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茉來到棗花村，還是第一次到村子裏來，問了人，找到這李二才的家。
拍了拍木門上的門環。
裏面有人喊了聲：“誰啊”？
李二才打開門看到是村長家的閨女。
笑道：“你還沒吃飯吧，在這一起吃”。
走進來才看到沈卓在這吃飯。
看到她來了，沈卓把大骨頭放在桌子上。
蘇茉看看他，薄薄的唇上有點油膩，沒想到看起來冷淡矜貴的人也會這樣大口的啃肉。
“我是來喊你回去吃飯的”。
“哦”。
沈卓聞言站起身。
李二才趕緊止住，熱情道：“别走了，這都吃了，在這吃吧”。
“還有這妮兒，就在俺家裏吃吧”。
蘇茉看看沈卓，她是無所謂，隻是客氣，才來喊沈卓回去吃飯。
如果他覺得這裏好吃，那就在這吧。
坐着的李二才娘也熱情的摸索着去搬凳子。
蘇茉接過來，對着她道：“大娘你别忙了，我這就回家去了，家裏還等着開飯”。
“你和家裏說一聲在這裏吃飯吧”。
沈卓看着她直接道。
蘇茉心裏有點怪怪的，這沈卓才來她家裏一天，好像很熟似的。
李二才和他娘兩人又特别熱情的拉着她。
蘇茉隻好道：“那我回去說一聲”。
李二才笑道：“不用那麽麻煩回去說”。
說着，出了院子，找到一個高的地方，對着下面喊道：“蘇村長，你家千金在俺家吃飯哩”。
他這一嗓子喊的能傳出去十幾裏地的感覺，棗花村不大，村民們都是挨戶住着，隻有蘇長鋒家在下面的山坡上。
當初也是他剛來棗花村，這裏的村民有些排斥。
不過十幾年過去，村民們也早就不介意了。
李二才的娘又去炒幾個蔬菜。
蘇茉想過去幫忙的，看到她一個瞎婦人很不容易的樣子。
李二才笑道：“你别擔心，我娘這眼睛雖然不好，不過做起來活比我還利索哩”。
李二才說的不假。
很快，李二才的娘就做好了幾個菜。
有冬瓜炖肉，黃瓜皮蛋，還有個甜的拔絲蘋果還蒸了棗糕。
棗花村最多的就是蘋果和大紅棗了。
路邊種的都是，這裏幹旱，雨水少，蘋果和棗子卻是非常甜，而且特别容易活。
随便小鳥拉泡糞就能長出來，所以山上到處都是野酸棗還有野蘋果。
野蘋果比村民們自己種的要小，沒有那麽甜，卻是酸酸甜甜的，個個紅的像是翡翠一樣。
村裏的小孩子都吃膩了，因此也沒有人偷果子什麽的。
家家都有。
就算院子裏沒種，院牆外路邊肯定長的也有。
就說這李二才家，院子裏雖然就種了個奇奇怪怪的芭蕉，院子周圍卻長滿了蘋果樹。
來的時候蘇茉就看到了。
蘇茉揀了一塊拔絲蘋果吃。
“這是院子外的蘋果嗎？”
李二才娘笑着點頭。
“是野蘋果”。
她雖然眼睛盲了，卻看着人的時候非常的慈祥。
“都是山上的鳥種的”。
“它們能飛到嶺子的最高處，那裏的野蘋果是最好的，鳥兒又挑最好的吃，這撒下的種子自然是最好的”。
“這樣的蘋果在城裏都是買不到的”。
村裏其他地方雖然也有野蘋果生長，但是多是在山坡上，沒有在村子裏長，鳥兒自然多是離人群遠一些。
雀雁若是喜歡飛入尋常人的家裏，也多是吉意。
蘋果是吉樹，蘋果又多代表平安，蘇茉朝院子裏看看。
這家大門口有一片寬闊的平地，沒有像是其他的人家大門對着另一家的牆壁或者是對着别人家的門。
這在村裏都是不多見的好宅子朝向。
院子周圍又長有那麽多的蘋果樹。
隻是爲什麽本應該從大門正門口流入進來的朝氣進來後，顯得這個院子總有些幽森呢。
蘇茉看向那個芭蕉樹。
這裏不像是江南，芭蕉點綴院落的景緻，這裏是高原，芭蕉多是長不好。
這裏種了芭蕉讓院子有些許氤氲之氣，可是更多的是讓蘇茉覺得那芭蕉樹周圍有點幽森之意。
又朝這家屋裏看看，屋裏雖然很簡單，但是收拾整潔，尤其是這老婦人身上溫暖的慈意。
讓這個家看起來應是不錯的地方。
不明白爲什麽李二才會混得如此一窮二白。
當然村裏很多人家都不怎麽富裕，但是宅院不錯，卻混的這麽慘的，李二才算是一個了。
蘇茉連忙接過李二才娘給她遞過來的酸棗蘋果蓮子甜湯。
“蓮子是二才去下鄉換來的，是人家荷塘裏自己養的，專門自己人家吃的，養的相當好，清香撲鼻，你嘗嘗看”。
瞎婦人似乎對年輕女孩子很喜歡，臉上帶着慈意。
這甜湯果然聞着就有着清香。
看到桌上在冬天不容易買到的黃瓜和新鮮蓮子，還都特别好。
這李二才也不是特别的無用。
“二才哥，是用什麽和人家換的？”
聽到她喚人家“二才哥”，沈卓看了看她。
李二才倒是沒有在意這些細節，笑道：“喏，就是這野豬肉啊”。
“過年嘛，家家戶戶都需要豬肉來炸肉圓子還有包餃子，所以我這野豬肉可是很吃香的”。
“那村民們其他人沒有去打獵的嗎？”
李二才笑了起來。
他娘也笑了起來，帶着與有榮焉。
“這野豬不是誰都能打到的，要是被它的獠牙拱一下，一年半載都動不了”。
“哦，那你的箭術不錯吧”。
李二才也沒有謙虛。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在咱們村，我自問還沒有人能趕得上我”。
蘇茉用勺子舀起一勺甜湯，沈卓卻給她夾了一塊巨無霸的大骨頭放在碗裏，雖然骨頭很大，可是上面肉很多，聞起來就很香。
她這不知道從哪下嘴啊。
放下勺子：“那今年二才哥上山有沒有碰到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李二才使勁的想了想。
“沒有”。
“就是今年冬天特别冷，山上的野物很難打，有很多可能都餓死了”。
蘇茉點點頭，沒再問什麽。
李二才又夾了肉放在他娘的碗裏，老婦人都笑呵呵的吃完。
看起來母慈子孝，十分和諧。
吃完飯，李二才和他娘站起身來送兩人出去。
蘇茉路過那棵芭蕉樹的時候，看着綠色的大芭蕉葉都幾乎枯黃：“這芭蕉也長不好在這裏，不如刨去”。
李二才的娘頓了一下，表情中似乎帶着不忍心：“都種了很多年了，也都養出來感情了”。
蘇茉看了看破舊簡陋的院落沒有說話。
沈卓也多看了兩眼這棵芭蕉樹。
兩人走後，李二才把他娘扶進屋裏。
看着自家院子裏，雖然也種了些許的其他花草，但是總覺得帶着些蕭條之感。
又看了看那棵芭蕉樹，想起蘇茉的話。
“娘，我看這芭蕉也養不好了，不如咱們種點其他的樹吧？”
沒想到他娘剛才沒說什麽，現在卻忽然發脾氣道：“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李二才楞了楞。
他說什麽了啊？
隻是說要不然就刨掉這棵芭蕉，他娘怎麽這麽生氣。
這種話好像以前沒說過。
也是剛才聽蘇茉說，他才想起來的。
奇怪，爲什麽以前他并不覺得這棵芭蕉樹長在院子裏顯得那麽不協調。
他娘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一樣。
重重的冷哼一聲。
然後拄着她的拐杖就去了自己床上，躺下睡了。
他娘躺在床上，他坐在當屋裏聽到他娘不甚清楚的話傳來：“做人不能沒有良心”。
這又關他有沒有良心什麽事？
他隻是想改善一下院子而已。
他雖然都沒有說話，他娘似乎都聽到了。
接着道：“你還記得你十三歲那年爬上樹，差點摔下來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