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起得很早,爬上了最高的閣樓,目光穿過高高的圍牆,掠過擁擠的人群,遙遙落在寬闊的街道上。
那是出城的必經之路。
果然一對輕裝簡行的馬隊極速從她眼底跑過,她的目光立即便鎖定了其中一個身影。
這一刻,她的腦海是空白的,甚至心裏也沒什麽話響起。
她與江廷,他們早已說了無數的話,更多的話,那必然是等他凱旋。
當她的視線内再也看不見任何身影時,她從閣樓上下了來。
另一個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夏柔?”她訝異,“你怎麽回來了?”
“你怎麽看我回來老一副驚訝的語氣?這很稀奇嗎?我想回來不就回來?”夏柔道。
“不是,我是在想王家那種規矩……”
“沒事,我和王天雲說了,他随便我,所以我就回來了,也不算是不告而别。”
夏柔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拍的有些疼,“我可是聽說江廷江淩都去了前線,大姐也跟着一起去了,所以特意回來陪你的,怕你整日想着江廷,擔驚受怕的,睡不好吃不好。”
夏雪苦笑了聲。
是啊,她容易思慮太多,江廷這才走,她就已經開始擔心了。
相反,其實她倒不擔心夏影與江淩,她覺得他們自帶主角光環,根本不會出事。
夏柔道:“我把行李放到你院子了,我跟你住一起。”
夏雪點點頭,她們邊走邊聊着。
夏雪想起一件事,随口問:“王天雲沒事吧?”
夏柔奇怪:“他能有什麽事?”
“王大人不怪他嗎?”
“怪他什麽?”
夏雪露出訝異的表情:“王大人不知道王天雲在皇帝面前參了他?”
“什麽?”夏柔也驚了,“你是說王天雲在皇上面前參了他老爸?”
“是啊,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王天雲又沒告訴我。”夏柔稍一思量,“我看王缇的态度也很正常,不像是裝出來的,看樣子他也不知道,否則心情還能好的了?”
“不過,他參他什麽?”
“我也不知道,貪贓枉法,屍位素餐?”夏雪搖頭,“總之參了就對了,可惜因爲舍蘇戰事,所以此事被擱置了,是那日皇帝生辰宴上的事,除了王缇,還有其他人。”
“王天雲得罪這麽多人嗎?”夏柔挑眉,“看來果然是皇帝在給他撐腰,算了,不管了,他政務上的事我可管不了,随便問兩句他都不願意多講。”
“那你們平時聊些什麽?”
“瞎聊,事實上在一起的時間不多,聊得也不多。”
“他……”夏雪糾結了一下,才問道,“他碰你了嗎?”
夏柔理所當然的表情:“那肯定,我們畢竟都結婚了,他又不是聖人,不過我們并不常一起睡,他很多時候處理公務到很晚,然後就睡在書房。”
“你們還吵架嗎?”
“沒有吵架。”夏柔的表情有些無奈,“我感覺根本吵不起來,他并不和我吵,生氣的時候根本不說話。”
“冷戰?”
“差不多吧,挺煩的,但是我也不想去哄他,憑什麽每次都要我先示好啊。”
夏雪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要怎麽處理,她也不是情感大師,對于這個事還真沒什麽經驗。
但是她還是想問:“夏柔,你特别特别喜歡王天雲嗎?”
“啥意思?”夏柔不理解她的問題。
“字面上的意思,你認真想一下。”
夏柔愣了一下,果然認真想。
“好像還行,但是……怎麽說呢,如果我們生活在現代,我肯定不會和他結婚,沒想到古代談個戀愛就必須結婚,所以就這樣了。”
不知爲何,夏雪心底松了口氣。
她總覺得王天雲這個人還是有些城府的,萬一夏柔用情太深,被傷害了還不願意離開,才是她不想看見了。
“你問這個幹嘛啊?”
“沒幹嘛,關心你嘛,随口問問。”夏雪笑着轉移了話題,“我們去找夏承謹去玩吧。”
……
天氣逐漸炎熱,綠意取代了百花擁趸的季節。
在侯府的夏雪和在王家的夏柔都收到了嘉悅長公主遞來的帖子,邀請他們去公主府玩。
很巧,夏雪和夏柔幾乎是同時到的。
兩人攜手步入公主府時,一眼就看見在秋千上坐着的……清秀少年。
嘉悅坐在旁邊的石桌上,桌上擺了一盤棋,一卷書,還有一個吃了一半的果盤。
另一位英俊的男子正在親手喂她吃葡萄。
還有一些,捏肩的,旁觀的等等。
夏雪和夏柔對視一眼。
夏雪雖然表面淡然,其實難掩眼底的尴尬。
夏柔則是拼命用淡定掩飾眼裏的興奮與激動。
于是夏雪的手被她抓的生疼。
她低聲道:“别……别激動……”
“好家夥,嘉悅的眼光真不錯,各種類型都有。”
夏雪:“……”
不得不說,這确實是真的。
“欸,來了?”嘉悅看見她們,招了招手。
夏柔拉着夏雪就跑過去,夏雪頭皮都硬了。
雖然她是個現代人,可不代表能如常面對嘉悅和她的衆多面首們這個場景……
第一次來的時候,其實心裏也别扭的很,不過她那是帶着目的來的,多少好點,再加上韓修甯的無理取鬧,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這次可是沒有任何目的,純粹來玩的,而且美男出場的數量瞅着也比上次多不少……
“坐啊。”嘉悅笑道。
兩人圍着桌子坐下,原本坐在桌子旁的男人便站了起來,立于一側。
夏柔左看看右看看,倒是自如得很。
嘉悅看着夏雪那個僵硬的樣子,噗嗤笑道:“上次見你那麽膽大的樣子,沒想到你也有害羞的時候?”
夏雪尴尬:“也不是……”
嘉悅看向夏柔:“夏柔多好,看來是同道中人。”
夏柔沖她動動眼神,心照不宣地笑。
她低聲問:“美男環繞的感覺如何?”
“還不錯,你要送你一個?”
“那還是算了。”
“怎麽?怕王天雲不同意啊?”
“咳……”
“這有什麽?男人三妻四妾的不多的是嗎?”
“話雖如此,但是王天雲并沒納妾。”
“那你先開個頭,難道非要他納個妾,你才納個夫?”
夏柔:“……大可不必。”
夏雪看着夏柔這麽大膽的樣子,也在嘉悅的銳利攻勢下吃了癟,不由想笑。
看着夏柔說不出話的樣子,嘉悅笑了聲。
“你這思想還是不行。”
夏柔:?
她可是現代人,第一次被古代人說自己思想不行的。
她道:“出軌又不是什麽好事,你現在孑然一身,跟我不一樣。”
“好了,算你有理。”嘉悅笑道。
她看向夏雪:“你呢?”
“嗯?”
“江廷走了兩個月了,再有一個月就是你們的婚期,看樣子肯定是趕不回來了,你不想?”
夏雪無奈地笑:“我能有什麽辦法嗎?”
這一去不僅過了兩個月,而且除了收到夏影的一封信外,和江廷更是毫無聯系,也不知他怎麽樣了。
她隻能從節節勝利的戰報中推測,江廷應該挺好的。
不過江淩他們不在,她也沒法利用江家的情報站,所以她得到的消息都是很晚的了。
嘉悅道:“放心,此次凱旋,便是一身戰功了,從副少将升個将軍不是難事。”
夏雪低了低頭,什麽職位她毫不在乎。
隻怕他受傷,但可能又是必然。
她歎了口氣:“希望他們都能平安歸來。”
那也意味着舍蘇戰況平複了。
她從沒想過國家命運能離她這麽近,在她眼前這麽清晰的展現,這不怪她想得太多。
前世,她對于國家來說,小螺絲釘都算不上,頂多算個合格的納稅人。
“喝酒嗎?”嘉悅問。
夏雪點了點頭,夏柔也點頭。
于是嘉悅揮手道:“你們下去吧,叫人把桌子上東西撤了,換點酒菜來。”
各大美男們領命下去了,夏雪松了口氣,終于自在了不少。
很快酒菜就被送了上來。
夏柔放松得很,給自己倒了一杯,與嘉悅碰了一下:“先敬長公主你,我在王家呆的煩死了,你這個帖子總算讓我透口氣。”
嘉悅笑道:“那王家,一家子讀書人,酸腐氣重的很,這樣的人家,我可敬而遠之,若我是你,再喜歡王天雲都不會嫁進去,每天聽他們講話都能煩死。”
夏柔點頭:“破規矩太多了,怪不得王天雲之前待得不開心,要不是爲了王天雲,我才不會去。”
嘉悅用酒杯碰了她一下:“要是你日後想和離,我支持你。”
夏柔笑道:“還是念着我點好吧。”
嘉悅看向夏雪:“來,一起喝啊。”
夏雪舉起杯子,喝了一杯。
嘉悅:“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夏雪搖頭:“話都被你們說完了,不過……嘉悅,你是不是有煩心事?”
嘉悅頓了一下,又喝了幾杯。
歎了口氣:“我都不進宮了,皇兄他聽不進去我說話,還老沖我發火,沒意思,要不然我還能給你問問第一手的軍報呢,現在我知道的,和你差不多。”
她略有些煩躁道:“那個趙音音怎麽回事?給皇兄下蠱了嗎?就她這樣的,還能恢複寵愛?想不通啊,真是讓人想不通。”
夏雪和夏柔對視了一眼,也不理解。
任何人被戴了綠帽子都不能接受吧,何況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