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卒轉頭望着少女背後那把大黑傘,皺眉道:“這是什麽傘?竟然這麽大?”
少女背手握住大黑傘,仰着小臉冷冷地看着這名軍卒說道:“傘在人在,傘亡人亡。”
“這個說法,很有新意!”軍卒望着眼前這個小黑丫頭,豎起大拇指稱贊道。
少年在旁邊解着包裹系帶,青澀的面容上滿是苦笑,心想:“這個世界上大概隻有自己知道,桑桑這句傘在人在傘亡人亡的話,并非僅僅隻是玩笑!”
嘩啦一聲響動,隻見包裹中除了被褥毯子以外還有些雜七麻八的東西,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把黃楊硬木弓,還有那幾筒羽箭,軍卒翻到這些東西的時候,面色微微一變。
……
長安城中,少年背着沉重的包裹與大黑傘,與桑桑向着人群深處走去,桑桑好奇的問道:“少爺,長安城都像那個軍爺一般話痨?”
“差不多。”少年回道。“這全天下的财富權勢都集中于這座城中,長安人難免心生驕傲,可越是驕傲的人在面對外來人時就會越加寬容,因爲他們要表現出自己的風度,而且他們的确很有風度。”
“可是呢!有驕傲不表現,換誰都會憋得慌,那麽長安人怎麽辦呢?也就唯有說話了!所以長安人都極爲擅長閑唠,上到皇室秘聞下到青樓詭事,仿佛天底下就沒有他們不知道的,當然他們最喜歡的就是以一種風輕雲淡的口氣,去說天下諸國或大唐諸郡的戰争人事,好像他們每個人都是宰相一般。”
桑桑開懷大笑,這表明她對于少年這番話很是受用。
星宇十二樓,不知時光幾載,原本靜坐的姿勢已有所調整,正邪源力化作一條相互糾纏的鐵鏈,源源不絕地融入張乾身軀内。
在這些正邪源力的充盈下,丹田内府中的一顆命運金丹,逐漸顯露出些許變化,透過金丹表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絲輪廓,随着正邪源力的不斷融入,這片輪廓愈發的壯大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金丹之内的世界開始實質化,漸漸地形成了一個僅有十裏方圓的小世界,這方世界沒有光暗,沒有陸地,就像是一個荒蕪的世界,等待着有人去創造、去開墾……
在這虛無的小世界裏,張乾好似可以讓它随着心意轉化,隻見其中逐漸出現了初靈。
初靈,毫無形态,分散于天地各方,逐漸演變爲萬物。
萬物一經繁衍出世,便被天地賦予命格,按照既定之路前行,世界開始正常運轉,雖世界隻有十裏方圓,但卻無人去質疑于它爲何這麽小。
随着張乾的持續修煉,這方世界逐漸開始成長起來,十一裏、十五裏、二十二裏……
在世界成長之時,這些初步演變的萬物,亦是不斷地随之成長,有些誕生了靈智,有些随着環境的變化走向了滅亡,亦有些不斷地進化超脫,漸漸地這方世界衍生了一種力量,名爲命運之力。
修煉命運之力,能夠改變自身命格,獲取逆天之力,超脫于天地之外,從此不歸天地所管……
就在這時,張乾忽感精神有些欠佳,急忙停下修煉,心道:“還好我的反應還算急時,否則必然走火入魔不可,修煉之路最戒心煩氣躁,不如出門緩解一下心情。”
揮手間,星宇十二樓一間窗戶忽然被一股無形之力推開,張乾的身影從中躍出,隻見一柄暗青色靈劍出現在腳下,載着他飛入夜空,看着腳下匆匆而逝的萬家燈火,不禁有些遲疑起來。
長安城雖然繁華似錦,但自從來此之後,張乾就未曾逛過,也不知究竟有何物可以散心。
誰知還沒等張乾思索要去哪裏的時候,遙遠的夜空忽然揮灑下無邊落雨,雨滴下得沒有絲毫征兆,沒一刻功夫便大雨傾盆,然而落在張乾身周時,卻被一股屏障隔離,仿佛此地是爲禁忌。
夜雨下,一片肅殺,一處街巷中,數百名黑衣蒙面人正在圍攻兩人,一名中年人與一名背着三把樸刀的少年。
看着下方的場景,張乾悠然一樂道:“沒想到剛剛出來就碰到這一幕,莫非前一刻的精神不佳,是某個奇特的家夥引起,故意讓我前來這裏的嗎?看來,你已經發現我了呢!”
巷中黑衣人雖多,但在那名中年人面前,卻無一合之敵,這在凡俗世間明顯不合常理,也唯有修行者方能做到這一步。
而觀那時隐時現的飛劍,明顯正是一名大劍師,像劍師念師這等修行者,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近身格殺,這便是劍師的短闆,毫無疑問那名背着三把樸刀的少年,正是爲那名劍師護法之人。
修行者若要殺人,休說是普通的江湖中人,即使是軍中強卒亦難以相抗,這便是凡俗與修行者之間的差距。
在解決這些黑衣人後,中年人滿臉平靜的向前走去,雖身上青衫早已被雨水打濕,但任誰都不會覺得他這是狼狽,這群黑衣人中的指揮者,早已不知于何時離去,除了那些被雨水沖刷的屍體,以及重傷呻吟的傷員以外,再無一個站立的人。
但這些不過隻是個開始,真正的兇險還未到來,若一名修行者身後需要人去保護,那麽就意味着敵人中至少有一位及以上的修行者。
中年人走到一家宅院門前,伸手将其推開,隻見院門後,數十名穿着雨披的唐軍精銳以弓弩相迎,表情堅毅冷漠,其中一名身着白色長衫的中年男子眉頭微皺,鞘中短劍低吟輕鳴,在他旁邊戴着鬥笠的那名苦行僧緩緩擡頭,手中念珠微微一僵。
在淅瀝的雨夜中,彼此相望,沒有任何人搶先動手,門外走進的中年人越過那群持弩軍卒,落在苦行僧與劍客身上,淡然說道:“這是我家,請你們出去。”
“沒有人會出去。”劍客平靜的說道。
“在前些天的雨夜裏,就是你殺了我那位小兄弟!”中年人望着他身旁的劍,若有所思道。
劍客微微颔首。。
“那你會是今夜第一個。”中年人唇角微翹,盯着他說道。
說罷,中年人擡起右臂,隔着重重驟雨,以及那些嚴陣以待的唐軍精銳,遙指劍客一指點出,雨夜中傳來一道凄厲的鳴嘯,一把隐藏于黑夜的劍身顯露蹤迹,閃電般破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