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住腳，指了指前頭的院子，“四姐姐，這是父親給你安排的暖玉閣，今後你便在此住下。二夫人這兩天怕是身子不舒爽，父親也沒叫你見。若是得空，你還是去拜見一番比較合适。”
說着，後退一步，福了半禮，“一路舟車勞頓，姐姐就先休息吧。明日妹妹再來尋姐姐，要置辦什麽東西，還請姐姐準備仔細了，好一并置備了。”
遲妙棉意味深長地看着她，也沒挽留，回了半禮，“多謝九妹妹提醒，那這幾日，就拜托了。”
“四姐姐客氣，告辭。”
遲靜姝轉身，繞過長廊後，穿過一道穿花小徑後，才猛地停下。
小菊不防，差點撞上去，忙往後站了站。
擡頭，朝她看了一眼，“小姐，怎麽了？”
就聽遲靜姝喃喃低聲道，“真是一刻也緩不了……去叫老丁來，我有事吩咐他。”
……
暖玉閣。
遲妙棉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小寒扶着她的手，忍不住贊歎，“這京城的宅子，雖不大，可比老宅，着實氣派好多呀！小姐。”
遲妙棉點頭，“皇城之地，天子腳下。一片葉子都能砸出幾個朝廷大員的地方，如何能不富貴。”
小寒有些興奮，“小姐，那咱們來到這裏，是不是就不回去了？”
遲妙棉有些好笑地看她，“回去？爲何要回？”
“那……咱們也不能總住在三老爺家裏呀？”小寒問。
遲妙棉卻笑了，“不會一直住的。咱們啊，很快會住到更富貴榮華的地方去。”
小寒瞪大眼，“小姐說的是什麽地方？”
遲妙棉卻沒告訴她，轉而說道，“你去幫我打聽幾件事。”
小寒立刻湊過來。
便聽她低聲吩咐，“去探一探，我那章平堂哥爲何會突然發瘋。五妹妹的臉到底是怎麽回事。七妹妹又去了哪裏。還有，宅子裏的三嬸又是怎麽回事。以及……那位九妹妹，身邊大小瑣事，盡可打聽來。”
小寒在老宅時便常替她做這種事，雖初到新地，可聽到吩咐，自然是用心計較。
便點頭答應下來。
遲妙棉心滿意足，在一座紫紅檀木的美人靠上坐下，摸了摸那光滑油亮的木料，又笑了起來。
……
竹苑。
老丁進去不過半刻鍾後，又匆匆走出。
入夜後。
羅婆子進了内宅，悄悄地在遲靜姝耳邊說了幾句話。
燈影搖晃下。
少女的臉，有些寒意，又有些嘲弄。
點點頭，對旁邊已經能伺候的綠柳道，“明日，你跟我出門，陪四姐置辦東西去。”
綠柳立馬高興地應下。
彎腰收拾床鋪的小菊手上一頓，又繼續鋪開被子。
……
而另一頭的春榮堂内。
徐媛雙目赤紅地坐在榻上，手裏捏着一張紙，手指收緊，幾乎将那紙掐破！
遲敏敏在旁邊低聲道，“母親，如此看來，大哥的事，竟然跟……遲靜姝有關？”
徐媛猛地擡起頭來，“那個賤人！我要她不得好死！”
遲敏敏沒有意外，隻是看向徐媛，“母親，可惜咱們沒有證據。東柱已經被打死了，那個王五又是個滿嘴油滑的地痞。而且父親如今也頗爲看重她，您要替大哥報仇，隻怕……”
徐媛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邊的矮幾上，“她再受重視又如何！我是拿她沒辦法，可你别忘了，你外祖過幾日就要回京參加夏日祭的宮宴了，還怕沒機會處置了那個賤人？！”
遲敏敏頓時一喜，“外祖父要來京了？”
徐媛用力哼了一聲，“等你外祖父來了，我看你父親還能硬抗到什麽時候！敢這樣對待咱們，定要叫他吃足了苦頭！”
遲敏敏卻微微皺眉，“母親，還是不要做得太過了吧？畢竟父親跟您幾十年的夫妻，情分在那裏……”
徐媛卻不屑一笑，“情分？他算個什麽東西，也值得我與他講情分！”
遲敏敏聽得臉色難看，看了眼徐媛，轉而又道，“對了，聽說二叔家的女兒，那個叫妙棉的，今日來了家裏。母親可曾見過麽？”
“一個打秋風的野丫頭，理她做甚！”徐媛不屑。
見遲敏敏又要說話，轉而問道，“我聽說你最近總是出門？”
遲敏敏一僵，随即笑了笑，“不過是家中諸事繁多，我出去散散心罷了。”
徐媛歎氣，看了看她臉上，發現那傷口已經淡化得快要看不見了。
心下稍松，摸了摸她的頭發，柔聲道，“母親就隻有你們幾個孩子。如今芸兒叫我送走了，你大哥又這般……母親跟前兒的，也就你了。你不用爲那些煩心的事憂神，待你外祖父來京，一切料理幹淨了，母親再給你尋一門極好的親事。”
誰想，這話一提，遲敏敏居然拉下了臉，十分不高興地說道，“母親，休要再提什麽親事了！女兒已經發願，這輩子，除了楚知哥哥，再不嫁旁人的！”
“你胡說什麽！”
徐媛眉頭一皺，“那家人如今與咱家，是不共戴天之仇！不許再提！”
遲敏敏眼睛一瞪，想說什麽，可終究隻是抓了抓帕子，沒再開口。
……
翌日，風光晴朗，天氣宜人。
一早，遲靜姝讓人去暖玉閣請遲妙棉，沒想到，她居然去了遲烽的書房。
遲靜姝到的時候，就聽到裏頭遲烽久違的爽朗笑聲，夾雜遲妙棉不時的輕笑，倒是一派其樂融融的叔侄女和睦景象。
“見過父親。”她走進書房，看到兩人站在一幅畫前，“四姐姐。”
遲妙棉笑着回頭，“九妹妹。”
遲烽也轉過身來，“你怎麽也來了？”
遲靜姝剛要開口，遲妙棉卻笑了起來，“二叔忘了呀？昨日您吩咐，讓九妹妹帶侄女兒去街上走走呢！九妹妹這是特意來尋我的吧？”
遲靜姝一笑，算是默認。
遲烽倒是又笑了，“是是，瞧我這記性。既然說好了要上街去，便好好地玩一日，銀子也不必計較，從公中出賬便是。”
昨日可還沒說這麽體貼的話來。
遲靜姝又看了遲妙棉一眼——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