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欣在馬路上走了會兒,然後才攔部車,回了宋景行的别墅。
打開門之後,就看到宋景行正好端端地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擡頭瞅了她一眼,“出去這麽久,去哪兒了?”
“跟曉雨逛了下街。”
“就方敏那表妹?”
“嗯。”
叢欣心裏正琢磨辭職的事,想着怎樣措辭,就聽那邊宋景行突然說,“我餓了,做飯吧。”
“哦。”叢欣下意識往廚房走,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來,她現在沒必要侍候他了,她都是要走的人了。
不過想想,還是好聚好散吧,不在乎多做一頓飯,不管怎麽說,也相處了那麽長的時間了。
叢欣去看冰箱裏有什麽,收拾出來做。
“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宋景行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
心裏有事的叢欣猛然聽到,大爲震驚,手一抖,菜便灑了一地。
“心不在焉的,魂丢外面了?”叢欣要去撿,宋景行推開她,自己蹲下身子,“我來吧。”
叢欣遞給他一個洗菜盆,呆呆地看他一眼,這人也不知道又玩什麽花樣?過去别說幫忙了,不挑剔就阿彌托福了。
宋景行把毛豆撿起來之後,端到一邊去剝。
叢欣眼睛瞪的更大,這真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
不過,不管他舉止再如何異常,也跟她沒關系了。
宋景行說,“明天有個活動,你提前準備一下。”
叢欣想說好,可馬上想到自己要離職,忙說,“你今天不是讓我走嗎?”
宋景行的眼神有些躲閃,“這不暫時沒找到人嗎?”
叢欣問,“什麽時候能找到?”
“你問這個幹嘛?”宋景行擡頭,突然眉頭皺的死緊,“你急着走?”
叢欣下意識心虛,可接着就覺得又不是自己主動走的,她心虛個什麽?
“你不是讓我走嗎?所以,我就去找了個工作,人家讓我這兩天去上班,不過,明天的活動我可以去,隻是,可能你要盡快找人了……”
宋景行還沒聽完,盆子就墩在了桌子上,臉色難看,拳頭緊握,像是随時要上來掐死她似的。
叢欣吓的一動不敢動。
好一會兒,他冷笑,“出去一趟就找好了?這行情比我都要好啊。”
“趕,趕上了呗。”叢欣弱弱回。
“我看不是趕上了,是一早就找好了,你走後,我還内疚,覺得自己不該沖你發脾氣,心想那都是以前的事,重要的是現在,隻要你現在一心待在這兒就行,可顯然不是,不管我讓沒讓你走,你都是會走的。”
原來是内疚了?難怪那麽奇怪,可這内疚也太短暫了點吧,幾句話沒說完,就又爆了,見他誤會,叢欣還是要解釋一下的。
“不是的,是今天才找到的。”
宋景行冷笑,根本不相信她的話,“我想一定是你那青梅竹馬幫你找的吧?”
叢欣沒有說話。
宋景行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
叢欣吓的激靈一下,更不敢說什麽了,生怕拳頭砸到自己身上來。
太,太可怕了!
過一會兒,宋景行再次開口,幾乎咬牙切齒,“什麽工作啊?”
“攝,攝影助理。”
“你的專業,看來的确比我這兒強,那家的?說不定以後咱們還有合作機會呢。”宋景行走去倒了杯酒。
“齊均工作室。”叢欣小聲說。
“沒聽到,大聲點。”
“齊均工作室。”叢欣提高了嗓音。
宋景行沉思了會兒,“沒聽說過。”
“剛開的。”叢欣說。
宋景行一連喝了兩杯酒,才放下杯子,“行吧,強扭的瓜不甜,想走就走吧,不過,明天的工作還是要做的。”
叢欣忙點頭,“一定,一定。”
宋景行離開了廚房,叢欣大大松了口氣,拉過一張椅子癱坐下來。
太可怕了!
不對,什麽叫強扭的瓜不甜?分明是他讓自己離開的好嗎?
這人真會颠倒是非!
曉雨還說他看上自己了?就這态度叫看上?
剛才她分明感覺那拳頭是沖着自己來的,如此生氣,不過是不服氣自己能這麽快找到工作罷了,在他眼裏,她可一貫是沒人要的廢物。
第二天,叢欣早早起床去煮飯。
剛煮好往桌子上端的時候,宋景行進來了,遞給她一個文件夾。
“什麽啊這是?”叢欣一臉迷茫。
“自己看。”宋景行塞給她,坐下吃飯,貌似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叢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昨天發那麽大的火,今天卻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發生什麽好事了?
叢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疑惑地打開文件夾。
“什麽意思?”叢欣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景行。
宋景行慢條細理地給她解釋,“這還不明白,這間工作室名義上的老闆是齊均,而實際的老闆是安易。”
“爲什麽?”
“你這話問的可真夠奇怪的,還能爲什麽?當然是爲了你啊?暗戀的青梅竹馬,爲你煞費苦心,不惜人力财力,心裏是不是高興壞了?”宋景行盯着她。
叢欣臉色煞白,那有一點高興的樣子?
“我就說,你怎麽到街上轉一圈就找到工作了,原來這工作室本就爲你開的,如此大的手筆,這人對你還真是不錯,能請到齊均這樣重量級别的人坐鎮,中間肯定花了不少錢和功夫吧?”
叢欣臉色越發難看,嘴唇幾乎一點血色都沒有。
“不過,現在的人,沒幾個傻的,隻付出不求回報,鬼都不信,他現在付出多少,以後,定然是要在你身上找回多少的。”宋景行拿起筷子吃飯。
“爲什麽?”
“你怎麽還問爲什麽?我不是跟你說了,人家不是看上你的作品了,回國來就是陪太子讀書的,怎麽?高興傻了?”宋景行猛地擱下筷子,一臉的譏諷。
“我問的是你。”叢欣直視着他。
“我?我怎麽了?”宋景行神情有些不自然,再次拿起來了筷子吃飯。
“你調查他?”叢欣問。
宋景行不耐煩分辨,“什麽叫調查?我不過是找個朋友随便查了查罷了,沒你說的那麽嚴重,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去調查他……”
“好吧,就算是我查了他,那又怎麽樣?我這也是不相信什麽時候工作這麽好找了,現在的騙子那麽多,我也是怕你上當受騙,念在你給我工作過,就幫你查了查,不感恩,反倒還質問上了。”
叢欣坐下來,渾身顫抖,眼淚更是不争氣地往下流。
宋景行看他這樣,有些慌了,放下手中筷子,“你,你怎麽還哭上了?是怕人家未婚妻知道,找你麻煩?”
叢欣抹了把淚,瞪他,“我又沒幹什麽,我怕她幹嘛?”
“那你哭什麽?”宋景行有些無措。
“我哭,是因爲我昨天以爲,我自己在喜歡的事情上還是有一些才華的,終于可以靠它養家了,可誰知一大早就被人告知這是一場泡影,一切都是幻象,我還是那個碌碌無爲的廢物。”
“誰說你是廢物了?雖說你沒那麽好,但也沒那麽差,否則,你拍的那些照片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喜歡了。”宋景行起身遞給她張紙。
叢欣順手接過擦淚,“人家喜歡的是你,隻要稍微有些經驗的人拍,他們都會喜歡。”
“瞎說,若真是那樣的話,明珊就不會找我,要你給她拍照片了。”宋景行反駁。
“明珊?要我給她拍照片?”叢欣突然擡頭,一臉淚地看着宋景行,驚訝地問,“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前幾天。”宋景行似乎很不想談及此事。
“你怎麽不說?”叢欣氣極。
“心情不好不想說。”宋景行蠻橫道。
叢欣聽了,想去掐死他,“那可是明珊,我最喜歡的女明星。”
“又不是什麽好事,不過是他們出去玩,讓你給她拍些日常照罷了。”宋景行居然還有理了。
“那我也願意,那可是明珊,就是不給錢,我也願意,你怎麽能不給我說呢?”叢欣控訴。
“我是你老闆,有權不告訴。”這人居然這樣回。
“你?”叢欣氣的話都說不出了。
“你什麽?瞧你那點出息,還不要錢?是啊,現在都有人爲你開工作室,花重金請大師了,你的确不缺錢。”宋景行又開始嘲諷。
叢欣頓時洩氣,頹然坐在了椅子上。
“趕緊吃飯,吃完飯開工。”宋景行命令。
“你找别人去吧。”叢欣起身。
“你幹嘛去?”宋景行着急問。
“我不幹了。”叢欣一副愛咋咋地的模樣,太氣人了!
“都這樣了,你還去那破工作室啊?”宋景行不可置信。
“我什麽時候說去了?”叢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不去,那你做什麽?”聽她說不去,宋景行的臉色緩和了些。
“重新找工作。”叢欣把文件夾摔給她,不用低三下四了,心裏突然覺得好爽,“要不然,我喝西北風去啊。”
宋景行神情不自在地說,“反正我也沒找到人,不如,你就繼續幹吧。”
叢欣搖頭,“還是不了,我發現我不适合這工作,讓你跟着遭罪,太不應該了,你還是找個更好的吧。”
“你?”宋景行氣得指着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叢欣在心裏哼了聲,找啊,她就不信,他還能找到一個比她更任勞任怨,更任打任罵的人。
叢欣轉身往房間走,什麽都豁出去了,什麽都不顧忌了,反而一身輕。
“公司攝影部的一個攝影師家裏人生病,要照顧,工作兼顧不過來,方敏建議你去幫下忙,我認爲你沒時間,就沒答應……”
叢欣頓時停住,轉過身來,看着他,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假的?”
“你可以去問方敏。”宋景行端起碗喝粥。
叢欣呆呆的,“怎麽感覺好多事我都不知道。”
宋景行冷笑,“什麽時候輪到你知道了?你是老闆嗎?”
叢欣語塞。
宋景行幹咳了聲,“你若是兼顧的過來,也不是不可以。”
叢欣知道,可不可以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
剛才的硬氣頓時消失無蹤,并且在心裏把自己罵個半死,耍什麽威風,當時爽了,現在卻遭殃了。
叢欣陪笑一會兒,忙狗腿地跑去,接過他手中的碗,替他盛稀飯,“熬了一早上的小米粥,你胃不好,趕緊趁熱喝。”
宋景行不屑冷笑。
叢欣又是遞小菜,又是倒牛奶,比過去伺候皇上還要殷勤。
宋景行繼續吃飯,看她還站着,不耐煩道,“不吃想我另外給你訂飯嗎?”
叢欣心裏吐槽,嘴上卻陪笑,“吃,正要坐下吃呢。”
心不在焉地吃了一會兒,始終不見他再提剛才的事,叢欣實在忍不住開口了,“你剛才說的那事,我覺得我能應付的來。”
宋景行漫不經心,“現在的攝影師還是很好找的,反倒是我這份助理工作……”
宋景行不說了,停下看她。
叢欣心領神會地保證,“放心,我肯定先把助理工作做好,然後再去忙别的。”
宋景行又說,“我這裏可沒法跟那工作室相比,沒有國際大師坐鎮,也沒有……”
叢欣忙打斷他,“老闆,你吃好了嗎?吃好了咱該出發了。”
宋景行剜了她一眼,“放着那麽有前途的工作室不去,你不後悔?”
叢欣認真回,“後悔。”
宋景行瞪眼。
叢欣歎氣,“後悔昨天就該走的。”
若一直蒙在鼓裏,也沒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