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在很早很早以前聽說過:“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她之前不是很理解這句話,但現在卻有了一點點感悟。
若是面前這個人的話,倒是可以應上那句話,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爲一。
也許,他真的有辦法呢。
莫錦辰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頭埋的很低:“真人,弟子有一事相求。”
“和前面護住你的那股靈力有關嗎?”男子執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是。”莫錦辰彎着腰,看不見他的表情,隻是用力咬住了唇。
石桌上原本僵持的局勢破了,白子厚積薄發,棋長三尺,無眼自活。
男子看着棋盤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開口:“爲什麽你認爲我能做到呢。”
“我隻不過是個經脈盡斷的廢人罷了。”
“因爲您是執安真人。”莫錦辰猛地擡頭:“他們說您是這裏最接近仙的人。”
“您既然願意讓我進來,不是爲了這件事嗎?”她感受到嘴裏的血腥味,并不好受,甚至沖的眼睛發澀,視線微微模糊。
許久,桌前的男子都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莫錦辰的身上,仿佛在透過她,在看時間長河裏的另外一個人。
“你需要我做什麽呢?”執安真人微微擡手,天地間自然的靈力開始慢慢安撫着莫錦辰自身紊亂的靈力。
“我想問您也沒有方法可以救一位獻祭的......”莫錦辰低頭看向地面結起的薄薄冰霜:“一位......神明。”
執安真人手上動作一頓。
“我可以和您交換。”莫錦辰手心冒出一小節紅線,貼着自己的動脈。上個世界留給她的屬于驚辰,或者說來兀的特性,血肉活死人,肉白骨。她還沒有試過,但治愈經脈斷裂應該......有點用吧。
好歹驚辰神獸的名号前,貫了一個神字。在那種末法時代還能苟延殘喘的神獸,總該有點本事吧。
要是沒有作用也沒關系,她可以找。
但她也沒打算在他面前直接血淋淋的割肉。獻上藥可以,但沒必要讓他知道是己身爲藥。
“弟子有一味上古靈藥,傳說能活死人肉白骨,也能修複經脈。弟子願用此做交換,願真人出手相助。”莫錦辰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更多的籌碼,隻能低着頭道:“真人若是不信,可先試過藥,再答應弟子也不遲。”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莫錦辰從來沒有覺得這麽煎熬過。她無法無天的習慣了,從沒有如此受制于人。
手心被汗浸濕了,她真的很怕,很怕他沉默後說出的是拒絕,甚至是無能爲力。恍惚間她甚至覺得沉默也挺好的,至少不是拒絕吧。他隻是在猶豫,猶豫好呀,隻是說明她的籌碼不夠。
籌碼,還有什麽籌碼呢......
還是她的誠意不足嗎?
莫錦辰混亂地想了一下怎麽樣能體現誠意。然後思考很久,雙腿一曲,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腦海裏有一瞬間出現了一些雜亂的話,似乎跪是一個很屈辱的詞。但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内心到底是覺得侮辱還是别的什麽了。她分不清。
她見過神明身形低到塵埃裏的模樣,人又何必拽着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呢?
她隻想到達成目的而已,僅此而已。
撲通一聲傳來,莫錦辰沒做過類似的事,這一次沒什麽經驗就這麽實打實的跪下,膝蓋撞的很疼。
下一步是什麽來着?她思考了一下。
但沒等着她思考完,她便被一道柔和的靈力扶起來。
面前的執安真人無奈地揉着額角:“你這孩子,怎麽......”
修真界晚輩給前輩行跪拜禮也不算罕見,但執安真人是真不習慣這個。
“我沒有考驗你的意思,我隻是......受了傷後反應比較慢,得麻煩你稍微等我一下。”執安真人笑笑,蒼白的臉色似乎在證明他的狀态确實不太好。
莫錦辰愣了兩秒,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人的動作有點眼熟。特别是那個揉額角的動作。
“......雲延?”她試探性地問道。
執安真人頓了好一會,眉眼舒展笑起來:“很多年沒有人這麽稱呼我了。”
這下莫錦辰的大腦是徹底混亂了,似乎有一根神經在那一瞬間崩斷了。
“你不早說......”她一開口不知何時聲音已經哽咽,雖然知道這個世界的雲延估計根本沒有之前的記憶,但還是忍不住眼淚。
就好像你一個人背上行囊在外孤單闖蕩,突然遇到了家人一樣。那僞裝起來的堅強一瞬間崩潰瓦解。
她真的是擔驚受怕了很久很久。她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堅強,人堅強久了也會累啊。她怕這次的複生根本不可能,她也怕執安真人要是不願意幫她怎麽辦,她怕自己付不出足夠的代價,她也怕疼怕自己的弱小和無能爲力。
也許,她若是從來沒有依靠過他人,她可以一個人撐過了。可是上一個世界那麽長的一段時間,雲延卻将她護的很好,她似乎習慣了累的時候有個人可以讓她稍微放松休息一下了。
不知不覺中,雲延的存在居然對她來說這麽重要了。
“你不早說哇......”莫錦辰捂着臉蹲下,有淚水從指縫裏溢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哭,反正就是想哭,覺得心裏難受,原本堵的慌,現在卻像洩了一個小口子,根本忍不住。
執安真人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漫長的人生經曆中并沒有包括怎麽哄小孩這一項。
清佐真人卻恰好在這個時候尋過來,想問問自家師弟知不知道新收的小徒弟去了哪裏。然後就看見便宜徒弟蹲在自家那位看起來風輕雲淡其實已經呆住了的師弟面前,哭的那是一個叫上氣不接下氣,可憐到了極緻。
清佐:......師弟做了什麽?
他還記得這位小徒弟脾氣可是倔到了極緻,有主意的很。怎麽到了師弟面前哭的這麽可憐弱小又無助?看起來怎麽這麽像......千裏尋父,喜極而泣?
額,喜極而泣?
等等,光暗雙靈根......這麽罕見的靈根不就是師弟,還有師弟那位相愛相殺多年的老友兩者的靈根綜合體嗎??!算一算那位消失的時間,正好還和小徒弟的年齡相符。
我去。清佐真人覺得自己真相了,他好像在不經意之間發現了一個大秘密。難怪師弟這麽在乎這個孩子,難怪這孩子急匆匆要見執安真人。原來是這樣,真是個可悲可泣,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啊。
至于關鍵的同個性别怎麽生育的問題,在清佐的理解裏這些都可以用光靈根的特殊性解釋。
萬能的光靈根合理化定論。
執安真人這時候是真的有些手足無措,見清佐出現,便把希望的目光放到清佐身上,期望這位不靠譜的師兄能在哄小孩上靠譜一點。
然後他就收到了清佐詭異的眼神。
大概可以翻譯成師弟牛逼,光靈根真是包括生孩子都無所不能。
執安真人:......他就不應該對他抱有希望。
哭到有點想睡的莫錦辰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打個幾個哭嗝後呼吸不暢到幾乎背過氣去。
光團子現在覺得在場幾個男的長輩都是大豬蹄子,就不能先哄哄宿主嗎?眉來眼去是幾個意思?
不過......小孩子時候的宿主是真的能哭啊......
“宿主乖哦......”光團子歎息着去哄莫錦辰,操碎了一顆老媽子的心。
唉,辣雞雲延,都怪雲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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