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距離秋水王國所定下來的所謂上古水府的開府儀式,已是隻差一天了。
秋京城外,雁蕩山内,有一座山峰,本來這裏根本沒有名字,可是這一座峰頭,看起來像是一個驢蹄子,便被人戲稱爲了驢蹄山,這個名字一說,就算不知道的人,隻要看到這座峰頭的樣子就會明白了。
由于開府儀式就定在這座山頭之上舉行,所以,這裏今日已經是重兵把守,想要以正常的方式上山,除非将秋水王國的士卒全部擊殺,否則可能性不大。
驢蹄山下,如今已經是人頭攢動,有許許多多的小團體到來。
他們或是三五成群,或是隻有兩個人,也有超過十人二十人的,但這些人,一般都被安排在了貴賓區,此事乃是這次開府儀式的主持人,白雲山莊的莊主樂無極定下來的,貴賓區内的人,一般出行都是前呼後擁的,他們大多數都是秋水王國和南周王國的達官貴人,至于秋水王國邀請的那些大門大派的核心弟子,則是在另外一個區域,距離峰頭要更加近一些。
晟灰如今正在看着這裏,他并沒有在驢蹄山的山峰下,而是在另一座山峰的峰頭。
這一座山峰就是紫月山莊所在的山峰,外面是紫月山莊,山腹内部就是湫瀾宮了。
這幾天,晟灰一直都在觀察湫瀾宮,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湫瀾宮内平靜無比,蓋因,晟灰還曾經又見到了一次闫曹,隻不過,這次卻是在外面看到的,闫曹也看到了他,而且還跟他點頭示意了一下。
這說明什麽?
至少也能說明,斜十字星瞳的主人并沒有出來大開殺戒的意思。
察覺到了這一點,晟灰并沒有絲毫感到輕松,他不知道這是爲什麽,但他知道,斜十字星瞳的主人一定是在醞釀着什麽。
也或許是其依舊被困在了湫瀾宮内,可是聯想到晟灰剛出來的時候所看到的景象,他認爲并非如此,那麽斜十字星瞳的主人到底在等什麽?
他究竟是不是那個谛嚨?
這個恐怕隻有兩條水龍才知道了,但這個對于晟灰來說,并不重要。
花滿堂昨日便又回到了紫月山莊,大日金蓮子,他已經交給了盧之方,盧之方本來想親自來一趟,可臨時卻被天後陛下給召進了宮中,雖然如此,盧之方卻依然讓花滿堂帶了口信,并沒有說太多的感謝之語,隻是詢問晟灰,與其結拜爲金蘭兄弟的事情,晟灰考慮的怎麽樣了。
照盧之方的意思,是想要在晟灰的鑒骨儀式那一天,當着天下英雄的面,兩人先結爲金蘭兄弟,再爲晟灰舉行鑒骨儀式。
晟灰當時搖了搖頭,笑着跟花滿堂說道:“此事不用再想了,這真的不太合适,就作爲一個好朋友就挺好的。”
花滿堂對于這件事情并沒有發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晟灰表态以後,他也就是點了點頭,表示會将晟灰的話告訴師尊的。
晟灰問了一聲,這一次的開府儀式,盧之方不來嗎?
花滿堂搖了搖頭,說,師尊急着将大日金蓮子送回三陽門,在和陛下談過之後,他就要啓程先回三陽門,要不然的話,他要帶的那些話,又何必用他來說,不過,師尊也曾明确的說了,在小兄弟的鑒骨儀式之前,他一定會趕回來的。
晟灰不置可否,花滿堂執意在紫月山莊留下來,晟灰也拿他沒有什麽辦法。
事實上,這幾日,還真多虧了花滿堂。
這裏距離驢蹄山那麽近,早就已經被人發現了,一開始,拜訪這裏的人,那叫一個絡繹不絕,想要住進來的,更是數不勝數,可是在得知花滿堂在這裏之後,很多人便自動打消了這個主意,隻除了一家。
這一家,是花滿堂親自邀請的,花滿堂也給晟灰介紹了,是原本在雞冠山上的淩冠門掌門羅素浩以及他帶來的門内兩名長老,七名弟子。
晟灰自然對此也沒有什麽異議,反而在了解了以後,對羅素浩此人産生了不少的興趣。
據花滿堂所說,羅素浩是一個突破了自身骨質限定的人,他小時候的骨質限定隻是通靈,按理來說,他終生的武者成就也就是武師境,大武師境巅峰也就是最高的了,可他卻最終突破了這一點,多年前就已經是小武癡境強者了,如今更是達到了小武癡境的巅峰,在嘗試着突破成爲中武癡境強者了。
對于這樣的人,晟灰還是比較欣賞的,他的内心,實則對于這什麽鑒骨并不怎麽認同,但也不怎麽反感也就是了,能夠突破自身骨質限定的,那一定非常人。
對于晟灰,羅素浩也是有所耳聞的,兩人也算是相談甚歡,花滿堂把話說的也很明白,羅素浩與其師尊盧之方也有一定的關系,花滿堂和羅素浩也是好朋友,所以,看到晟灰和羅素浩一副很談得來的架勢,花滿堂也很滿意。
通過閑聊得知,羅素浩在來紫月山莊之前,已經先去見了天後陛下和陳方槊大将軍,陳将軍還曾說了,他一直得不到空,不然的話,就跟他一起來住一住這紫月山莊了。
羅素浩還奇怪,這紫月山莊看起來挺氣派的,選址也可以,但爲什麽晟灰卻不給買一些下人什麽的,就自己一個人住,不覺得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嗎?
晟灰對于這個倒是沒有隐瞞,花滿堂實話實說,然而說完之後,羅素浩卻是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
羅素浩雖然沒有說出來,晟灰卻依然從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來了他的意思,那是對于晟灰的做法,難以苟同。
在秋水王國,以女爲尊,除此之外,那些下人,尤其是買來的那一些,其實就隻是奴隸而已,并不可能有那麽一丁點的權利,就更别說讓主人爲其着想了。
像晟灰這樣,隻是覺得可能會有危險,就讓他們離開,而且還是讓花滿堂這樣的強者親自護送,是不是也太婦人之仁了。
果真還隻是個小孩子啊。
像這樣善良的想法,在這個世界,已經很少見了。
就拿秋水國的律法來說,雖然說的是人人平等,然而,任何一個修者都知道,這是天底下最大的謊言,人從一出生就注定了不平等,試問,一個凡奴的孩子,跟秋書難道能比嗎?
更何況,凡奴和修者之間,更是如同天塹鴻溝,一言不合,出手擊殺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數都數不過來,若是一個凡奴和一個修者産生了沖突,那麽不管那個修者做的再出格,再離譜,最後也肯定無人爲其主持公道。
或許有一些個例,會有一些實力更加強大的修者出手,但這其中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修者的世界,向來便是人吃人的世界,羅素浩早已習慣了這一點,花滿堂恐怕也早已習慣了這一點,所以,在乍聽晟灰是這般對待下人的,羅素浩這樣一個武癡境的強者,竟然一時之間沒有能控制得住自己内心的真實想法,甚至還在臉上表現了出來。
晟灰對此倒也沒有什麽不滿,但他雖然理解,卻也不準備改變自己的行爲。
在晟灰看來,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作爲單獨的人,都是一樣的,在他力所能及的地方,他還是願意給予這些跟着他的人最大的善意。
三人不可避免的聊到了上古水府,花滿堂和羅素浩表示,他們都已經知道了這個上古水府的名字,就叫做湫瀾宮,而且對晟灰絲毫也不避諱,告訴了晟灰,秋水王國這一次,主要便是想要讓白雲山莊的莊主得到湫瀾宮。
據說此事是陛下定下來的,而且鳳師也是極力推薦的。
晟灰聽出來了他們的意思,他們是想要告誡晟灰,一旦湫瀾宮開了,那麽他就不要期望太多了,能去混一些寶物那是最好,但是對于湫瀾宮更高的想法,就不要有了。
晟灰卻是說,開府之時,他并不準備進去。
花滿堂二人有些驚訝的問他爲什麽,晟灰面色有些凝重,說,就在花滿堂護送小四季他們回去秋京城的那天晚上,他曾經見到了山腹之中,有一片暗紫色的光芒閃出,雖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卻讓他心中很是不安。
說到後來,晟灰便勸花滿堂二人也不要進去,而且是用一種非常嚴肅和凝重的語氣來說的。
聽到晟灰說的話,花滿堂十分認真,詳細詢問了那些暗紫色的光芒和晟灰的感覺,最後決定,将此事報上去。
可羅素浩卻有些不以爲然,他認爲晟灰有些小題大做了,他倒不是看不起晟灰,而是覺得,這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至少沒有打到足以吓退衆人的地步。
羅素浩告訴晟灰,白雲山莊的莊主樂無極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與盧之方齊名的大人物,隻差一步,便會進入宗師之境的,這湫瀾宮已有多年沒有開啓過了,難道裏面還有活着的宗師境強者不成,這種可能性幾乎是沒有的。
而且,到時候,不但是白雲山莊的弟子,他也會帶着弟子進去的,他并不是爲了什麽寶物,而是爲了協助樂無極能夠成功得到湫瀾宮。
晟灰又勸了兩句,羅素浩卻依舊堅持,晟灰也隻能歎了口氣,無奈的放棄了。
這種情況,他之前就曾經想過,如今看來,跟他之前所想的,并無任何不同。
還好的是,花滿堂依舊決定将此事說給陳方槊,說給陳方槊,也就相當于說給了天後陛下,有很大的幾率,此事也會傳到樂無極耳朵裏,這就是晟灰所想要看到的結果了。
至于他們聽或者是不聽,晟灰都已經仁至義盡。
至于花滿堂,就看他最終的決定了,若是花滿堂決定不進去,那還好,若花滿堂也決定要進這湫瀾宮,晟灰則決定找個由頭,以幫他忙的名義,讓花滿堂出面去做,反正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花滿堂進去。
這個由頭,晟灰已經想好了,不如就說在某一個地方,發現了魔族的蹤影,晟灰想要去探一下,讓花滿堂陪他去,這樣一來,以花滿堂的性格,他大概率爲了晟灰的安全,是會跟着去的。
晟灰站在這裏,心中不斷思忖着很多事情。
在他後面不遠處,雜毛灰馬正在低頭吃草,而小喇叭則在它的馬鬃上呼呼大睡。
忽然之間,人影一閃,晟灰身邊,便多了一人。
晟灰笑着說道:“花大哥,你來了。”
來人正是花滿堂,在晟灰說了那些暗紫色的光芒之後,花滿堂當日連夜便回了秋京城,直到現在這才回來。
花滿堂看着驢蹄山下的那麽多人,神色有些凝重。
晟灰問道:“怎麽了,都不肯聽嗎?”
花滿堂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你說的事情,我已經跟陳将軍說過了,他也将此事說給了陛下聽,樂無極也知道了這樣事情。”
“但是?”
“唉,但是,他們并沒有想要做出任何改變,隻是想要感謝你的提醒,樂無極在陳将軍那裏做了承諾,他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湫瀾宮的事情的。”花滿堂說道。
“那也沒有辦法,不過既然如此,花大哥,你也不用這般嚴肅啊,或許那些暗紫色的光芒,隻是因爲我實力太弱,才會以爲危機感很強的,對于白雲山莊的莊主來說,可能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而已。”晟灰說道。
“或許吧,晟灰,你可能不知道,一旦到了大武癡巅峰之境,由于已經接近了宗師境,所以,武者的實力,遠非剛剛進入武癡境的武者所能比拟的,而且,到時候,進去的是樂無極,另外在外面壓陣的,也另有其人,所以,對于湫瀾宮,我并沒有太過擔心,就算不行,樂無極自保總是沒問題的。”花滿堂說道。
“那花大哥爲何?”
“晟灰,魔族的三處聚集之地,你已經知道了是吧?”花滿堂忽然問道。
“是啊,沒錯,雞冠山,所東湖和八裏雲谷嘛。”晟灰心中一動,口中卻是輕描淡寫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