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欣再次留了下來,倒不是僅僅因爲宋景行答應的那份攝影工作。
說白了,那不過是一個下台的台階罷了。
她若真那麽地想要那份工作,她就去齊均工作室了。
她若真那麽潇灑地離開了,她将面臨再一次的失業。
找工作有多難,她比誰都清楚,尤其還是她這種不上不下的人。
像曉雨,人家就不怕,一旦辭職,将會有很多公司搶着要。
當然,她也不是就找不着工作,掃大街的,洗碗的,拖地的,工作也還是有的,隻是那點工資并不足以養家糊口。
所以,你有再高的自尊有毛用,在生存面前,統統都要放棄,卑微到塵埃裏,任人踐踏,踏完,你還要保持笑臉,說聲老闆你踩的真好。
就像宋景行那麽對她,她還是要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比伺候親媽都要盡心。
當然,她還有個選擇,那就是接受安易的工作,比她現在的待遇要好上很多,而且也不會有人動不動就把她罵的像隻狗。
可是,那個選擇,是最下下策,不到絕境,她是絕不會去的。
不是她矯情,也不是她信奉人之初性本善,若那一切都是安易的,那她沒什麽可說的。
可那些都是安易從他未婚妻那裏得來的,先不說自己心裏别扭,就說有一天,他未婚妻發現了,找了來,鬧開了,别說工作了,她可能在攝影圈就再也沒法混了,誰會跟你這樣的人合作?
叢欣還是像往前一樣,陪宋景行工作。
反倒是他,一整天下來,有些異常,老是往她這裏看,看後就皺眉。
叢欣以爲又是她那兒做的不妥惹他不高興了,休息間隙,就問,“我有什麽不對嗎?”
宋景行遲疑了下,“你跟那人說了嗎?”
“說,說什麽?”還有那人又是誰?叢欣一頭霧水。
“說你不去啊,你該不會還沒說的吧?”宋景行猛然提高了嗓門。
旁邊人看過來。
宋景行也不管,隻顧數落她,“你這人,你不去,就應該跟人家明說,你不告訴他,他還以爲你答應他了呢。”
叢欣古怪地看着他。
宋景行接觸到她的眼神,便放緩了些語氣,“我的意思是,你這樣不聲不響的,跟吊着人胃口似的,這樣對人家不公平。”
“你什麽時候對他這麽關心了?你不是不喜歡他嗎?”叢欣的眼神越發狐疑。
“我不喜歡他?他是誰啊?我認識他嗎?我這是對事不對人。”宋景行冷笑一聲。
“不對,你一直不說,該不會還想去他那兒吧?”宋景行的嗓音又提高了上去。
引的旁人不停側目。
叢欣算是看出來了,這人說這麽多,無非是怕自己不幹。
意識到這一點,叢欣心裏有些小得意,心說,像她這樣的助理,哪兒那麽好找。
動不動就讓她走,等她真的要走了,他反而意識到她的重要性了,人的劣根性!
叢欣裝作不知,“其實想想,真還挺可惜的,因爲安易的關系,那齊均定當對我傾囊相授,說不定過不多久,我就能獨當一面,出師了,賺大錢的機會指日可待。”
“大白天的做什麽白日夢?”宋景行死死瞪着她,“你還能不能有點尊嚴?花女人的錢爲你鋪路,你好意思嗎?”
“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這樣費盡心思,隻能說明,我對他來說,比她未婚妻更重要。”
“重要個屁,重要的話,他就不會找個有錢的女人了,你們女人可真會自欺欺人,這樣的人,隻有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若是你,我就讓他滾,有多遠滾多遠。”宋景行憤懑地說。
“你不是我,你也不喜歡他,所以才這麽說。”叢欣辯解。
“是,你喜歡他,多癡情啊,都這樣了,還眼巴巴地貼上去,圖什麽啊?圖以後能給他當個地下情人嗎?”
“你幹嘛這麽激動,我又沒說去。”
“我是看不得有人這麽低三下四……”宋景行突然轉過臉來,“你不去?”
“不去。”叢欣嘟囔,“說到低三下四,我不一向如此嗎?你三番五次地趕我走,我不也沒走嗎?”
“是我要趕你走的嗎?是你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來。”說到這個,宋景行依舊很氣憤。
“是是是,都是我不對。”叢欣不想跟他争,跟老闆能争出什麽來,自然是老闆說什麽就是什麽了,誰叫她拿他工資呢,發錢的是上帝!
“你這什麽态度?敷衍我呢?”宋景行更不高興了,“你有意見,就說。”
叢欣在心裏歎了聲氣,就他這樣的,她說了有用?
“我沒什麽意見,我能有什麽意見,隻要老闆不對我有意見就行了。”叢欣陪着笑。
宋景行更氣,瞪住她不放。
沒意見也錯了?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瞪了一會兒,宋景行突然歎了口氣,懊惱地揉自己的太陽穴,“算了,愛咋咋地吧,就你這德行,能指望你什麽?”
咋還人身攻擊上了呢?!
知道她留下來,就又開始肆無忌憚了?
叢欣歎氣,真不是一般的難伺候,她的态度已經擺的很低了好嗎?
中途,叢欣接了個電話,安易打來的,叢欣跟他約好了八點見面。
宋景行收工的時候,是六點半。
上了車,叢欣就詢問,“八點我能出去一趟嗎?”
正閉目養神的宋景行,突然睜開了眼睛,“做什麽?”
“見個人。”叢欣邊啓動車子邊說。
“你那青梅竹馬?”宋景行挑起一邊眉頭。
“嗯。”叢欣點頭。
宋景行沒吭聲。
叢欣說,“你不是說不去也是要說清的嗎?電話裏又說不清楚,隻能見面說了。”
“有什麽不清楚的,一句話的事。”宋景行剜了她一眼,“我看這不過是借口,想見他才是真。”
叢欣苦笑,“若是旁人,那還真是一句話的事,可我跟他的情分說一家人都不爲過,尤其這幾年,他對我們家照顧頗多,恩情在呢。”
宋景行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但也談不上多高興。
叢欣以爲他在擔心晚飯的事,就說,“我先送你回去,做好飯,我再去,碗筷等我回來再收拾。”
宋景行又瞪她,“都這麽晚了,還做什麽飯啊?若是給我做飯遲到,那我怎麽擔待的起?”
叢欣嘴角抽搐。
宋景行說,“在外面吃。”
老闆說什麽就是什麽,宋景行說了個地方,叢欣便開了過去,兩個人吃了頓飯。
吃完,叢欣要先送宋景行回家,然後再出來。
宋景行卻說,“别折騰了,直接去。”
叢欣不由張大嘴巴,他去?那場面,她真不敢想象。
宋景行咬牙切齒,“我在車裏等。”
見他心意已決,叢欣也隻能這樣。
到了地方,停好車,溫度調好,毯子放好,水放在旁邊,手機放在他手邊,她這才去見安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