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莫錦辰他們到達龍稚崎所說的那地點時,發現場面已經不好控制了。
在青山腳下,并不是隻有龍稚崎的隊友,而是集合了數隊人,正互相對峙着,場面一觸即發。
“啧啧啧。”莫錦辰在一邊發出意味不明的驚歎:“你們隊到底将這件事告訴了多少人啊?”
龍稚崎的表情很難看:“他們三個早已經上山了。第一時間發現這裏的,隻剩我。但我受傷後,隻遇到了你們......”
聽到這話,莫錦辰和雲延對視一樣,皆從對方的表情裏讀出了一個意思:他們的行爲應該在監視下,并且外面的人可以往裏面傳遞信息。
莫錦辰環顧一周,并沒有找到任何可用于監視的器材甚至生物。她示意了下雲延,對方同樣搖搖頭,在她手心寫下幾個字。
如果是單憑異能監視的話,監控這裏的人,精神力不會輸于他。
“喂,你們也想來分一杯羹嗎?”一名穿着麻布衣裳的人冷聲詢問道,目光在雲延特點最明顯的輪椅上略過,有些不确定地道:“玻璃地獄?”
雲延現在雖然還坐着輪椅,但雙眼并沒有纏繞繃帶,瞳孔也不是傳聞中的空洞無機質。所以不熟悉的人對他的身份還是有些懷疑的。
“見者有份見者有份。”莫錦辰并沒有打算一開始就和所有人對上,她笑眯眯地道:“這座山這麽大,塔的容量也不小。大家何不一起上去,井水不犯河水。最後神佑到誰身上,各憑本事?”
“你說的好聽!”另一邊有人笑出聲,語氣裏無不嘲諷:“這塔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莫錦辰很快反應過來。原來這群人堵在這裏并不是因爲互相牽制,而是,暫時都上不去。
雲延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卻很快折返回來,氣息降了不止一點。他按住眉骨,聲音極低:“有限制。”
“再過十幾分鍾分鍾左右會再開一次。”他垂下長長的鴉睫,在心裏飛快的計算時間:“如若之前已經進入了五人左右,這次最多隻能進去一到兩人。”
莫錦辰聽完,先是感慨了一下等會估計要有一場硬戰要打,而後才歪頭詢問道:“這些你是如何知曉的?”
精神力能力者都這麽逆天嗎?
雲延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解釋道:“不是精神力帶來的能力。能這樣的,隻有我。”
“我是神的......引路人。”他輕笑一聲:“他們是這麽說的,我也不知道我算什麽。”
莫錦辰愣了一下,這個世界雲延的身份居然是這樣的嗎?
這種特殊的身份......也難怪會是如今的處境。
他們的交流聲音雖小,但周圍的雲淼淼還有龍稚崎褚詢他們卻也都聽得見。零一的身份對于他們來說并不算秘密,他們比較驚訝的是這個神迹進入的人數居然有限。雲淼淼和褚詢開始思考對策,如若真要他們一對多,再加上身邊一個随時可能反水的龍稚崎,還是有些吃力的。
莫錦辰也考慮到這一點。隻能進一兩個人,他們要打敗那麽多人進去并不容易。來參賽的都是各地的天驕,異能手段都不少,他們現在能維持這個短暫的平衡,也隻是因爲神迹在前,所以養精蓄銳。
一旦神迹的入口重新打開,這裏将再次陷入混戰。
時間有限,莫錦辰正打算到時候再用神祭搞一次的時候,雲延開口道:“我能壓制他們一會兒。”
“什麽?”莫錦辰本想自己來打這個先鋒:“沒必要,用精神力還不如我......”
“你那能力還是留着吧。”雲延打斷她,目光清澈又冷靜:“我想,你上去也并不是打算拜下神就下來吧?還是留着點用。”
莫錦辰沉默了,她現在确實分不清楚冥想者對她的态度到底是什麽,這時候留着點底牌還是有道理的。
“你的精神力能做到什麽程度?”褚詢問道。
“全場。”雲延琥珀色的瞳孔略過周圍的人,帶着冰涼的打量:“不能絕殺,但能壓制。”
莫錦辰:......你特麽的居然想全殺了,雲延你變了。
哦忘了,這隻是比賽,受到緻命傷也不會死,隻會被防禦系統保護着彈出比賽的島嶼。
“行。”褚詢幹脆利落地點頭:“你負責壓制,剩下的交給我。”
如今他們的位置距離青山腳下的路口不近不遠,周圍幾個隊伍都維持着差不多的距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了部分在路口,就等着什麽時候能先一步沖進去。
“莫錦辰,你有把握嗎?”褚詢開口詢問:“我們能幫你攔住大部分人,但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不少人可能會留後手。”
“應該沒問題。”莫錦辰對于自己的風雪步還是有幾分自信的,這時候她也不在乎暴不暴露身份了。
雲淼淼向前一步塞給她一團晶瑩剔透的水球:“這是水系異能特有的防禦水球。可能并不能攔住多少攻擊,但聊勝于無。”
莫錦辰小心接過,鄭重地向他們道謝。
能遇到這樣一群夥伴,是她的幸運。
“我可能不一定能回來。”莫錦辰摸着那水球,思考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但是不用擔心,我沒那麽容易死。隻是,換個地方活着。”
“我知道我在你們眼裏可能有些奇怪,我并不奢求神的保佑,但是卻固執地打算上這個突然出現的屬于冥想者的高塔。”她笑了下:“我想知道一些真相,就算有所犧牲也在所不惜。”
似神非神的存在,和她同源的紅線,信徒失去的生機......這些事情的出現,如若莫錦辰視若罔聞,她就不是她了。
“對了,龍稚崎。”莫錦辰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對着邊上雙手被束縛的龍稚崎道:“有件事情想對你說。你可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麽,但記住就好。”
“在你回去成就大道之前,替我向上善宗長安峰的清佐真人問好。”她舔了舔上颚:“就和他說,他那不孝徒和小師叔一切都好。”
面對龍稚崎不解的表情,莫錦辰沒有理會,轉身對雲延道:“還剩多久?”
“不到三分鍾。”雲延精确地計算着。
“三分鍾......”莫錦辰喃喃道,轉頭在衆目睽睽下撲到他懷裏,對着他的唇角親了一口。
雲延低下頭看她,目光帶着縱容和細碎的溫柔。她對他露齒一笑,白嫩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臉頰:“我們是戀人嗎?”
聽到這話,雲延的表情瞬間危險下來:“怎麽?你不認?”
那語氣要多涼有多涼,冷的和數九寒天的雪一樣。哪怕是和他認識了這麽多事情的某熊孩子都有點慫:“認認認,當然認,就是和你确認下嘛,幹嘛那麽兇......”
搞得她和用完就丢而且還不給名聲的負心漢一樣,她是那樣的人嗎?
光團子:“您是。”
聖裁:“你是。”
莫錦辰忽略空間裏那兩個有眼無珠吃裏扒外的玩意,笑着對雲延道:“我也許沒那麽成功......或許會先去下一個世界,如果這樣的話......”
“如果這樣的話,我陪你......”
“不用。”莫錦辰一手捂住他的唇,搖了搖頭:“你好好活着,等下次見面,再給我講這個世界的故事吧。”
雲延一動不動地看着她。
“拉鈎。”莫錦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慫慫地收回自己的爪子,伸出小拇指:“約定好了哦,而且,也不用那麽悲觀。說不定,我不會被逼着先一步離開這個世界呢。”
她說完,也不等雲延反應,直接扯過他骨節分明的手,小拇指與他相勾,強買強賣:“拉鈎上吊,一百年......呸,永遠不許變。”
嗡......
隐約的波動從不遠處傳來,莫錦辰敏銳地朝那看去,跳下了雲延的輪椅。
不需要她言說,下一刻,雲延的手指輕輕敲響輪椅,精神力如同黑雲壓陣,轉瞬卷席了在場所有人。
褚詢如一柄鋒利的刀,在這一刹那,拔刀出鞘。
那柄唐橫刀在一瞬間劈斬出去,鋒芒銳不可當。
莫錦辰在這一刻才知道,褚詢之前和她比試的時候真的算很收斂了。這次上場,才是真正的展示了什麽叫人型兵器。
如同一尊煞神。在戰場上,他就是刀。
雲淼淼的水系異能不算強,但她對全局的控制作用是不可忽視的。有她在,褚詢才能更好地借勢,穿梭子與人群之中。
短短幾秒鍾内,三人達成完美配合,一下子橫掃出去四分之一的人。
莫錦辰也借此機會,運用飛雪步無限接近于入口。
剩下的人馬上反應過來,急匆匆往入口逼近。一部分互相打了起來,另一部分開始攔莫錦辰去的去路。
雲淼淼給的水系防禦水球沒兩下就在集火中破了,眼見了又有人上前阻攔,莫錦辰眉心一皺就打算自己出手。
沒想到,身後的人比她更快。
雲延的精神力直接擊碎了一人的精神海。下一刻褚詢出現,一刀另外一人将淘汰出局。
莫錦辰嗷了一聲,收回了自己指間原本打算出手的冰雪:“謝謝詢爹,詢爹賽高!”
下一刻,她竄進入口,身形如同波紋一般一晃,消失在在場所有人的視線裏。
......
入口本該是蜿蜒的山路。可莫錦辰一進來就發現不對了。
這裏好像......不是比賽的島嶼啊?
背景一片空茫,就好像身處與一張白紙之上。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成宿列張......”稚嫩的童音從不遠處響起,莫錦辰眯着眼向遠方看去,卻隻迷迷糊糊看到幾個孩童追着紙鸢,笑鬧着從她身邊蹦蹦跳跳地走遠。
“咻——”
一根木箭從她耳邊擦過,咚地一聲釘在了她身後的箭靶上。
“哈哈哈我射中了,十環!是我赢了。”依舊是孩童的聲音,莫錦辰隐約看見那幾個小童手裏捏着短弓,弓的影子如同扭曲的蛇。
莫錦辰似乎明白了什麽。
畫面一直在延續,顔色卻越來越淡,如同畫着這畫的筆逐漸沒墨了一樣。最後徹底淡去,了無痕迹。
“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麽。”聽着身後傳來如同青銅撞擊的腳步聲,莫錦辰問道,慢慢地轉頭看去。
身後再次出現了她在冥想者之塔見到的身影,宛若青銅般的身軀,依舊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我是解,掌管啓蒙與征服。”他開口,聲如洪鍾:“是誕生于人類祈願中的神明。”
“哦。”莫錦辰歪頭:“所以呢?”
解沉默不答,似乎并沒有理解莫錦辰的意思。
“所以啓蒙與征服的神明,爲何需要人類的生機。”莫錦辰問道:“又爲何引我入局,讓我看這些東西。又爲何......有和我同源的紅線。”
她說着,紅線從手心裏冒出,在空中微微扭曲着。
“我見過你。”
許久,解開口道:“在那場宴會裏。我見過你。這根紅線,也是那時候你母親給我的。”
“什麽玩意?”莫錦辰聽懵了:“什麽宴會,我母親......”
“你不記得了?”解說着,語氣依舊無喜無悲:“那我不能說。”
莫錦辰:拳頭硬了。
說話說一半很容易挨打你知道嗎?
“至于我爲什麽需要人類的生機。”解的頭顱低下,用那空蕩蕩的眼眶看着莫錦辰:“因爲我要活着。”
“隻靠那丁點信仰,遠遠不夠。”
他指着遠處的幾具屍體,正是之前先上山的人:“人是個很虛僞的生物。他們也許嘴裏說着感謝神明的話,心裏卻沒有多少虔誠。他們伸着手向我讨要能力、智慧、金錢、壽命、愛情......一旦我沒有給予回應,他們就會臉色大變,甚至咒罵我不公。”
解一步步走近莫錦辰,地面因爲他的動作輕輕顫抖。
“所以,這樣的人類,我用他們的一點點生機換取我生命的延續,很公平不是嗎?”他說着:“畢竟,我也實現了他們的一部分願望。也是他們,先對我不誠的。”
“我依靠信仰而活。如果他們足夠虔誠,我根本不需要這些生機不是嗎。”
莫錦辰咬了咬唇,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有些對錯,不該由她來評判。
“你實現人的願望給予一些人異能,是爲了換取他們的生機。”她輕聲開口:“那我呢?引我入局,你又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麽?”
仔細回想她到這世界的每一步,身後似乎都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推動着她一直走向這個方向。從入學,到被欺負挑釁,到參加比賽,最終将她引向這裏。能做到的......最可能的便是那個人了。
“您的目的是什麽呢,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