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覺得她現在的情況很尴尬,繼續攤着也不是,爬起來也不是。
她忘了,她作爲鬼嬰的時候普通人自然看不到她,可是她現在已經有身體了。
而且這具身體滿是血污,一身紅衣,大半夜的半死不活地攤在公路旁。
......确實有點吓人。
要不還是裝死吧,好尴尬啊。要是她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和喪屍一樣走到那輛車前,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把司機吓尿。
雖然他的聲音聽起來離吓尿也不遠了。
莫錦辰閉眼,心裏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司機師傅你快走吧,我隻是個沒用感情的鬼。
然而并沒有,身邊甚至還傳來猶猶豫豫的腳步聲。
“喂,喂你沒事吧......”那男聲帶着顫音:“我前面看到你在動了,怎麽樣,還有意識嗎?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額,倒是個心善的。把她當成受傷的人了。
莫錦辰睜開眼,眼裏陰氣缭繞。面前的小哥看起來最多二三十歲,臉色吓的比她還白,捏着一串佛珠站她邊上兩股戰戰,慫的一逼。
......這麽害怕還要過來真是委屈你了啊好心人。
她的眼神盡量避開與他對視,膽子這麽小可别把他吓死了。
“我沒事,不用叫救護車。”她爬起來,僵硬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隻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事。”
那人見莫錦辰說話了,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真不用叫救護車嗎?你看起來情況并不好。”小哥試探地問道:“需要借你電話打給你家人嗎?”
“沒事,我帶手機了。”莫錦辰露齒一笑,把小哥刺激的又是一抖。她忙收斂了自己如同沾血的變态殺人狂的笑容。
她裝模作樣地在身上摸摸搜搜假裝找東西。半晌擡頭,小哥還在面前。
“你怎麽不走?不麻煩你了。”莫錦辰道。
小哥苦笑:“妹子,你穿的是嫁衣。”
“啊?”
“沒有口袋的。”
“......”
難怪你抖成篩子了。
莫錦辰歪頭,她都不知道該用什麽眼神看面前這個小哥了。
午夜在環山公路看到一個穿着嫁衣一身血的女人,就算一開始本着良心上來詢問情況,但現在她都讓他走了,正常人不應該馬上消失遠離這明顯不正常的地方嗎?怎麽還有心确認她也沒有手機?
請問您是憨憨嗎?
可能是眼底的情緒寫的太過于明白,小哥臉一紅:“你什麽眼神,我不是擔心你是半夜想不開來自殺嗎?我能一走了之嗎?”
“......行了我知道了。”莫錦辰打斷他:“我真沒事,也不是來自殺的。”
“你這種情況到底也是出事了,我等你家人來接你再走。”小哥莫名的有責任心,還将手機塞到莫錦辰髒兮兮的手上。
“......”打你個錘子哦,打給鬼嗎?
“你果然是來自殺的。”那小哥瞬間激動起來:“小小年紀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你有什麽困難找執行者啊。”
光團子友情翻譯:執行者就是這個世界的警察。
“你現在先和我去司林院(相對于這個世界的警察局),等你家人來領你。”小哥伸手抓住莫錦辰手腕,看起來用的力氣不大,但用了點技巧,不怎麽好掙脫。
“......大哥您别多管閑事好嗎?”莫錦辰有點急了:“你現在才看起來像壞人好嗎。”
小哥頓了一下,從胸前的口袋掏出執行者證明,那小綠本本的出現幾乎閃瞎了莫錦辰的眼。
“對不起,執行者。”小哥白着一張嚴肅的俊臉:“麻煩你和我走一趟。”
長久的沉默,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
“光團子我錯了。”莫錦辰一臉見鬼後的生無可戀:“我當時就應該聽你的,動作快一點,不要碰上這個人。”
光團子......光團子在空間裏很不厚道地笑抽了。
難怪這個人就算恐懼也下車來查看,還盡心盡責地管這麽多。考慮到他的職業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了。
一番折騰後,莫錦辰到底還是上了那個小哥的車,打開後車門的一瞬間,發現後座還有一個人。看起來和小哥差不多大的青年,眉清目卻不女氣,一身清貴的氣質,目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身着一身唐裝,黑底金邊,扣子整整齊齊地扣到了最上面一個。
最不能理解的是,這人身上帶着煞氣,将他周身若有若無的陰氣隔絕在外。
除非特殊情況,如本身是天師或者命格特殊。不然一個活人身上有陰氣,要麽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要麽就是離死不遠了或者自殺未遂。
等等,自殺未遂?
“執行者叔叔你一路上到底拉了幾個想自殺的人回來啊。”莫錦辰收回打量的目光,無奈地吐槽。也不再看那個人,開口問道:“有鏡子和紙巾嗎執行者叔叔,我想擦個臉。”
頂着一臉血到處跑确實有點不太适合。就算沒碰到人,吓到花花草草也不好是吧。
“......不是,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家住哪?”前面的執行者小哥将紙巾和礦泉水遞給她,順便示意她鏡子在頭上。
莫錦辰旁若無人地掀開鏡子擦臉,血迹抹掉後倒也是個清秀的女孩子,瓜子臉瓷白,帶着一點點嬰兒肥。
排除那一雙涼涼的眼睛,确實是個漂亮小姑娘。
“我叫莫錦辰,十八了吧?家嘛。”擦完臉後莫錦辰想了想:“麻煩你先送我到那個很多楊柳的河岸吧,我給你指路。”
小哥之前也隻是吓唬她,不可能真的二話不說帶去司林院。能送回家讓家人處理是最好的情況。
“邊上種有楊柳的那條河我知道,不過那地方有人住嗎?”小哥微微皺眉,有點疑惑:“那邊沒有居民區啊。”
“真是不知人間疾苦啊。”莫錦辰啧啧啧,像模像樣地歎氣:“一看你就是公子哥出身......像我這樣的窮苦出身的人什麽地方沒住過?是不是居民區根本不重要了,有個家住哪有那麽多要求。”
“......抱歉。”執法者小哥明顯太年輕,瞬間信了莫錦辰的瞎掰。
莫錦辰擺出我已經習慣了的滄桑模樣,以至于小哥一度以爲自己無意間傷害了這個女生幼小的心靈,一路上沒有再說話。
車子緩緩從下了環山公路,朝目的地開去。
執行者小哥一旦不說話,車内的氣氛便變的非常安靜。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莫錦辰摸了摸自己的脈搏,這具身體的生命特征還是很微弱。
每次穿越她幾乎都穿到的是屍體上,這并不影響。如今緻命傷已經好了是沒錯,但她也不太清楚,現在的自己算不算人。
還是找個機會溜了好。
“啊,到了。”她敏銳地感受到了一點點熟悉的氣息:“是這附近,麻煩你放我下車了。”
“我陪你去。”小哥看了一眼荒涼的楊柳岸邊,将車停下。
“我建議您就此回去哦。”莫錦辰微小着,漆黑無神的眼睛擡眸往向前座:“再往前,您就不能回頭了。”
“這是我的責任。”小哥緩緩地搖頭,打開車門。
“啧。”莫錦辰沉默片刻,坐直了身子:“你這樣,反而不知道讓我該怎麽做。”
她推開車門,轉眼消失在夜幕中。
她當人當的太久,都忘了鬼的一些技能了。
鬼打牆這技能不香嗎?
多棒的障眼法,不是光團子提醒她根本不知道現在這個身份多麽方便。
“咦?人呢?”小哥繞了車子一圈,四周空蕩蕩的,風吹過,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回來吧白耀松,别折騰了。”車内的人冷淡地開口道,聲音低沉清雅,如同玉石碰撞:“她應該不需要你操心。”
“真......不是人嗎......”那個叫白耀松的小哥覺得自己後背一涼,趕忙竄上車。
“她上車之後,佛珠就越來越燙。”男子伸手,手腕貼着佛珠的一圈微微泛紅,仿佛是燙傷。
“诶呦我的大少爺,燙成這樣你不懂得摘下來啊。”白耀松剛說完,突然反應過來,摘了不是更危險嗎?畢竟你根本不知道身邊是什麽玩意。
“下次别多管閑事了。”男子放下袖子,阖眼重新靠回了後座。
“也不能不管......萬一真的有事呢......”白耀松不服氣地嘟囔着,重新啓動了車子。
......
莫錦辰這邊哼着小曲,有一下沒一下地揮動着一塊鐵闆。
這是她剛剛從邊上撿到的,勉強當鐵鍬用。
诶還真别說,這玩意挖墳還挺順手的。
沒過多久,她就挖到了一個硬物。小心地掃開上面的土,一個最多兩巴掌大的小棺材出現在她面前,木料黑沉,隐隐約約能看到上面刻下的痕迹,透着微弱的紅色。
莫錦辰沾了一點紅色舔了一口:“朱砂。”
“宿主呸呸呸,你怎麽能亂吃東西。”光團子操碎了一顆老媽子的心:“埋了那麽久多髒啊。”
“這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嘛,幹嘛厚此薄彼。”莫錦辰振振有詞地狡辯。
“泥土是你身體的一部分還是棺材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啊?”光團子氣炸:“你就是故意的。”
“安啦安啦。”莫錦辰嬉皮笑臉,眼底卻是沒有多少笑意,她低聲道:“不是血就好。”
說罷她繼續哼着小曲,抱着小棺材往前走。
“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
“眼睛不會眨。”
“泥娃娃,泥娃娃......”
“宿主,我覺得您這樣很吓人。”
“是嗎?沒事,大半夜不會有那麽多人的。”
“而且,這麽長時間了,前面那多管閑事的執行者應該早就走遠了。”
光團子想想也是,就沒有阻止她的動作。莫錦辰開心地抱着自己的小棺材蹦蹦跶跶,搖晃出釘子叮叮當當的聲音。微沉的棺材讓她有了點熟悉的安全感。
但是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解開前面在執法者小哥身邊布下的鬼打牆。
......
“啊嚏!”白耀松開着車已經在同一個地方繞了快一個小時了,夜本就涼,他忍不住連打兩個噴嚏。
“雲延。之前這條路有這麽長嗎......我感覺我開了挺久。”
“路不長,但耐不住你在原地打轉。”叫雲延的青年睜開眼,看起來清清冷冷的人,說話倒是一點也不客氣:“蠢成你這樣的也算稀罕。”
白耀松:大少爺你這麽毒舌會沒朋友的好嗎?
等等,什麽叫原地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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