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議無效,最後莫錦辰還是老老實實地被帶回了主宅。
當然,老老實實這四個字有待考究。據目擊證人司機說,車上這位大小姐差點和BOSS打了一架,BOSS臉上的牙印就是這位祖宗咬的。
至于最後爲什麽還是焉了吧唧地回主宅了,司機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大小姐咬完BOSS之後,BOSS直接就将車輛駕駛艙與座艙之間的擋闆升起來了。這樣一來看不見還音效隔斷,直到下車,司機也隻看到大小姐哭過的恹恹的表情,其他一概不知。
但這點消息也足夠剩下的人八卦了。
當事人莫錦辰現在就很難受。
就好像下的每一步棋都被别人堵住了出路一樣,那種憋屈感和挫敗感堵在心頭,悶得慌。
她現在的任務還卡着,本來想下午去圖書館借書的事情也泡湯了。莫錦辰難得自我反省,覺得她不應該拒絕雲延之前的提議。雖然那樣會浪費她許多時間,但未來她可能會不那麽受制于人。
唉,可能這就是欲速則不達吧?
這還是她頭一回因爲在做任務的時候着了急,才會讓自己被動起來。
“大小姐,您該下樓吃晚飯了。”子卯敲了敲她的門,看她沒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有些好笑地走過去:“怎麽了?又和BOSS鬧矛盾了?”
子卯和雲延的關系不一般,當年是一個孤兒院的,同時被莫老收養,因爲天賦不同被安排在了不同的位置。可能是因爲這從小到大的情分,雲延和子卯更像是兄弟而不是上下級,子卯也可以随意出現在主宅。
“他故意的!”想到這個,莫錦辰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就是看我不順眼,才硬壓我回主宅。”
“我的大小姐喲,BOSS對你放的水都可以灌滿整個太平洋了,你哪裏看出來他看你不順眼了?”子卯勸他:“他硬壓你回主宅有什麽用呢?BOSS還很關心你的,你也别鬧脾氣了。走,下樓吃飯了。”
“他就是看我不順眼。”莫錦辰氣鼓鼓:“我不下樓,看到他我吃不下飯。我要在樓上吃。”
子卯餘光看到上了樓的雲延,心髒漏跳了一拍,剛剛想提醒莫錦辰什麽,卻看雲延對他擺了個手勢,瞬間消聲。
莫錦辰還在瘋狂吐槽:“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不知道還以爲那家夥更年期内分泌失調了。我在學校好好的,他硬壓我回來。回來幹嘛,看着他那張臭臉嗎?”
子卯的右眼皮開始跳了。
“我的天,他也沒比你大幾歲,思想怎麽就那麽奇葩頑固。那家夥就是一個暴力分子,我剛認識他他就想抽我,這些年做任務......對了說到任務,子卯,我上次讓你幫忙的任務結束的怎麽樣?”她從桌子上坐起身,有些疑惑地問道:“你眼睛怎麽了?抽筋了嗎?”
子卯:......
他眼睛抽不抽筋不知道,但是你再說下去,雲延可能會真的抽你的筋。
而且你罵BOSS就罵他吧,爲何要拉他下水啊喂。
但好歹,莫錦辰的智商并沒有因爲憤怒下線多久。
她很快反應出來子卯的不對勁,以及......這裏是主宅。
這說明什麽?說明雲延那狗東西可能聽到了。
莫錦辰閉嘴了,并撲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麻溜地滾了一圈,企圖讓自己看起來不存在。
子卯看着床上将自己卷成煎餅的莫錦辰,突然不知道自己這時候該笑還是該沉默。
......這孩子咋這麽幼稚呢,幼稚的都有些可愛了。
他又看了眼邊上的雲延,要不是雲延積威甚重,他現在都想戚了一聲。
能和這種小鬼計較,他們的BOSS也沒成熟到哪裏去。
見雲延臉上的表情不虞,子卯也沒有觸他黴頭,很沒有同事情誼地将位置讓給他,自己下樓去了。走之前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關門的時候,他隐約聽到雲延壓抑着怒氣的聲音:“出來。”,還有莫錦辰委屈到不行卻比誰都大膽的挑釁:“我不。”
子卯搖搖頭,下樓坐在他的位置,叼起一隻炸的酥脆的天婦羅。
也就隻有他和莫錦辰敢在主宅這麽随意了。
主宅的一位老仆知道子卯脾氣好,看雲延也沒下來,小聲地詢問他道:“大人在大小姐房間?”
子卯嗯了一聲,又叼起另一塊天婦羅。
這位老仆在主宅待了六七年,是看着莫錦辰長大的。莫錦辰一張娃娃臉,雖然性子皮了點,但是卻莫名很招老一輩的人喜歡。所以哪怕知道些許他們的工作,但這位老仆依舊是将莫錦辰當作新孫女來照顧的。
與她相反的是雲延,家裏别說人了,是條狗大部分都怕這個煞神。也就是這些年脾氣好了點,或者說僞裝的溫和了些,大家也沒那麽拘束了。要是早些年,主宅裏的仆人就真的和封建社會的丫鬟一樣,平日裏工作頭都不敢擡。
老仆見莫錦辰半天沒下來,雲延又上去了。想到兩人一直不對付,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擔憂地開口道:“您怎麽留大人和大小姐獨處啊。大人的脾氣......啊不是,我是說大小姐脾氣不好,怕她惹到大人。”
好像是爲了應和她這句話,樓上傳來砰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老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沒事。”子卯見怪不怪:“你别小瞧了大小姐,她畢竟也是‘子’組的。BOSS親手教出來的,就算真打起來也能跑。而且這麽多年,BOSS兇歸兇,幾次對她真動手了?”
遇到别人都是二話不說直接一鞭子,遇到大小姐才會一忍再忍,就算動手也不會動真格摸武器。
作爲和兩個關系都很近的子卯覺得自己早就發現了真相:“放心吧,打不起來的。”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女孩子嗷的一聲哭出來,哭聲響徹整棟别墅。
老仆的臉綠了,表情大概可以翻譯爲:哎呦喂我的乖孫孫受大委屈了。
子卯也沒想到莫錦辰慫得這麽快,畢竟連個打鬥的聲音都沒有,她就單方面開始嗷了。他不清楚因爲某些原因,在雲延面前,莫錦辰實力至少得打個半折。
好歹顧及了下這麽多年合作的關系,子卯決定自己還是上去稍微勸勸吧。
還沒到門口呢,就看見雲延黑着臉出來,對着子卯皺眉道:“......将她的胃藥拿上來。”
子卯秒懂,這莫錦辰老毛病了:“要不要再讓樓下的仆人溫杯牛奶。”
“你看着辦。”雲延按着自己的眉心:“算了,先端杯溫水上來。然後聯系子戌。”
子卯應下,匆匆忙忙上來,又匆匆忙忙下去。雲延回頭看着床上那團之前奶兇奶兇,現在疼得縮成蝦米的莫錦辰,冷聲道:“平時搞事情的時候不是挺嚣張的嗎?該。”
莫錦辰縮在被子裏哭,像一直被揪了毛的奶貓疼的嗷嗷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閉嘴,死不了。”
“嗚嗚嗚你爲什麽還在這裏......我都要死了你還兇我,你果然是想趁我病要我命......”
“......”雲延現在是真的想掐死她。
他教了她五年,養了她五年。自問自己的教育沒什麽問題,怎麽就養出一個這樣的熊孩子?
子卯這時候端着溫水上來,身後穿着白大褂的子戌也跟着上來,拎着一個藥箱。
雲延見人來了,也不想管這破孩子的事情。想着眼不見心不煩,便打算自己先下樓。
“BOSS。”身後風塵仆仆趕來的子戌叫住他,有些苦惱地道:“您别走。您一走,我控制不住大小姐。”
雖然莫錦辰也是‘子’組的成員,但是大部分組織的人還是喜歡叫她大小姐。至于話裏到底有幾分善意或者幾分調侃那就不知道了。
子戌的話音剛落,莫錦辰就利落地一掌揮開了他想要觸碰她小腹的手,自己蜷縮着離他數米遠。要不傘沒在她身邊,可能子戌這隻手都能不要了。
雖然外表再怎麽年輕,性格再怎麽熊,莫錦辰也是BOSS親自教出來了,組織裏公認前幾的身手啊。
雲延涼涼地看了他們一樣,估計也不想讓這場看診變成醫患互毆或者患者單方面毆打醫生,最後沉默地走到床沿坐下,一手拽過躲在被子裏的莫錦辰,不顧她的掙紮直接将她桎梏在懷裏。
意識朦胧的莫錦辰被迫被一番檢查,嗷的仿佛世界末日。
在雲延習以爲常,以及子戌懷疑人生的表情下,子卯冷靜地關上門出去,以防别人誤認爲他們三個毆打一小孩。
......死道友不死貧道,就讓别人誤認爲是他們兩個人在毆打孩子畜生不如吧。他隻是一隻無辜的路過的卯兔,什麽也不知道呢。
小兔兔能有什麽壞心眼呢?是吧。
......
夜有些深了,雲延看着懷裏昏睡的小孩,蹙着眉有些不耐煩。
......子戌這家夥搞什麽,這點小病治這麽久。
“還是之前的話,按時吃藥,規律飲食。”子戌歎了口氣:“不過看起來,她之前應該沒聽我的話。要不是我在,她現在就可以進醫院了。”
雲延不想說話。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攤上了莫家兩父女。堂堂一大殺手組織的BOSS,被這兩貨逼的成爲了一枚男媽媽。
“您看着她點。”子戌補充道,有些疲倦地摘下手套,看着自己手臂上被莫錦辰踹出來的淤青,話鋒一轉:“......孩子生病老不好,多半是慣得,打一頓就好了。”
子卯:......得了,聽出你的怨念很深了。
雲延閉眼深表贊同。
等子戌子卯都走後,他剛剛想将莫錦辰放回床上,之前鬧鬧騰騰萬般不樂意下床的莫錦辰倒是變了,可能是因爲在他懷裏待的适應了,一直拽着他的袖子不願意回去。
她臉一埋,溫熱的吐息順着中山裝的領子傳進他的胸口,酥酥麻麻的,帶着點奶味。
這些年兩人的關系并不算好,莫錦辰不省心,雲延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倆人見面能心平氣和坐一起的概率都很低,大部分情況下是莫錦辰又搞了什麽幺兒子,擺着一張我錯了但我還敢的又慫又熊的小臉,逼着雲延挽袖子。
所以,五年來,莫錦辰能安安分分地縮在雲延懷裏的次數屈指可數。
小孩子比起五年前來說長大了許多,雖然成年了但也不重,看起來嫩生生的像個雪團子。雲延沒忍住掐了下她的臉,看着上面留下的紅印子,他沒有半點心虛,在另外半邊臉上也留下了一個紅印。
折騰了他這麽久,也該還點利息了不是嗎?
“哥哥......”莫錦辰皺着眉,不知道夢到了什麽,輕聲呓語:“哥哥。”
雲延摸了摸她的額頭,看着她的表情逐漸有些複雜晦澀,輕聲應道:“嗯。”
這是......他養大的孩子,是他的刀。
他的東西。
......
莫錦辰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雲延看到她上了餐桌便離開了主宅。
莫錦辰吃着索然無味的白粥,明顯好了傷疤忘了疼,早就不記得自己昨晚疼的死去活來,眼巴巴地觊觎着子卯盤子裏的炸魚和薯條。
當然,子卯并沒有給她。最後她可憐兮兮地去廚房逛了一圈,被老仆塞了一個甜甜的糖油粑粑。
莫錦辰麻溜地吃完回到房間。畢竟她沒有雲延的頒布任務的話,是不能随便出主宅的。對于莫錦辰來說,住在主宅和軟禁沒什麽區别,所以她才特别抵觸。
但是就算隻能在房間裏也不怕,莫錦辰之前在圖書館借了一本書,她今天可以研究書裏的内容。
當時她一來主宅就将書藏起來了。畢竟對于雲延這種控制欲強的家夥來說,她沒有太多隐私可言,書包裏有什麽東西他可能立馬就會知道。不知道爲什麽,莫錦辰并不想這本書的存在被雲延知曉。
莫錦辰翻開那本書,不知爲何,這一次她再看這書,和之前在圖書館看到的感覺不太一樣了。
第一頁的文字并沒有什麽區别,可當她往後翻到圖片的時候,那些圖片卻仿佛活了起來,扭曲着一根根觸手向她伸過來。
莫錦辰拼命想蓋上書,但無濟于事。隻能看着那滔天的海水将她淹沒,窒息的感覺湧上來,黑色的霧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從每一個毛孔裏鑽進去。那黏膩的,帶着吸盤的觸手藏上了她的軀幹,幾乎要将她生生掰斷。
黑暗裏,有什麽睜大了血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似乎有誰在尖叫,瘋狂且歇斯底裏:祂看到你了......你逃不掉了,祂看到你了......
“大小姐?子辰?”
門口傳來子卯的聲音,一下子打破了這粘稠詭異的幻像。莫錦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餘悸未消地看着地上那本書。
“别進來,子卯。”莫錦辰啞着嗓子道:“别進來......”
......這操蛋的世界......
雖然她知道這個世界有神,但是真沒想到......
居然是.....舊日支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