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一直隻是用神祭帶來的冰雪防禦和攻擊,但其實不然。
就如神明所說,以冰雪系神明。
冰雪隻是媒介。通過冰雪溝通神明,通過冰雪将神的旨意降臨。
天空落下了漫天晶瑩的六棱柱體的雪花,紛紛揚揚的,以最純白無暇的顔色,蓋住了人間。空間被覆蓋,重新成了新的領域。
那男子如若沒有被凍住,他便能發現,在冰雪覆蓋的地方,他會失去對空間的控制。
未央花落在了孩子們的身上,将空間虛拟的力量從他們身上剝離。他們的魂體變的更爲稀薄,但也更加純粹。空間開始崩塌,天空和雪花一起落下,在半空中變成了一塊一塊模糊的像素,在逐漸消失。
雲延将風衣重新給莫錦辰裹好然後把她橫抱起來,擡頭看向天空。這空間撐不了多久了,他的目的,也算達成了。
九十九關的死亡遊戲,無數次生死之間的徘徊,無數次在扭曲的人性裏掙紮,幾乎讓他忘記了現實的生活是什麽模樣。如今馬上就可以回到現實了,突然還有種不真實感。
脫離的方式也離奇且不真實,懷裏這個幾乎沒什麽重量的小姑娘,帶來的不僅是漫天的冰雪,還有......不可思議的奇迹。
雲延看了一眼女孩額間的紅印,如同一朵未開的梅花。他低聲輕笑了一聲,親昵地低頭用下颚在她的頭頂上輕輕蹭了一下:“挺厲害的啊,小神明。”
他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是抱着逗莫錦辰的心思,都做好了莫錦辰一邊反駁一邊打過來或者咬過來的準備。然而莫錦辰卻沒有動作,目光遙遙地看向遠方。
雲延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群孩子圍着火跳舞。金色的火焰在中間燃燒,四散着,如同精靈的翅膀。藍白色的未央花往下落,金紅色的精靈火向上舞,周圍白色衣裙的孩子手拉手圍成一個大圈,唱着無聲的歌曲跳着逝者的舞蹈。
“你知道他們在唱什麽嗎?”莫錦辰伸手指了一下那群孩子,眉眼柔和,唇角卻沒有笑意:“想知道嗎?”
雲延鬼使神差間點點頭同意了。空間就要崩塌了,這首歌就當祭奠了。
莫錦辰唇角微微勾起,聲音很輕且空靈。
“空蕩蕩的孤兒院,長長的走廊。
沒有手的孩子,在玩捉迷藏。
殘缺的身體,空洞的腹腔。
支離破碎的手臂,擺在器皿之上。
你可别被,抓到了啊。
空蕩蕩的孤兒院,長長的走廊。
沒有手的孩子,在玩捉迷藏。
綠褂的醫者,搭建金屬的床架。
遠去的車輛,達成亡靈的念想。
一個,兩個......
捉迷藏的孩子手拉手......”
空間還在崩塌,到處都是模糊的建築殘骸,舞動的火焰和冰雪,還有跳舞的亡靈。在這種環境下聽着這首歌曲,雲延覺得涼意順着脊背一路往上。
莫錦辰收回目光,停下了哼歌,慢吞吞地道:“那群孩子确實是亡靈,不知道爲什麽會被限制在虛拟的空間。等空間崩潰了,他們也應該去他們該去的地方了。”
“其實曆史上确實存在這家孤兒院。孤兒院的存在其實是爲了黑市提供器官等資源。那時候戰争剛剛結束,沒人會考慮這些孤兒。這交易維持了很久,直到多年以後已經荒廢的孤兒院被發現,人們在拆遷的時候才發現了這家孤兒院地下密密麻麻的孩童的屍體,被随意處置着,許多屍體連骨頭都不完整。”
“這些孩子的靈魂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不知道,但在這個虛拟空間裏,他們隻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重複着痛苦不得超生。”莫錦辰舔了舔幹澀的唇:“這個虛拟空間是以真實的故事和靈魂意識爲基礎,創造衍生出的如同遊戲關卡一般的存在。”
“利用空間創造了這個死亡遊戲的人,是真的惡心。”她厭惡地皺起眉眼,目光冷到了極緻:“他限制了亡靈,也利用了生者。”
“空間就要崩塌了,這裏也将不複存在了。”雲延淡淡地說道,似乎在安撫她:“那個男的,要怎麽處理?下不了手的話,需要我幫你嗎?”
他說得随意,背後的殺意一點不少。
莫錦辰看了一眼被凍住的格子衫男子,緩慢地搖搖頭:“還是算了,去現實中殺了他吧。這裏殺了他,他将徹底不複存在的。”
“心軟了?”雲延帶着調笑的味道說道:“這就心軟了?小神明?”
“我不是。”莫錦辰否認了:“不在這裏殺他也不是因爲心軟,隻是他還有價值。”
“他沒能力創造出這個空間。雖然這些遊戲和關卡,還有這些任務規則是他在設計和控制。但創造這個空間,他沒這個能力。”她說着,手不知不覺用力:“能創造出這個空間的,就算不是神明,也距離神不遠。”
“而這個家夥,不過是機緣巧合得到空間的人。以凡人之心得到了神的能力,他内心的陰暗和貪婪被無限放大。就好像一個孩子突然得到了總統的權利,做出來的事情往往不可理喻。”
莫錦辰擡頭看天空:“我想找到空間的出現的真正緣由和創造空間的存在,不然這樣的悲劇很有可能換種方式繼續存在。所以那個家夥,哪怕他做的事情夠他死一千遍一萬遍,也不能這麽早死。”
雲延妥協地聳聳肩,收斂了眼裏的淩厲的殺意:“聽你的。”
“所以接下來呢?”他問道:“你打算怎麽做?”
“回現實啊,然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幹嘛告訴你我要做什麽?”莫錦辰一臉疑惑,似乎不理解雲延爲什麽要這麽問,回答的那是一個理直氣壯:“我去解決這個事情。你回你現實的生活去呗?”
雲延看着她的眼睛不說話。
“拜托,我已經不和你算之前把我關櫃子裏的賬了,你還想要怎麽樣?”莫錦辰瞪了回去:“我現在累了,不想在現實也見到你好吧?”
“我不是說了可以給你解釋嗎?當時情況比較特殊,我也是怕帶着你去會讓你受傷。之後不也把你放出來了嗎?”雲延頭疼地阖了下眸子,深吸了一口氣:“這不是一路都在幹架沒時間給你解釋清楚嗎?”
“好,那你現在解釋啊。”莫錦辰突然一改之前我不聽我不聽的狀态,好說話地點點頭:“你說吧,我聽着。這時候解釋的清楚的話現實中我們繼續合作,解釋不清楚你就别來打擾小爺。”
雲延一愣,沒想到莫錦辰突然這麽好說話。剛剛想開口,空間便發出了不堪支撐的破碎聲,下一刻,啪的一聲徹底碎開了。
虛拟與現實交彙的同時,雲延看到了莫錦辰嘴角洋洋得意的笑容。
她算準了時間,就沒打算讓他的話能說出來。
意識到了這一點,雲延輕嗤了一聲,無奈又縱容。
下一瞬,所有意識回歸。
一方天地裏,一個又一個生靈的光點随着空間的潰散回歸到他們該去的地方,如三途河畔上放飛了滿天的祈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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