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才跑到沈卓面前，重重深深的鞠了一躬。
沈卓淡淡的道：“舉手之勞，你不必如此”。
李二才咧開嘴笑出一口大白牙。
“俺不管，從今天開始您就是俺的救命恩人了，您讓幹麽事，俺絕無二話”。
“您這就跟俺去家裏，俺娘今天炖了大骨頭湯，是野豬肉，可香了，您跟俺去家裏吃飯”。
這個李二才是從小李屯搬來的。
隻是很多年了，當年也是因爲小李屯的村民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的，還要霸占他們家的房子。
當時是老趙當村長，出來勸和，小李屯的那家人就以很低的價格把他們家的房子給占走了。
這李二才跟着寡母兩人住在棗花村，别的鄉人時時的也會幫他們一把。
因此這李二才是個心性憨厚的。
對人是知恩必報的。
沈卓本來就冷淡，看起來不是很好接觸。
偏偏這李二才一副實心踏地的非要把他當成救命恩人來感激回報的誠懇樣子。
沈卓最後也被他那不由分說的拉着就往他自己家裏去的招數沒有辦法。
去了李二才的家裏。
臨去，沈卓還回頭試圖詢問蘇茉剛才是不是和他一樣看到那懸崖側壁的深洞裏那從一洞跳到另外一洞的黃色動物的影子。
太快了，他們隻能看到一道黃光。
就是沈卓的眼力都以爲看到的是自己眼花了。
這才急于問問蘇茉剛才有沒有看到。
可是這邊這個傻子非要拉自己去吃飯。
“娘，娘！”
剛進門，李二才就高聲的喊了起來。
一個瞎了的老婦人摸着門框出來了。
“哎”。
“娘，你看我帶誰來了？”
“誰啊？”
這個老婦人的微笑有一種慈祥的力量。
可見是平時也極疼兒子的。
“娘，我帶的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老婦人重複了一句，接着臉色變了變。
叫着“才兒，才兒”。
“你沒事吧？”
緊張的慌忙摸着門框朝他們這邊走來。
李二才趕緊過去扶住她。
沈卓本來是被李二才給拽的有點不耐煩了，念着這鄉人抵不住他一腳踹的，才沒有發作。
此時看到這瞎了的老婦和李二才的樣子，一下就改變了剛才有點煩躁的樣子。
他慢了下來，願意在這家吃頓年飯。
這瞎老婦人确定兒子沒有少根汗毛，就對着沈卓感激的喜道：“救命恩人快進來，我們這就開飯了”。
這個家真是一眼就望的過來。
進了屋子就能看的出來一張床在牆角，然後正中間是一張桌子，爐子也是砌在當屋裏的角落裏的。
和床鋪下通了熱氣，這樣才能抵擋高原上寒冷的晚上。
牆上貼了幾張以前的老年畫。
那老婦人摸着走向爐竈，看她竟然能這樣燒着火并且判斷着鍋裏的火候和鍋裏的肉炖爛沒有，也是很神奇的事。
她可能是怕客人嫌棄，也沒有嘗嘗鍋裏的肉炖爛沒有，湯夠不夠鹹，就直接端盆盛飯了。
沈卓看到這竈台擦的很幹淨，屋裏雖然沒有什麽東西，不過收拾的還是幹淨利落的。
再聞那肉湯隔着很遠就能聞到香味了。
“恩人，您待會兒一定要好好嘗嘗這湯，這可是我親手打的山野豬，還放了我娘熬湯的秘料，在這整個棗花村，哦，不在這方圓百裏都是非常有名的”。
可能喝過這老婦人湯的大概隻有他自己吧。
沈卓也沒有拆穿他。
隻是道：“你叫我沈卓就好，不用再提恩人，隻是舉手之勞，你不必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李二才忽然紅了眼眶。
“沈大哥真是個好人”。
“那種情況下，誰敢飛身去救人啊”。
沈卓拍了拍他，坐在了飯桌前。
李二才趕緊把眼淚用袖子一擦，轉爲笑臉。
過去幫着他娘把湯端到了桌上。
這湯乳白色，看起來濃稠鮮香，肉骨的香味很純正，裏面似乎沒有放入過多的調味料，有着天然的肉香。
沈卓對吃食很挑剔，現在也忍不住有點胃口了。
“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呢”。
喝了一口，心裏滿意。
這湯味道很好。
沈卓和李二才淡淡的閑聊起來。
望着外面陰沉了一上午終于撲面砸下來的大雪粒子。
李二才歎了口氣：“要是和去年一樣能去修路就好了”。
“俺也能就近照顧老娘，不用到外面去找工作”。
“隻是俺聽說附近的村子路都不修了，俺們村可能也不修了”。
沈卓喝着湯：“爲什麽不修了？”
“聽說是沒有足夠的錢吧，俺也不懂這些事”。
不夠錢？
沈卓沒有說話，繼續喝湯。
李二才忽然想起來什麽的，高興道：“沈大哥你知道這野豬是從哪打來的嗎？”
看到沈卓看他。
李二才高興的繼續道：“是從下坡嶺打的”。
“村長家的大哥說的對，神靈都會護佑人的，怎麽會要人性命呢”。
“就像是這野豬，俺們種在下坡嶺不遠山腳下的莊稼都是這畜生禍禍的，所以山神才讓俺逮到它炖了吃，給俺，給沈大哥，給俺娘補身體”。
“這才是神靈要管的事吧”。
沈卓看着他，微微笑：“你連神靈要管的事都能知道”。
“那你也是挺能耐的”。
李二才摸摸腦袋，憨憨笑道：“俺就是這麽想，這麽說出來了”。
“沈大哥别笑話俺”。
沈卓看了眼這瞎婦人，她隻喝了一小碗湯，還沒有喝完。
他和李二才都啃了半桌子骨頭了。
李二才說話的時候，這老婦人就神情甯靜的微笑着聽他說。
在她表情中，似乎是能感覺到她對她兒子的驕傲。
無論他兒子隻是個山裏修路的農民，還是差點連自己都救不活的無用之人。
在沈卓眼裏，把自己陷入險地，還救不活自己，基本上就被劃入廢物一列了。
這樣的人一向是懶得看一眼的。
今天聽李二才說了這麽多，又在他家裏吃飯，真是難得的一件事情。
可能是因爲他有個雖然盲瞎卻很疼愛他的老娘吧。
“那你開年準備去做什麽？”
沈卓看向院子裏種了一棵芭蕉樹。
這樣的地方養芭蕉樹，也真是奇怪。
可能隻是爲了看景觀吧。
這芭蕉樹的葉子很枯黃，樹幹也矮小，更不要提結香蕉之類的果實了。
在這黃土高原上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不過庭院裏種芭蕉倒是能爲幹燥的庭院帶來少許的濕氣。
也能稍微孕養這個幹燥貧窮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