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灰一笑,“首先,我不叫孩子,你就叫我晟灰好了,其次,張家你很關心嗎,畢竟就算是你自己鎖的自己,也是張朔源動的手吧?要是我呀,肯定恨死他了。”
或許是見晟灰說的有趣,女子這次微微笑了一下,說道:“我是不會恨他的,是我求他這麽做的,事實上,當初他怎麽也不肯的,還說要帶我離開秋水王國,可秋水王國是我的家,人離開了家,整個人也就不完整了。見到我死活不肯,張朔源才勉強同意的,這麽多年以來,我也隻見過他一個活人,他也一直都陪伴着我,所以,我又怎麽可能會恨他呢?”
“你求他把你鎖起來嗎,好吧,我還真是有些糊塗了,人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要求。那我接下來所說的,可不是什麽好事,你确定要聽嗎?”晟灰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這個女子,不知道爲什麽,這個女子剛才微笑的時候,晟灰竟然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他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笑容,可若是刻意去想的話,又想不出來。
女子點了點頭,神色很是堅定。
“那要從一段時間以前說起,你或許不知道,咱們頭上的大日,裂開了一道裂縫。”晟灰小心翼翼的說道。
“什麽!”女子瞪大了眼睛,“孩子,哦不,晟灰,這種事情,可不是拿來開玩笑的,什麽叫大日裂開了一道裂縫,大日都裂開了,這人還能活嗎?”
“你先不要着急,你先等我說完。”晟灰也不惱,而是什麽平靜的繼續說道:“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因爲你隻需要出去擡頭看一眼,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而且接下來要說的,都跟這大日的分裂有關系,哦,對了,這個有關系,是我自己認爲的有關系,而事實上,到現在,他們好像一直都在等什麽長樂劍宮的劍訊,也沒有發出來。”
見到晟灰的神色十分嚴肅,很是正經的樣子,女子的神色也跟着嚴肅起來,“假設你說的都是真的,這麽大的事,長樂劍宮竟然連一個消息都沒有嗎?”
晟灰搖了搖頭,“的确是沒有。”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哪一天?”女子問道。
“什麽事情,大日分裂嗎?”晟灰問道。
女子點了點頭。
“哦,大約是半個月前裂開的,不過我告訴你啊,在這之前,我有一次也見到了的,隻不過,當時隻是裂開了一下便又複原了,我那時候還以爲我看錯了呢。那一次,是幾個月前了。”晟灰說道。
“幾個月前就出現過一次,但是複原了,半個月前裂開之後,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再複原,我說的可對?”女子說道。
“很對。”晟灰點頭道。
“那這世上呢,可有大災大難出現,可有滅世之兆?”女子不無擔憂的問道。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了,大災大難目前我還沒有聽說過,可是這滅世之兆,我也不知道你說的到底是什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大日分裂的那一天,萊陽城内,曾經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黑門,有很多的羊頭怪物,後來我知道是叫做魔族的出現在了萊陽城之中,那天好一場大戰,之後,盧之方幸好在,把整個萊陽城的百姓都救了下來。可是雖然如此,後來我卻是推測,并非隻有萊陽城遭遇了這種事,其餘地方應該也有,要不然的話,一直到現在,秋京城外怎麽還會有魔族出沒。也正是在那一天左右,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張朔源遭到了魔族的襲擊,受了重傷,張飛雄和張飛霸之所以選擇賣掉這紫月山莊,據說也是爲了給張朔源治傷所用的,但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們一家現在究竟怎麽樣了。”
晟灰一口氣将他知道的事情都講了出來,雖然簡略,但大體上他覺得自己說的還算比較清楚的。
女子這一次沒有打斷晟灰,而是靜靜的聽晟灰說完,她的神情,也一直跟着晟灰所說的事情在起伏着。
好半晌之後,這才說道:“原來是魔族,幸好有盧老元帥,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明白張家究竟發生了什麽。那,那晟灰,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晟灰點了點頭,“你說吧,我隻要能夠幫得上你。”
“你能不能幫我打探一下,張家現在如何了,張朔源現在還活着嗎,張飛雄呢?”女子說着,下床,站在了地上。
晟灰正要說話,女子卻又突然一副神色十分堅定的模樣,看着晟灰,說道:“算了,還是我親眼看一看吧,不然的話,我始終有些放心不下。”
晟灰一笑,說道:“怎麽,你肯出去看一看了嗎,那我來幫你把鎖鏈砍斷吧?”
女子搖了搖頭,說道:“不用,我跟着你出去看一看就是了。”
晟灰一愣,這是什麽意思?
明明是被鎖在了石床上,卻說跟着他出去看一看,怎麽跟?
下一刻,女子的眼睛之中,忽然浮現出來了一絲血色,這一絲血色,絲毫也不同于血絲之色,反而充滿了妖異之感,即便是晟灰一望之下,也怔住了。
女子的身影一個模糊,自其身上,一個透明的虛影突然分離了出來,這個虛影看起來就跟女子一模一樣,虛影分出來以後,女子則是直接躺在了床上。
兩人離的本來就近,女子一閃之間,便到了晟灰身前,她一伸手,便想要去觸碰晟灰的身體。
可是随後的一刹那,晟灰的身子倏忽之間,便自原地消失不見,再出現的時候,已是到了書房的門口之處。
晟灰的這一下身法速度,猶如驚雷,恰似閃電,乍然而沒,讓女子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晟灰冷冷的看着女子的虛影,他剛才看起來是一副不設防的模樣,在實際上,自從将山壁打開之後,他便将法力布滿了全身。
對于一個陌生人,他當然不可能完全信任,況且,他一直到現在,連這個女子的姓名也不知道,他又怎麽可能毫無防備的。
沒想到,這女子果然對他出手了。
女子的虛影這一下沒能碰到晟灰,她滿臉震驚,卻并沒有緊跟着攻擊晟灰,而是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當中。
石床之上,女子坐了起來,她看着門口的晟灰,臉上的震驚之色依然沒有消散,喃喃道:“你,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已經跟你說過了,可你到現在,也沒跟我說你是誰,而且,你剛才這是何意?”晟灰一臉冷意的問道。
“你真的今年隻有七八歲的年紀?”女子卻答非所問,反而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似乎是感覺到了晟灰的敵意,女子的臉色柔和了下來,“晟灰,你誤會我了,我沒有惡意,你隻需要回答我的問題,你回答了之後,我會對我剛才的行爲作出解釋的。”
“是。”晟灰說道。
女子面色一喜,她走下床,來來回回的踱步,臉上的神情一會兒猶豫一會兒堅定,足足過了有一刻鍾的時間,女子才一咬牙,說道:“晟灰,我接下來要說的,你能不能爲我保密?”
晟灰一愣,搖了搖頭,說道:“保密是沒有問題,但是有一個人若是問起來,我就不敢保證了。而且,你若是覺得不妥,大可以不說,隻需要把剛才爲什麽攻擊我解釋清楚就行了,然後我自然會判斷你說的真假,再做出怎麽處置你的決定。”
“一個人?”對于晟灰充滿攻擊性的語言,女子似乎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問道。
“對,我的一個朋友,在她面前,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守得住秘密。”一想到玊玉主,晟灰便忍不住笑了出來,也不知道這小妮子有沒有把他當時的話聽進去,希望下次再見到她的時候,她的心情能好一點,也希望,這個下次,不要來得太晚。
“隻是一個人的話,也沒有什麽問題。”女子咬了咬牙,臉色雖然堅定,語氣卻是充滿自嘲的說道:“反正是大日都分裂了,這天下,說不定哪一天也會迎來末日,那我還死守着這個秘密做什麽,就算哪一天真的人盡皆知,死便死了,也不枉來這人世一遭。”
晟灰沒有說話,隻是淡淡的看着女子。
女子擡起頭來,也同時看向了晟灰。
下一刻,自女子的雙眼底部開始,一陣又一陣妖異的紅霧憑空出現,看似很慢,但實則極快的便覆蓋了女子的整個眼睛。
此時,女子的雙眼已是變得一片暗紅,越是深看,越是會發現,在暗紅色的霧氣之中,翻翻滾滾的,似乎另有東西,那似乎是無數的瞳孔,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仿佛能夠看天看地,看到這世間的一切,也似乎是一片又一片滾動的岩漿,被無限的擠壓在了這小小的空間之内,隻需要一個契機,便會從其中翻滾噴射而出。
片刻之後,女子眼中的紅色霧氣逐漸消散,又重新恢複了雙眼清明的模樣。
“紅瞳者?”晟灰脫口而出。
沒想到才剛剛跟李欣竹聊到沒幾天的紅瞳者,在這裏竟然便見到了一個,雖然女子還沒有承認,但晟灰感到,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