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輪遊戲下來,别說之前就已經喝嗨的幾個少年,就連楊甯和雲延都喝到微醺。楊甯一喝多就開始耍無賴,玩遊戲将幾個少年騙的團團轉。
雲延看起來倒是比較正常,隻是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來,變的有些朦胧,像是隔着一層淡淡的霧氣。
莫錦辰借口去洗手間出去外面吹了會兒風。夜很涼,帶着木的清涼和晚秋的蕭瑟。
她從酒店走出來的時候還有路燈,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長,可是随着她越走越遠,身邊就隻剩下了月光。在一輪明月的照耀下,四周一片清冷的慘白。
莫錦辰編輯着告别的信息,突然手機叮鈴一聲消息提示,她愣了一秒點擊打開。發送方是她自己的另外一個郵箱,或者說是原主的另一個郵箱。是一封定時發送的郵件。
裏面隻有一張圖片,上面的文字莫錦辰應該沒有見過,卻能感受到這些象形文字的意思。
青石擊,青石擊,擺渡船,到東籬。
鍾鳴鼓,鍾鳴齊,玉做鼎,金做鼓......
這世界的書法比較傾向于落筆流暢大氣,但這幾個字偏偏銳利的好像刀刻出來,筆迹瘦勁,帶着爽利。
完全不符合這個世界對書法的審美,但莫錦辰卻非常熟悉。她之前就很擅長這種字體,偶爾也會用這種字體寫字。
莫錦辰慢慢将畫面往下滑,心裏并沒有太大的驚訝,仿佛早已經預料到了。
原主能想到的,她也想到了。
她收起手機,想了想用力将它扔到邊上的河裏。手機發出微弱的撲通一聲,很快就沉了下去。
“光團子,走吧。”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踢着路上的石頭。
午夜的街頭,一個人影漸漸遠去。她哼着古老悠揚的旋律,消失在燈光的盡頭。
包廂裏,雲延突然擡起頭,眼底清明澄淨,哪有之前的半分醉意。
他往某個方向遙遙望了一眼,打火機在他的手裏被捏到微微變形。
可到底,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星辰子在電競的曆史上是一個傳奇的人物,她出現的突然,消失的也神秘。
如同煙花一般,在夜空畫出絢爛的色彩,然後連同周圍原本星星點點的光,一起冷卻。
......
意識空間裏多了以往沒有的陰冷。
莫錦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但是這種凍到靈魂裏的寒意依舊沒有去除。
“光團子,委托人呢?”莫錦辰疑惑地左顧右盼,四周灰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你說的那個十八歲的女生在哪,根本沒人啊這裏。”
“宿主,它在你面前啦。”光團子閃爍着,突然調亮了幾個色度。
這時莫錦辰才看清了面前的是什麽,一個娃娃,最多算出生不到一歲的那種,在地上嗦手指。
莫錦辰:......
“光團子,這就是你說的,十八歲的女生?”莫錦辰深吸了一口氣:“光團子你需不需要去看看眼科?”
“按出生到現在算,我确實十八啦。”一個類似嬰兒哭泣的聲音響起來,莫錦辰一瞬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可思議地看着地上的娃娃,那娃娃坐起來,還嗦着手指含含糊糊的說話,邏輯卻特别清晰。
“我去......什麽玩意?”莫錦程這時候才發現這娃娃的眼睛又大又黑,當然,不是我們理解的那種水汪汪的黑眼睛,而是全黑的,帶着陰氣。
“你沒見過鬼嗎?”娃娃睜着她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莫錦辰,語氣疑惑。
“......”莫錦辰轉身抱緊了光團子。
“準确來說,她是鬼嬰。”光團子被莫錦辰摟的喘不過氣來:“宿主你松松手啦,你都見過那麽多意識了,意識和鬼又有什麽區别?隻是一個有機緣或者修爲,一個沒有罷了。”
“理解和适應是兩回事。”莫錦辰好半天才徹底冷靜下來,本着做任務的自覺,大着膽子直面鬼嬰道:“你的願望是什麽?”
鬼嬰慢吞吞地飄起來,頭上軟趴趴的胎毛也随着她的動作開始胡亂地擺動。
“在此之前,我的生活就是吃吃喝喝睡睡,我不知道爲什麽會成鬼,不知道我是怎麽死的,也不知道爲什麽如今會連鬼都做不成。”她的語氣有着嬰兒特有的奶聲奶氣,卻帶着正常孩子沒有的詭異,讓人聽到就心生恐懼。
“你想讓我幫你找到真相?”聽久了,莫錦辰也慢慢适應了這個聲音,她放下光團子問道。
“我覺得真相不怎麽重要,要是我在乎的話我早就自己去找了。”鬼嬰的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音:“我記得我見到了一個人。”
“她和我長的很像。”
“我想你保她一生平安。”
“抱歉,我們做不到。”莫錦辰還沒來得及反應,光團子便開口回絕了:“對不起,她已經死了。”
鬼嬰的頭猛地轉過來,就像被人突然扭了脖子,以人類所不能及一百八十度向後轉死死地盯着光團子。
“死了?”她自言自語:“怎麽會死了......”
“你們一母雙生,命理連在一起。”光團子歎息:“你們本來隻應該是一個人,但是出了點意外,靈魂分成了兩塊,才成了姐妹。”
“你能成爲鬼嬰是因爲她,如今連鬼也做不成也是因爲她死了。”光團子頓了一下,解釋道:“她的魂魄已經融合到你的身體裏了。”
“她已經......和我在一起了?”鬼嬰自言自語,突然發出了一陣嘶啞的尖叫。她咯咯咯地笑起來,嘴角仿佛裂開,笑的抽了起來。
冷冷的意識空間陰氣大作,伴随着詭異的笑聲。
莫錦辰:光團子我怕。
光團子:宿主莫慌,我也很虛。
“真好哪。”鬼嬰的臉微微青紫,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似乎在感受着另外一個意識的跳動。雖然什麽都沒感受到,但她依舊很愉悅。
“我沒有願望了。”她說道:“已經足夠了。”
“我也知道我見到你們我應該就沒有毀約的機會了。”鬼嬰拍了拍青白的小手:“這樣好了,我可以随便去死,但是我的姐妹不行。你替我找到她的屍體......”她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麽措辭:“我不太了解人類怎麽樣才會開心呢......”
“由你定吧,我希望我的姐妹會開心,僅此而已。”她随意地說。
“真難啊。”莫錦辰爲難地皺眉:“你這願望太廣泛了吧。就算是人,也不一定能互相了解。更何況你的姐妹已經和你融爲一體,我怎麽知道她開不開心,這根本就沒辦法判斷。”
“這我不管。”鬼嬰揮了揮手,問光團子:“這願望可以嗎?”
光團子臉色有點難看,但依舊點頭:“按約定,可以。”
鬼嬰滿意地笑了,身體慢慢潰散。突然,一個少女的聲音突兀的出現,清脆空靈。
“人死爲鬼,鬼死爲聻......”
“另一個我呀,你說。我們會去哪裏?”
......
莫錦辰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飄在空中。四周又黑又潮濕,帶着泥土的氣息。
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她猛地向上竄,想離開這詭異的地方。然而胸口突然猛地一疼,幾乎快将她從中間撕裂開。
“宿主!宿主你忍耐一下,我這邊馬上幫你解開。”光團子的聲音突然響起,帶着一點焦急。
“光團子......”莫錦辰看不見四周,卻能感受到四周的狹窄封閉。她開始喘氣,明明是已經不是人了,她依舊覺得呼吸困難,就好像溺水了一樣。
“我難受。”她手胡亂地在空中抓着什麽,卻一無所獲。
微微的光亮起,暖橙色的。光團子的聲音微微變低,軟聲道:“宿主,不怕。”
“有燈了,不怕。”
莫錦辰慢慢地,慢慢地停下了動作。黑的純粹沒有光澤的眼睛緩緩地環顧周圍。
這是個小小的棺材。身後是一小團小小的嬰兒骸骨,被釘子固定在棺材裏。不知道爲什麽,她并不能離開這具屍骸太遠,不然胸口被釘子釘進去的地方就會疼痛難忍。
“宿主,您靠後一點,我找到您可以離開的方法了。”光團子說道,同時空氣中一小團金色火焰燃起,沒什麽溫度,顔色卻很漂亮。
那火星沾到了屍骸上,瞬間燃起熊熊烈焰,很快将其燒成灰燼,隻剩下一小抔灰燼。
灰燼裏,散落了一大把的針,邊上鏽迹斑斑的釘子帶着寒意和不祥的氣息。
莫錦辰轉身向上方竄出去,這次沒有收到任何阻擾,順利到達了地面上。
楊柳岸,曉風殘月。
鬼嬰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濃郁的陰氣以她爲中心擴散開,四周樹木無風自動。
靈感稍微強一點的生靈都敏銳地感受似乎有什麽橫空出世,那一聲尖嘯後陸陸續續響起了一些别的聲音,似乎在回應。
莫錦辰并不能多理解那些回應的聲音,她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縮,然後朝着一個方向猛地飛過去。
“宿主,你的骨灰别忘了!”光團子回神,趕忙提醒她。
“等等再說。我感受到另一部分了。”雖然别忘了自己骨灰這句話怎麽聽怎麽詭異,但莫錦辰還是乖乖回應道。
得适應身份嘛,既然穿到這個世界已經不是人了,就得有不是人的自覺。
她口中的另一部分自然指的是原主的雙生姐妹,那個死于十八歲的女生。
現在,她感受到那個雙生姐妹的位置了。
莫錦辰速度越來越快,幾乎幾個呼吸就到達了目的地。是環山高速公路的一個拐彎處,邊上便是萬丈深淵。
“啧啧啧。”莫錦辰搖搖頭:“這雙生子有點慘啊。”
沒有一個有善終的。
“我們的存在,就是給她們善終的。”光團子回答着:“宿主,快,有人要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莫錦辰不甚在意:“有人來又怎麽樣,普通人看的到我嗎。”
她一邊吐槽一邊速度很快地從往公路外茂密的樹林裏鑽。很快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個女生。
穿着一身款式挺.....有特色的紅衣,挂在樹上,已經沒氣了。
“紅衣,陰時,背朝天。”莫錦辰的語氣帶着惋惜:“要不是雙生子限制,在這個世界,她也是有幾率成鬼的。”
光團子驚訝:“宿主你還懂這個?”宿主真是博學多識,連這方面的知識都知道。
“不,我瞎說的。”
光團子:“哦。”
沒有再與光團子打貧嘴,莫錦辰胖乎乎的鬼嬰身子慢慢融進了那具已經冷了的身體中。沒有一點排斥,就好像她們本就在一起一樣。很快,她們融爲一體。
“疼疼疼。”融合後的一瞬間,是極緻的疼痛。當然不排除是莫錦辰這人本身怕疼。
“光團子我覺的我的腿折了,腰也閃了......诶呦喂這是什麽身體......”
“宿主你就别嫌棄啦,趕快融合後回去把你的骨灰帶上。”光團子捂臉,這是嫌棄身體的時候嗎?宿主你有沒有點職業操守。
莫錦辰一邊疼的哼哼唧唧的,一邊往上爬。她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要是等到天亮,可能還會有影響。
下來是很快啊,現在有了身體上去倒是慢了。等莫錦辰龜速爬到公路上的時候,她已經累的不想動了。
“我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莫錦辰攤在公路邊,像一團被曬化的冰淇淋。
“宿主,你快點!不然來不及了。”光團子叫起來,這已經是它第N次催促了。這枚團子成功在莫錦辰的腦海裏和話痨劃了等号。
“怕什麽,離天亮還遠着呢。”莫錦辰翻了一個面攤着。
“不是天亮的問題!是......”光團子着急道,話還沒說完,拐彎處就出現了兩束光,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駕駛過來。
當然,平穩隻維持了幾秒。
一道刺耳的刹車聲響起,那車瞬間一個托馬斯回旋,驚險地停在了車道内側,離莫錦辰這邊遠遠的。
就算如此,莫錦辰還是聽到了車内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明明聽聲音應該是個男人,卻偏偏發出了土撥鼠的尖叫。
“......是你會吓到人的......”光團子的聲音終于落下,可惜遲了一點點。
莫錦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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