
“正是那裏,在那裏不遠處,一座很多年前就廢棄的礦坑,還成爲了一座鎮鬼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小書回來之時,曾經繞道到那裏看了一下,的确是十分詭異。”秋書說道。
“這個就連老夫也并不是很清楚,老夫是感覺到了這方天地有變,這才強行出關,直接趕來了秋京城,想着與天後陛下探讨一下,哪裏想到,在萊陽城就遇見了那些怪物。”盧之方說道。
“那,盧爺爺,你老人家可知道,這些長着一顆羊頭的怪物,究竟是什麽?他們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萊陽城的上空呢,而且,那個巨大的黑洞,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秋書問道。
“問得好,這個就算是我不說,最多五天以内,長樂宮就一定會有劍訊傳下了。那些怪物,名叫魔族,他們稱呼我們爲人族。”
“魔族?人族?”
“對,他們來自于另外一個世界,名爲魔界。是一個文明程度,絲毫也不壓于我人族的種族,他們生存的基礎,就是在他們周邊一直環繞着的魔氣,而魔氣的核心,則是與我人族生靈生存息息相關的靈氣完全相反的濁氣。所以,魔族與我人族,或者是與天底下所有的有靈之物,天然便是對立的存在,不管在哪裏,都是你死我活的,絕不可能有中立一事。”
盧之方娓娓道來。
“原來是這樣。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種族,怪不得那日出現之後,除了說幾句欺騙性的言語之外,便隻是爲了征服。”秋書說道。
“正是如此。”盧之方說道。
“那,盧爺爺,大日,大日究竟是怎麽了?”想了半天,秋書終于還是把這個問題給問了出來。
之前秋書和盧之方一問一答,婁顔馨和馬曉華都是微低着頭,在仔細聆聽,可是在秋書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們兩個也猛地擡起頭來,這個問題,已經在他們心裏堵了好多天了,讓他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如今既然有一個能夠得到答案的機會,又怎麽可能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