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一束光照進房間,三玄目光微暖,念了一句佛号。
“天快亮了?”莫錦辰歪頭看向窗外,破曉的微光從地平線的一端溢出來,帶着細碎又柔和的鵝黃色。
“我也不留你們了。先讓逝者入土爲安吧。”三玄雙手合十,面容慈悲,但說出來的話倒是不怎麽客氣:“趁着人少下山吧。要不然等香客上來,看着你們拎着具屍體從我房間出去,我八張嘴都說不清。”
莫錦辰:“......你真是出家人嗎?”
說好的慈悲爲懷呢?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的覺悟呢?
三玄拍了拍胸脯:“如假包換。”
莫錦辰:“哦。”
真讓雲延擡着屍體下山也不怎麽符合實際。莫錦辰慢吞吞地附着在鬼嬰姐姐的身體上,如今這具身體已經完全死亡,不像之前還留有執念那樣好控制了。
在莫錦辰努力融合的時候,三玄不着痕迹地遞給了雲延一樣東西,小聲道:“帶好,别丢了。”
“什麽?”雲延皺眉問道。
“我沒有針對誰,但是逝者是不可信的。”三玄歎息:“不管她生前無辜與否,善良與否。從她化鬼的那一刻起,性質就不一樣了。”
“沒有執念,你以爲她依靠什麽維持着?随着時間的推移,如若她的執念再不散的話,她遲早會變成真正的厲鬼。”
“那執念散了又會怎麽樣?”雲延目光冷冽卻又平靜,他一字一字咬的很慢。
“自然是去她該去的地方。”三玄沒有明說,但是在場的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雲延收緊掌心,骨節捏的發白。
“不需要。”他沒有收下三玄遞給他的東西。
“就算你不需要,也給她留一條後路吧。”三玄有點急了:“也許她也不願變的不像自己了吧。她應該有自己的選擇。”
“雲鶴展,我們走吧。”這時候莫錦辰已經融合進那具身體中,她控制着僵硬的身體轉頭看向雲鶴展和三玄,目光微微呆滞地停留在他們緊緊相握的手上。
真實情況是三玄硬要把手上的東西塞過去,然而雲延并不打算收。
但如今僵持的場面卻有點耐人尋味。
莫錦辰黑漆漆的鬼瞳裏瞬間透出了震驚,調侃,一點點姨母笑,還有被我抓包了,你們果然是這種關系等意思。
雲延和三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對不起打擾了,你們繼續,不用在意我。”她用目前可以達到的最快速度轉身出門:“好了說一聲啊。”
“都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哦。”看我信任的眼神,真的。
被莫錦辰這麽一插科打诨,雲延不得不先将三玄塞給他的東西先收上,趁着清晨下山。
出了山門,三玄難得出來送了他們一程。在莫錦辰頗有深意的眼神下,雲延忍了半天才沒有把自己這位老朋友扔出去。
三玄憂心忡忡,不知道爲什麽有點心神不甯。
“雲延。聽我一句勸,别對過去的東西太過于執着。”看着雲延和莫錦辰遠去的背影,三玄說完最後這句話,歎息着轉着佛珠回到了廟裏。
門緩緩的關上,雲延停在原地。但是不是他自己停下的,而是莫錦辰頓住了。
“你......叫雲延?”莫錦辰後知後覺地說出這句話,轉頭看着身邊的人,瞳孔裏的情緒複雜到說不出來:“不是雲鶴展?”
幾個世界的記憶湧上來,她目前對雲延的感情很複雜,但大部分還是有點畏懼的。
就好像熊孩子在外面放飛自我的時候,發現他麻麻已經拿着棍子來找他那種畏懼。
她瞬間在意識空間愁成了一團:“光團子,你覺得我現在跑來得及嗎?雲延這家夥還學會了用假名??過分了啊。”
光團子慢慢适應了宿主的一見雲延就慫,冷靜地分析道:“......額,按情況分析,宿主你現在跑的話應該也許或許可能......有點麻煩。”
“不過這個世界的他看起來沒有記憶。”莫錦辰裝模作樣,老氣橫秋地歎了一口氣:“不幸中的萬幸。”
也許,她還能悄咪咪地報複一下下?
還是算了,雲延的馬甲太多了,她惜命。還是找機會跑路合算。
“任務應該快結束了。”光團子不知道宿主的腦海裏有一瞬間已經打算造反了,還給她加油鼓氣:“宿主加油,我們撐住最後這段時間。”
隻要您不作死,應該是沒問題哒!
大概。
“行吧。”莫錦辰無奈回到現實,賭氣道:“下個世界我隻要見到姓雲的,見一個先揍一個。甯可錯殺不可漏殺。”
光團子:......這可真是個大工程呢......您開心就好。
呸,不對,這麽做已經超出普通熊的範圍了好嗎?您熊的程度又進化了喂?
還是讓雲延看住你吧。
現實中,雲延面不改色地解釋道,心裏卻狠狠地給三玄記上了一筆:“我名雲延,字鶴展。對外确實是叫雲鶴展。”
“你騙鬼哦。”莫錦辰磨牙,剛想呲牙咬人,想到對面是雲延又慫慫地停住了:“我當時可是問過你認不認識雲延,你可是說不認識的。”
好像确實有這一出,雲延仔細回憶了一下,然後先發制人:“當時不我們還不熟,你又先騙了我,才沒有全說實話。”
“我什麽時候騙了你?”莫錦辰皺眉,她還真不記得什麽時候騙過他。
“比如,你的名字。”雲延微微彎腰低頭看她,精緻的眉眼如同水墨畫一般隽秀,瞳孔裏滿是笑意:“你的資料裏可不是叫莫錦辰這個名字。”
“等等......”莫錦辰愣了半秒道:“你找的資料應該是我姐的吧?”
“是啊,你的姐姐莫小紅。”雲延清淺的說出這個名字:“至于你的嘛......”
聽到這個名字,莫錦辰突然不對鬼嬰的名字抱希望了。
“不會是莫小綠吧?”莫錦辰生無可戀臉。
“不,是莫小粉。”
......還不如莫小綠呢。
她早該想到,在那個家庭起出來的名字應該不會好聽到哪裏去。和招弟,盼弟,翠花比起來,小紅小粉小綠好像......好吧都差不多。
莫錦辰沉默了一會,軟軟的道:“你還是叫我莫錦辰吧。”
小粉聽起來真的很像一個粉紅色的吹風機。
“好啊。”雲延摸摸她的頭,名字這一篇算是翻過去了。
雲延這時候還不知道的是,他這時候暴露真名是幸運的。因爲某記仇的熊孩子本記着他揍她的仇,打算出了這寺門,鬼氣不被壓制的時候就找個地方套他麻袋揍回來。
現在知道他是雲延了,熊孩子憑借幾個世界的經驗慫了,倒是真沒敢對雲延動手。
怕被揍的更慘,因爲雲延的馬甲是真的多。
兩個人相安無事地下了山,莫錦辰安靜的像一個假号。山下雲延的手下已經準備好來接應,目的地便是南梨園。
......
進去南梨園時是一位抱着花的少女和一位青年,出來時抱花的少女卻不見了,青年懷裏抱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嬰,坐進車裏絕塵而去。
莫錦辰不是第一次參加葬禮,但這次絕對是最快也最安靜的。墓前甚至沒有親人的哭聲,隻有白色的鈴铛花,像愛美的少女頭上插着的步搖。
莫錦辰坐在車裏垂下頭,雖然知道鬼嬰的姐姐早就不在這裏了,但是葬禮這麽簡陋,還是讓她覺得難受。
但她又有什麽資格,以什麽名義辦這個葬禮呢,墓裏女孩的至親之人又有誰能來祭奠呢。
那些吸血蟲一樣,榨幹了她所有價值的,根本不在意她死活的親戚嗎?
唯一願意站在她墓前的血親,隻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亡魂。
雲延抱着她,看着鬼嬰白嫩嫩的小臉上目光微微黯淡,看起來既滑稽又有點可憐,隻得軟下聲安慰:“之前害你姐姐的兇手已經被捕了,據說是他自己打電話辱罵執法者,還交代了自己的殺人經過,現在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了。”
莫錦辰微微點頭,她知道啊,還是她下的攝魂,讓他那麽做的呢。
“所以你做的很好啊,不用自責,這些悲劇并不是你的錯。”
是不是她的錯,她知道。但是心裏還是難受,這不矛盾。
“她應該快快樂樂長大,找一個她愛的也愛她的人。”莫錦辰說這段話的時候總覺得似曾相識,記憶裏有一個人也曾這麽對她說過。當年她不理解他目光中的哀傷,現在卻明白了。
“她應該活的好好的,至少,不是這麽早......”
雲延沒有說話,眼底卻透出了悲涼。
你不也是嗎?
不應該這麽早死去,不應該在什麽都不懂的年紀承受這個世界最大的惡意。
“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雲延輕輕的,試探性地問道,聲音帶着安撫和溫柔。
他還在擔心面前的人會不會太過悲傷,所以動作和聲音輕柔的不像話。但可惜,熊孩子并不一定能理解他小心翼翼。
“當然有啊。”莫錦辰表情瞬間切換,從小可憐馬上變成了小悍匪。她認認真真,殺氣騰騰地做了一個擰東西的動作:“找到當年的邪道,然後......”
“踢爆他的狗頭!”
雲延:......
咚咚,莫錦辰的話音剛落,一聲微弱的鼓點便在腦内響起。莫錦辰一愣,向四周看去,并沒有看到有什麽人在敲鼓。
“光團子,不會是你吧?最近閑到在意識空間裏打鼓了?”莫錦辰莫名的有點煩躁,在意識空間裏問道。
“沒啊?什麽打鼓?”光團子一臉懵地回答道:“不是我,而且哪有鼓聲啊?”
莫錦辰臉色一變,也反應過來不對勁了。
咚咚,這次鼓聲隔了一小段時間,似乎有着獨特的節拍。
懷裏的棺材嗡嗡地響動了一下,表面的符咒已經被莫錦辰洗的模糊不清了,但似乎依舊還殘留有一點作用。
莫錦辰歪了歪頭,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緩緩地咧開嘴笑,露出一口細密的牙齒。黑紋如藤蔓一般從她的心髒處冒出,一路延伸到臉頰上。瞳孔已經不再純黑,而是泛着不祥的血色,好似長年累月殘留下來抹不掉的血迹。
“本以爲還要廢一番功夫呢。”鬼嬰稚嫩詭異的聲音響起,帶着午夜墳墓裏的涼意。
“你能自己出現,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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