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坐在雲延家那輛低調的勞斯萊斯上,默默掃了一眼前排的司機。
這輛車開來的時候隻坐着駕駛位的司機和副駕駛的助理,畢恭畢敬地給雲延打完招呼,兩耳不聞窗外事,壓根一句沒再提。
一個月的失蹤,雲延的家人并沒有出現,連電話都沒有。
想到這,莫錦辰看了看坐在邊上,坐姿慵懶随意的雲延。他坐上車以後就重新戴起來兜帽,整個人看起來對這種情況似乎習以爲常,甚至感覺不到他的感情波動。
得了,看來這是他家的常情了。豪門的事情她也沒空摻和,自己身後還一堆破事呢。
想到這,莫錦辰收回目光,開始想着任務。
任務是回家,她現在應該馬上就能回去了吧?事情比想象的要順利,她隻需要等光團子醒了的時候和它商量任務完成後暫時留在這個空間一段時間,處理完虛拟空間源來的事情,她也就能安心地去下一個世界了。
回家......
“送我到天橋底下就好了,裏面的小道車子比較難進。”見周圍的景象逐漸變的熟悉,莫錦辰對着司機道:“謝謝啦,大晚上還麻煩你們送。就不用送進去了。”
司機沒有說話,助理回頭看了一眼雲延。
見雲延點頭,助理才重新坐了回去,司機也将車子停在了天橋下。
莫錦辰舔了舔唇,車内的環境有點壓抑,她并不喜歡:“謝啦。那雲延,再見。”
她打開車門下車,車門關上的同時她聽見了身後那句輕且認真的再見。
莫錦辰沒有再說話,蹦蹦跶跶地消失在了夜色裏。
......
她說雲延的家人沒有來,其實她的家人也沒有找她。
莫錦辰走進了破舊的小巷,輕手輕腳進了一棟舊樓,在一道房門前停下。
投過門縫能看見裏面燈已經滅了,紅線隻需要輕輕貼在門上,就能聽到睡的昏天地暗的呼噜聲。
滴答滴答,時鍾響動。已經是淩晨三點半了,距離天亮隻要亮三個小時。
莫錦辰輕啧了一聲,在敲門,暴力開門和等待天亮三個選項裏,選擇了第三個。
不是她不想敲門,隻是按照原主的記憶,原主已經被校園霸淩已經很久了,也不是第一次被鎖在學校。但家裏,從來不會找她,也不會給她留門。
甚至有一次,原主晚上拖着一身傷回來,被一醉酒的流氓纏住。好不容易跑到家門口,她拼命敲門,家裏明明有人,卻沒有一個人理她,甚至還傳來了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還好那次的流氓沒有嚣張到跑上來,才讓她不至于受到更大的傷害。
這次的原主,又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
原主的父母感情破裂後,她跟着母親。但如今母親已經再嫁,她這個半大不小的女兒是最大的拖油瓶,在家裏就是個透明人,偶爾還會是出氣筒。母親事情不順拿她出氣,吵到了繼父拿她出氣,甚至母親和繼父的小兒子,才豆丁大都懂得栽贓她,對她又咬又打。
莫錦辰不理解這樣的家還有什麽回的必要。但既然是原主的願望,她完成就是了。
之所以不選擇暴力破門,也是因爲她要是暴力破門,到時候真打起來,她中途一不小心弄死一兩個,那這個任務才真的完蛋。
有這個時間等天亮,她還可以順便看看額間的字符裏都包含了一些啥。
想到這,莫錦辰翻進了壺中天的空間,在空間裏激發了字符。
白色的光瞬間浸透了整個空間,璀璨又純粹。
莫錦辰渾身上下泡在了暖乎乎的柔光裏,如同投入了母親溫暖的懷抱。她合上眼睛,全身心地去感受這股力量。
......
雲延沒有選擇回家,而且讓司機開去了市中心的公寓。公寓裏的裝修風格完全是冷色調的現代風,看起來冰冷又沒有人情味。
偌大的空間,雖然整潔,但沒有一絲人氣,也沒有任何生活的氣息。估計在此之前這地方一直是閑置的,隻要鍾點工定時來打掃。
在燕都市中心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從公寓的窗口都能附瞰繁華的天子商圈。這樣一個地方,在雲延手下卻用來生灰的,最多閑來無事住住換個心情。
他掀開防塵布,随意地攤在布藝沙發上。這麽長時間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下來。
四周很安靜,安靜到仿佛這麽長時間的殺人遊戲隻是一個夢。
但雲延清楚,這不可能是夢,在虛拟空間經曆的一切甚至已經侵蝕了他精神。在此之前的很長時間,他在虛拟空間裏都是幾乎沒辦法睡着的,就害怕在夢裏死去。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是懶洋洋的模樣,隻是在養精蓄銳,在無法睡眠的情況下,保持體力以防不被。
除了害怕在睡夢裏被害死,他不願入睡還有一個原因。因爲隻要一閉眼一入夢,他就會看到其他玩家死前的慘狀,清晰的,深刻的,甚至帶着血的溫度。這讓他根本沒辦法入睡。
剛剛在車上的時候,他閉目養神了一會。本想着入目的估計還是那些駭人的畫面,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然而并沒有,他隻是在夢裏看到了一張笑吟吟的臉。
一個尚且稚嫩的女孩子,在他的眼前一跑過去。一邊跑,身上的服飾也在變化。有時候是現代的衣服,有時候是古裝,有時候女孩甚至變成一隻小獸蹦跶。最後她停在了遠處,笑吟吟地回頭,眉間點血,衣角紅梅。
她向他走過來,與他擦肩而過。雲延看見了她的眼睛,如同卧着星辰一樣,從黑暗裏誕生,卻孕育出遙遠的光。她走過他的身後,衣角和眉間的紅色褪去,隻剩最簡單的模樣,一席白衣,背後的影子裏,星河璀璨。
他睜眼,看向了當時坐在他左邊的莫錦辰。女孩不解地瞥了他一眼,轉過了頭。
雲延的心率亂了。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又似乎沒有。半晌以後他重新恢複了懶散的坐姿,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遠方,卻已經出神。
他想,她的眼睛确實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