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點了點頭:“知道。”
不過她稍微了解了一下,雖然是皇帝,卻也不是每一次生日都辦的十分隆重,除非逢上整十的壽辰。
這次生辰也不過就是小生日而已,所以大概率隻會邀上一些重臣進宮參加一下,和她應該沒什麽關系。
江廷卻皺眉道:“這次可能不太一樣,大概有一些事要發生了。”
“嗯?”夏雪訝異了下,旋即就明白了江廷的意思,她問,“皇上要裁員?”
“裁員?”江廷笑道,“這個詞好貼切。”
夏雪羞赧,裁掉一些官員,她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裁員這個詞。
“不過你怎麽什麽都知道?”江廷問。
“從夏柔那裏知道的,我聽說皇上讓王天雲暗中調查全部官員的資料。”
看來,解決了軍中心腹大患之後,皇上也要開始對朝堂上下手了。
不過夏雪卻并不會把賭注壓在皇上這一邊,既然皇上之前放權給趙相,那趙相也必然會料到有狡兔死走狗烹的這一天,那麽她不信這樣一個老奸巨猾的人不會提前做些防備。
看見江廷的心情略有些低落,夏雪握住他的手,柔聲:“如果即将有一場風雲的話,那麽大将軍已經從這場風雲中全身而退了,戎馬一生,也是該好好休息了,享受一番天倫之樂。”
江廷道:“父親他這是心結,除非他自己,誰都打不開,他接受不了皇上這樣糟蹋他的一片赤心。”
“大将軍這般的人不會不明白自古以來功高震主的道理,不過明白很簡單,釋然卻很難。”夏雪輕歎了聲,“若那般容易釋然,豈不是人人都能做聖人了。”
她道:“如今大将軍應該不會重返戰場了,我倒更擔心你。”
“我?”
“若有機會,哪怕一絲一毫,你都會義無反顧,對不對?”
江廷不言,但神情已然清晰表明了他的态度。
夏雪知道,守護家國,是他一生下來便牢記在心裏的使命,這一點無論如何,都絕不會動搖。
“我絕沒有阻止你的意思,我懂你,隻是希望你,不要在任何情況下存有死志。”
江廷笑道:“怎麽會呢?”
他揉了揉夏雪的頭發:“你在想什麽啊,這麽開心的時候呢,我現在被召回川陽,短時間内根本不可能返回舍蘇的,我看皇上已經打算讓我成婚之後留在兵部了。”
夏雪望着他的眼睛,不由挽住他胳膊靠在他肩膀上:“嗯。”
……
皇帝的生辰确實沒有辦的很隆重,但比以往的小生辰還是辦的比較大一點的,原因無他,是付越秀前不久的那幾場勝仗。
據這段時間的消息來報,砀蒙族那邊被擊潰之後相當安靜,沒有再次組織其他規模的反撲,相反,好像真的這麽幾場敗戰就徹底磨滅了他們的銳氣似的,把他們變成了縮頭烏龜。
皇帝特意算了時間,提前好幾天就派人給付越秀送去了他的生辰宴上要準備的菜。
與天子同食,才是真正的榮耀。
付越秀雖人在舍蘇,卻已成爲風光無兩的第一人物。
夏侯爺也進了宮去參加生辰宴,夏雪自然是沒資格去,就在侯府待着聽消息。
除此之外還有趙相,婁正等人,以及一幹重臣,不過這些臣子乍一看沒什麽毛病,細看一下,多少有些值得玩味了。
有不少都是明着和趙相走得特别近的,就差把趙相派三字寫在臉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王天雲也去了。
大将軍這邊也接到邀請,但是以身體不适爲由拒絕了,皇帝也沒在意,本也沒指望他來。
宮中發生了何事,夏雪自然不知道,隻知道夏侯爺一直沒有回來,她感覺事情開始變得不一般。
到了傍晚了,夏侯爺還是沒回來,宮裏也沒有來人通知一聲什麽的,錢姨娘也開始着急起來,覺得有點不對勁。
“派個人去宮門前問問。”她吩咐道。
夏侯爺是早上出的門,一般生辰宴都是下午,若是留到晚上,皇宮定會派人通知一聲,似今日這般情況沒有發生過。
夏雪奇怪之餘,先等到了來自江家的消息。
江廷翻了牆到她房間裏,飛快地告訴她。
“情況緊急,砀蒙族聯合周邊三個國家,大兵壓境,直接破了舍蘇城!”
“什麽?!”夏雪花容失色。
按照時間算,這起碼也是幾天之前的事了。
江廷點頭:“沒錯,五天之前,江家的消息快了一步,所以我們得知了此事。”
“那付越秀呢?掌管幾十萬靖安軍竟然如蝼蟻一般潰不成軍?”夏雪難以置信。
“付越秀失蹤,不知是戰死還是被俘,戰事來的太急太猛,舍蘇一時大亂,無數百姓争相逃竄,後來舍蘇被攻占,如今已經被敵軍封了城了,其他将領帶着靖安軍退守到了附近的甯宜城。”
夏雪聽他說完,早已臉色煞白。
這事來的太突然了,不過回過頭來想想,也有迹可循,準備那麽多年發起多次試探攻擊的砀蒙族怎麽會那麽輕易就吃了敗戰,然後士氣不振呢?尤其還是在面對付越秀這樣剛愎自用的人的時候。
真是可怕,也許砀蒙族的人連這個都算好了,配合皇上的心事給江家設局,讓皇帝自以爲是替自己解決了心腹大患,誰知道也是替砀蒙族的人解決了心腹大患。
大将軍不在舍蘇坐鎮,隻有江廷,于是他們發起了一場猛烈的突襲,在援軍到來之後卻又毫不戀戰,若非付越秀當時好大喜功,非要追擊,江廷也不至于受傷。
不過也正是這一次,付越秀的性格和江廷的處境也同時被砀蒙族摸清了,這利于他們之後的計劃。
他們故意吃了敗戰,往後退守,讓付越秀信心爆棚的同時,也是給皇帝一個假象,讓皇帝安心,從而認爲付越秀可擔大任,把江廷召回川陽,徹底把江家的人從靖安軍中分離開。
這是皇帝想要的,卻也是皇帝的敵人砀蒙族想要的。
太諷刺了。
如此辛苦,誰知也是爲了别人做嫁衣。
“江廷。”她深吸一口氣,深深望着江廷。
她原以爲江廷情緒會很着急,沒想到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是的,他很平靜。
平靜地連他自己也沒想到。
因爲他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不管這一天何時到來,也隻是早晚問題。
“沒事。”江廷上前将夏雪攬入懷中,語氣堅定,“一切問題都會解決的。”
夏雪閉上眼,應了一聲。
事到如今,她和江廷雖然未成婚,卻早已建立了彼此的默契。
她了解江廷,江廷也了解她。
“等皇宮的命令嗎?”
“嗯,先關注那邊的事态,若是失控了,那麽即便沒有命令,我也要去。”江廷道。
夏雪心裏歎了口氣。
若是真這樣,那麽即便江廷收複舍蘇,拿回木南關,建立赫赫戰功,也不會得到嘉獎,反而會因爲抗命被定罪,罪行嚴重到,甚至可以斬首。
但是她沒有阻止,阻止并沒有意義,若是她是江廷,也會與他作出同樣的選擇。
……
大約月上中天的時候,夏侯爺才從宮裏匆匆回來。
錢姨娘着急問:“怎麽了?”
“出事了。”夏侯爺道。
夏雪豎起耳朵聽着。
夏侯爺也沒有避諱她:“打仗了,孟朝聯和其他國家一舉攻占了舍蘇,大軍壓境,邊境的那些百姓,慘啊。”
“怎麽會這樣?之前不是說打勝了嗎?”錢姨娘震驚。
“誰知道呢……之前還說付越秀将軍可能是下一個兵馬大将軍呢,結果……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就算活着,大将軍職位也是無半點可能了。”
“那皇上呢?皇上怎麽說?”錢姨娘看了眼夏雪,有些喜憂參半,“不會又把江廷派出去吧?”
派出去說明受重視,其實也好,正好江家如今被人暗中诟病說是火坑,出去帶着軍功回來,看看誰敢說。
但戰場上刀槍無眼,萬一江廷有個意外回不來……
想到這她呸了幾聲:“江廷可不能死,萬一死了,我雪兒豈不是要守活寡了?”
這可是皇帝賜婚,即便江廷沒了,也不可能輕易解除婚約的。
夏侯爺道:“皇上?皇上如今氣得不輕,聽到消息的時候一下子就暈過去了,禦醫治了好半天才醒過來,我們也隻能一直陪着。你說這事,本來是大喜的日子,皇上心情特别好,還在生辰宴上給付越秀一頓誇獎,沒想到一下子就被打臉了,這擱誰身上也難以接受啊。”
“生辰宴上沒有其他的事嗎?”夏雪問。
“其他的事?”夏侯爺一時沒反應過來,“差點罷官的事?”
“罷誰的官?”
“你個姑娘家家的問這個做什麽,可不是你該操心的,現在你姨娘說得對,你是該操心一下江廷,萬一皇上真給他派去舍蘇了你怎麽辦?”
夏雪抿唇不語。
錢姨娘攬着她哭起來:“我可憐的雪兒,怎麽老是攤上這些倒黴的事兒呢……”
夏侯爺也歎了口氣。
夏雪拍了拍錢姨娘以示安慰,冷靜地繼續問:“父親,是不是罷了婁正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