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和你說過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了嗎?”
莫錦辰現在很迷,她不理解爲什麽局面會變成這樣。
她爲什麽會站在這裏受訓?
“我說的話,你有在聽嗎?”零一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扶手,“看”着面前晃來晃去明顯不在狀況内的莫錦辰。
“沒有。”莫錦辰愣愣地搖頭,很直接道:“你前面說了啥?”
雲淼淼發誓,剛剛那一瞬間她看到零一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副會,能麻煩你出去一下嗎?”零一按住額角,深吸了一口氣沒再理莫錦辰,而是偏頭朝雲淼淼淡淡道。
雲淼淼揣摩着他的表情有些不敢出去,她怕自己一出去,零一就關門打孩子把莫錦辰揍一頓。
“堂姐。”
零一的嗓音很低,帶着一點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清冽,但更多的是說不出來令人戰栗的冷意。
雲淼淼愣了一下,她不記得上次零一叫她堂姐是什麽時候了。
最後她什麽都沒事退了出去,忽視了莫錦辰可憐兮兮地喊她的聲音。
“莫錦辰,過來。”房間重回安靜,莫錦辰本想追着雲淼淼出去的,但聽到零一叫她的全名,莫名有些猶豫了。
零一隻當她不想過來,聲音徹底放下來,帶着幾縷冷硬:“我不說第二遍。”
也許人會認錯,但這兇巴巴的語氣……
再結合零一之前那句“堂姐”。
零一的姓氏似乎不言而喻。
莫錦辰懵了,晴天霹靂的那種,以至于半晌之後腦袋裏還嗡嗡響。
如果……如果她沒有判斷錯誤的話……
天啊她之前都幹了什麽??
她之前一直以爲雲淼淼是雲延,現在看來……她可能認錯人了?
莫錦辰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想了想,自己這個世界的任務是談戀愛。再仔細想想自己之前都幹了什麽……莫錦辰啪叽一聲捂住臉,覺得這個世界的任務完成無望了。
沒救了,毀滅吧。
拜拜就拜拜,下個世界會更乖。
“阿莫。”零一再次出口打斷了她的裝死:“過來。”
但凡零一還是零一,她現在就敢轉頭走人。
但如果眼前的人真是雲延,她還真不敢。
識時務者爲俊傑。
莫錦辰慢吞吞地挪過去,看了眼零一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擡起來蹭了蹭,聲音軟糯中帶着讨好:“你别生氣。”
别問爲什麽,問就是慫。鬼知道雲延會不會打孩子。
隻是簡單的一個動作,零一卻輕易被安撫了。之前的怒意壓下來,他的語氣近乎無奈:“你這時候怕什麽,之前膽子不是很大嗎?”
“我知道你之前一直生活在不是異能者的世界,不理解這裏的規則。你其他的事情再這麽鬧都可以,唯有那裏……”零一指向窗台外的冥想者的高塔:“唯有那裏,任何事情不要參與。”
“不要參與,不要議論,不要好奇。”零一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帶着告誡。在透過窗簾的斑斑點點陽光下,他皮膚帶着一點病态的白,幾乎到了半透明的程度,莫錦辰能看到他手背脖頸處青色的筋脈,像藤蔓:“畢竟,命隻有一條。”
思維發散之後,莫錦辰又想起來之前自己還夜闖過高塔,吸收了一大把的能量然後跑路。突然,就有些心虛。
但心虛之餘,她又有些不服氣,小聲嘀咕:“……本來就不是……”
“什麽?”零一微微皺眉。
“吸取信徒的生機的怎麽會是神明?”莫錦辰沒敢直視零一,哪怕他眼前還蒙着繃帶。但不敢歸不敢,話她還是說完了,語氣倔強又固執,眼裏帶着不甘和委屈。
鬧脾氣的是她,委屈的也是她。
零一似乎想到了什麽,他低下頭詢問:“那在你眼中,什麽才算神?”
這個問題幾乎不用想,莫錦辰都能回憶起當年那滿是梅香和雨雪清香的夜晚。
绯紅的眼尾,三分溫柔,七分眷戀與落寞。笑起來見牙不見眼,卻又好像迷失在了什麽時光裏,與世界格格不入。
“你那是回憶的眼神吧。”零一微涼的指間略過她的眉宇:“阿莫,你在想誰?”
感受着手下羽睫的輕顫,零一語氣不急不緩:“可是阿莫,那隻是你的神。你不能要求全天下的神,都像你的神對你那樣。”
你的神。
“被神明所眷顧的人都有不同,你怎麽能要求所有神都一樣呢。說到底,神明應該是怎麽樣的,不該由我們來判斷。”
莫錦辰沉默了許久,最後舔了舔唇。
“我知道了,是我鑽牛角尖了。”她低聲喃喃,又重複了一遍:“我知道了……”
她曾經遇見過太驚豔的人了,以至于給了她一種神明都是如此的感覺。
可世間萬物五彩紛呈,并不需要所有顔色都一樣。
說到底,是她忘不了過去而進入了誤區。她這樣似人非人的存在,又怎麽會真的明白什麽是神呢?如果在知情的情況下,人們用生機和神明換願望,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又何必去破壞?
畢竟她也有丢了命也想實現的願望啊。
不想,不問,不提。
觸之生疼,又怎敢宣之于口?
……
所有種族在一開始,都是陌生的。最初遇到的是誰,就奠定了所有的印象。
“有的時候,我會覺得這家夥是個小沒良心的。”聖裁看着空間外的莫錦辰低聲道,不知道是說給光團子聽的,還是僅僅隻是在自言自語:“她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提。”
“可又壓在心底。”
不是因爲忘了而不提,而是不敢提。
所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又蠢又倔,卻又……脆弱的可以。
光團子并不擁有像人類太複雜的感情,但它也知道聖裁的身份。換做是它,如果宿主死了,神格留給另外一個人,它可能也沒辦法很好地接受那個人。
“聖裁,其實……”光團子猶豫了一會兒道:“其實你沒必要一直跟着宿主。”
它太清楚鈍刀子磨人的感受了,也太清楚在無盡的時間裏,痛苦到底能放大多少倍。
神格它不會還,也沒辦法還。木已成舟的事情,它隻能勸聖裁離開,不在眼前也許就沒那麽難受了。
光團子知道它這樣想很自私,但它畢竟……畢竟隻是它宿主的善意。
“我想你誤會了什麽。”聖裁笑,手指劃過逐星銀白的外殼,就好像鋼琴家的手滑過黑白的琴鍵,有着别樣的音律:“你以爲我追逐的是什麽?神格?”
“不。”他輕輕搖頭:“不是的。”
“我當年追逐過沙漠裏的雪花,如今嘛……”聖裁點了點眉心。
“追逐黑夜裏的星辰,也未嘗不可。”
……
“宿主,我覺得您在作死。”
光團子在空間裏唉聲歎氣:“你這要是被零一知道,你可能會被打成粑粑柑。”
“住嘴,粑粑柑那種美味,我怎麽有資格被打成那種玩意。”莫錦辰義正言辭:“而且,零一也不一定是雲延啊。我認錯一次人,也可能認錯第二次嘛。正常正常,不會被打的。”
“再說了,我就來還個東西,這是好事。”她趁機指責:“光團子你的思想覺悟不夠高啊,我還東西憑什麽挨打?”
光團子沉默,聖裁捂住臉,沒忍住開口道:“所以,你的思想覺悟,就在他耳提面命不準去高塔之後,大搖大擺地再一次半夜去冥想者的塔?”
沒錯,在與零一分開後,莫錦辰再一次提着鬼燈出現在冥想者的高塔之下。
真實版?頂風作案。
上次事件之後,這裏多了許多守衛。莫錦辰本想偷偷溜進去,但現在看來,不太可能了。
“聖裁裁~”莫錦辰立刻沒臉沒皮地拉長了音調:“幫個忙可以嗎?”
聖裁輕啧了一聲:“不幫,你真是麻煩死了。”
“好聖裁,好逐星,幫個忙吧小哥哥……”莫錦辰歪着頭雙手合十,像招财貓一樣拜了拜:“幫幫忙嘛,求求了……”
“别膈應啊,求求你不要用那個語氣和我說話,我要吐了。”聖裁敬謝不敏,同時深表疑惑:“你和誰學的啊,這人是猴子派來讓你搞死我的嗎?”
“你兇人家……”
“嘔,夠了。”聖裁捂住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等等,什麽麻煩,你們在說什麽……聖裁你開逐星幹嘛??!宿主你們……”光團子第一時間沒懂他們宛若打啞謎一般的對話,直到逐星号的引擎聲響起。
“我幹嘛?你問問你宿主啊,我也就是工具人而已。”聖裁痞裏痞氣地坐回了逐星的操作室,速度之快就好像前面不情不願的不是他,就差沒叼根煙了:“哦了,爆破組準備——”
“三。”
“二。”
“一。”
“聖裁!!!”光團子撕心裂肺:“你給我住——”
“砰——”
它剩下的話被巨大的爆炸聲淹沒,那聲音之大甚至帶來了劇烈的耳鳴,不少現場的人都覺得腦袋嗡嗡響。要不是他們都是異能者身體比較強悍,否則耳膜都可能被撕裂。
當然,光團子沒有耳膜,它自然不會被震聾。
所以,一片嗡鳴中,它聽見了聖裁吊了郎當的聲音:“這玩意威力不大,但聲勢絕對浩大。用于轉移注意力綽綽有餘。”
光團子:……我特麽的都看到了蘑菇雲了,去你麻的威力不大。
……
依靠聖裁那聲勢浩大的一炸,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确實吸引了大多數人的注意力,莫錦辰得以順順利利進入了高塔。
上次她是安安靜靜地溜進去的。這次别的地方一片狼藉,估計沒人理她,她倒是可以随意一點了。
“青石擊,青石擊,擺渡船,到東籬……”莫錦辰還有心思哼着歌,晃晃悠悠地走在石階上,一步一寸雪,然後在身後融化。
“宿主……”光團子想說什麽。
“沒事。”莫錦辰倒是很淡定:“該給的敬意還是要給的。”
上一次她偷偷溜進去還帶走了東西,像一隻闖入聖地的老鼠,确實是十分的失禮。所以這次,她便不再以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進去拜訪了。
雖然莫錦辰也不确定,這次是否能見到這不知道到底是啥,姑且……算是神的存在。
不過,她的運氣似乎不錯。
莫錦辰停下腳步,擡頭向上看去。
初次見面,這個世界的……神明。
面前出現的一個高大的身影,有着刀削斧刻般的面容,五官硬朗棱角分明,唯一比較惋惜的是,他是雙眼處空蕩蕩的,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什麽也沒有。他穿着一身簡易的铠甲,露出青銅色的肌膚,正一步步從頂層走下來,足和石階撞擊,發出撞鍾般的轟鳴。
兩位都不算人的存在,在高塔裏,一個往下,一個往上。
一個輕如鴻毛,一個重若磐石;一個落雪無聲,一個聲如洪鍾。
兩個看起來完全不同的存在,身上卻纏繞着相似的紅線。
莫錦辰打量着這位據說叫冥想者的神明,在他鎖骨處裸露的肌膚那,看到了那類似于蛇形的紅色身影。
“你來了。”他的語氣聽不出來是在感慨還是愠怒,亦或者語氣裏什麽也沒有,隻是一句平淡的叙述:“我活不成了。”
你來了,我就活不成了。
莫錦辰愣了一下,什麽叫她來了他就活不成了?
怎麽還帶人身攻擊的?她是什麽瘟疫嗎?
“替我向令尊令堂問好。”宛若青銅的神明神色淡然,好像真的隻是在話一句家常,好像面前的并不是踏雪而來的神,而是普普通通一個來串門的小孩。
“等等你什麽意思?”莫錦辰見他的身影重新隐去,直接沖過去拽住他的手:“怎麽還帶問候父母的?”
“我把東西還你,你和我解釋下爲什麽要信徒的生機?”她感受到手上奇怪的牽扯裏,顧不上其他的急匆匆問道:“别走啊,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的東西不要了嗎?”
之前她拿走紅線的時候他不是還很生氣嗎?現在怎麽就走了?
然而,手上的牽引力最終還是消失了,隻留下一聲無奈的歎氣。
“你想要,就拿去吧。”
莫錦辰看着空蕩蕩的高塔一臉懵逼。
不是啊,她不想要。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是真的是紅線自己動的手啊喂?!
“宿主,快離開這裏!”光團子驚呼出聲:“這裏好像快塌了!”
話音剛落,伴随着腳下石階發出令人牙酸的嘎達一聲,整座高塔分崩離析。
莫錦辰來不及反應,連驚叫聲都還沒來得及發出來,便堕入了無底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