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欣以爲宋景行在車裏休息,可等她回去的時候,宋景行正靠車門邊站着,一臉的不耐煩。
叢欣想側轉身去,可已經晚了,對方已經看到了,“你這眼睛怎麽回事?他欺負你了?”
“沒有。”叢欣忙垂頭。
“沒有你會哭成這樣?”宋景行怒罵,“這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叢欣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說的自己好像多好,天天沒欺負過她似的。
“我沒有哭,我怎麽會哭呢?我是被風沙迷了眼睛。”
“你給我說說這裏哪來的風沙?”光可照人的停車場,連粒土都沒有,更别說風沙了。
宋景行火氣很大,也不知道他爲何又生這麽大的氣,不過這人一向喜怒無常,叢欣早見怪不怪了,也沒想過深究。
“你當我是被風沙迷了眼睛不行啊?”叢欣心裏已經夠亂,夠傷心了,卻還要被他逼問,語氣自然也好不到那兒去。
等意識到不妥,忙陪小心,“不少人往這兒看呢,你又沒做防護,很容易被認出來,趕緊上車吧。”
“認出來怎麽了?我還怕被認出來嗎?”宋景行額頭青筋直跳,“你也就在我面前橫,你有本事在他面前橫去?”
“我什麽時候橫過?”叢欣真是無語,“行了,我錯了,我不該對你大呼小叫,大家都往這兒看呢,趕緊上車吧。”一個勁哀求。
宋景行哼了聲,大力打開車門,坐上去後,咣當一聲關上了車門。
叢欣的心髒也跟着顫了幾顫,欲哭無淚,爲什麽她活的這麽累?失戀了,居然連個傷心的時間都沒有。
上車後,宋景行一直黑着個臉。
叢欣歎了口氣,拿出紙張,擦了擦眼睛,又擤了下鼻涕,她在他面前本就沒什麽形象,倒也沒必要裝什麽。
“他罵你了?”宋景行過會兒問。
“不是,若是别人罵我一句,我就哭,那我豈不是要天天哭了。”叢欣說。
宋景行怔了片刻,“你居然還指責我?我罵你跟他罵你性質能一樣嗎?”
叢欣張口結舌,都是罵,爲何不一樣?
不過憑着老闆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原則,叢欣也不去争辯,“這事說起來怪我,是我不自量力,以爲人家喜歡我,可最後證明并不是。”
“所以你就哭成這樣?爲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要死要活的,瞧你那點出息。”宋景行嗤了聲,“我早說過,不管是你,還是他未婚妻,他都不愛,他最愛的是他自己。”
叢欣忍不住抽噎了下,“可我覺得他似乎是喜歡我的。”
“爲了一點前途就把你抛到腦後,這點喜歡你要來幹嘛?”宋景行無情指出。
“也怪我沒本事,我要是有錢,他也不會這樣了。”
宋景行冷笑,“你腦子裏裝的是草嗎?現在他需要的是錢,等他老了,需要年輕活力的時候,難道你還能返老還童滿足他不成?”
叢欣白了他一眼,“我也隻是随口一說。”
她老早就知道自怨自艾是沒用的,所以也從來不費那功夫。
宋景行看了她一眼,放緩了語氣,“行了,别哭了,哭的人心煩,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抛棄過去,重新開始,也未必是件壞事。”
叢欣歎氣,“我感覺沒法再開始了。”
“你還準備在一棵樹上吊死不成?癡情成這樣,要不要給你頒個獎啊?”宋景行譏諷。
“我沒說在一棵樹上吊死,我是說喜歡人這種事情太痛苦了,不想再來一遭。”
宋景行的神色這才緩和,幹咳了聲,視線移向前方,“那是因爲你沒碰到對的人,碰到對的人,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别欺負她沒談過戀愛,“即使再恩愛的人也有痛苦的時候。”她沒說出來的是,他和他那位生起氣來都還打的頭破血流呢。
宋景行又瞪她,“痛苦是有,但也不全是,大部分快樂,少部分痛苦吧。”
叢欣對他這言論嗤之以鼻,在他和他那位身上,她就沒看到過快樂,每次見次面回來脾氣能暴躁好幾天。
當然,她不是他,沒有發言權,或許他的快樂點跟别人的不一樣。
不過叢欣目睹身邊的人談戀愛,整天提心吊膽,要死要活的,快樂持續三秒鍾,痛苦能持續三小時。
就她這還沒談上,就痛苦成這樣了,更何況那些要經曆分手的了,叢欣真想從此洗手不幹,徹底退出江湖,雖說這江湖她并沒真正加入過,但經過這次,她已經徹底不想再踏入了。
這次對她的打擊還是挺大的,從小到大沒怎麽生過病的人,回去就生了場病。
她是睡到半夜,才感覺自己不對勁的,渾身像被火烤似的難受。
朦胧中,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她很害怕,她怕自己就這樣一覺睡死過去。
大喊,卻發現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急忙找手機打電話求救,可她的人像是處于夢魇中,就是醒不過來,隻能胡亂掙紮。
在掙紮的過程中,她好像抓到了一手機形狀的物體,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隻管猛按。
她不要死,她也不能死。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隐約感覺門被大力踹開了,有人靠近她。
她看不到那人是誰,也聽不到他說什麽,隻感到那人很着急慌張。
随即她感覺到有人喂她水,冰涼的液體入喉,燒灼感暫緩。
頭上也有冰涼之感,叢欣舒服的直呻吟。
可接着那冰涼之感要離開,叢欣不樂意了,忙去抓住,死活不放,并把滾燙的頭顱埋在裏面,人也哇哇大哭起來,“不要離開,我好難受。”
那冰涼的感覺便不動了。
聽到頭頂有人說,“難受還不是你自找的?”接着歎氣,“你也隻有生病了,才……”
叢欣正想聽才什麽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意識又陷入了混沌之中。
她就這樣半夢半醒了一整個晚上。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身上已經不燙了,但身體卻像跑了幾萬公裏,精疲力盡。
雖說沒力氣,但想着要給宋景行準備早飯,硬拖着身子起了床。
還沒到廚房,就聞到一股飯菜香味。
誰在煮飯?是宋景行?難道昨晚朦朦胧胧感覺有人照顧的是他?
叢欣當下快走了幾步,看到廚房裏的人,不禁訝異,“方姐?你怎麽在這兒?”
詫異過後,又覺得自己可笑,居然以爲是宋景行?宋景行又怎麽會大半夜的照顧她?别說廚房了,他連杯水都不想自己倒。
“你生病沒人操持,我隻能來了。”方敏摸了摸她的頭,“還好,不燒了,燒到四十度,多吓人啊,若是再不退燒,就要去醫院了。”
看來照顧她的真是方敏,大概她昨晚胡亂按手機的時候,按到了她的号碼,所以,她才半夜趕來了。
叢欣說了聲謝謝,半夜趕來照顧她,真是雪中送炭,叢欣萬分感激,“我從小到大,很少生病,一生起病來,就很兇險,不過,也好的快,發燒的話,吃了退燒藥,過一夜就好了,要不,你歇着,我來做?”
要照顧她,肯定一夜沒怎麽睡,叢欣心裏怪過意不去的。
“我來的目的就是照顧你,你不用管,在那邊等着吃飯就行。”方敏給她倒了杯水讓她喝。
叢欣再次感謝。
方敏揮手,“謝什麽?其實我也沒做什麽。”
叢欣以爲她在客氣,就笑了笑,然後問,“我生病的時候,沒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吧?”
“沒有啊。”方敏說。
叢欣看她不像說謊,心想,那些哇哇大哭喊難受的畫面應該是她的夢境。
正說着呢,宋景行打着哈欠從樓上下來了,一臉的憔悴,黑眼圈非常的明顯,像是一夜沒睡似的,感覺精神還不如她呢,也不知道昨晚幹什麽去了。
看到她,那人眉毛頓時打結,“臉色難看成那樣,起來做什麽?”
叢欣氣結,不問候一句,居然嫌棄她臉色難看?誰生病了臉色會好看?
“粥好了嗎?”宋景行走到方敏身邊。
“快好了。”方敏嘗了嘗,“先說好啊,不要拿我做的跟叢欣比,我可沒有她那手藝。”
“本來也沒多少期待。”宋景行去拿碗筷。
“你能說點好聽的嗎?”方敏白他,“好歹忙活了一早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又不是那種說幾句就能心軟的人。”
“也至少能讓我愉悅下。”
“愉悅也不能讓你的廚藝進步。”
方敏氣結,沖他的背影揮了揮勺子。
叢欣忍俊不禁。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找不出來,看來自己病的不輕,連腦子都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