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風更狂。
駝鈴聲悠悠響起，随着風聲傳入耳。
一時流露緬懷情愫的帝武甲收住了話頭，能在這個夜裏和姜商說這麽多閑話，估計是他這幾十年裏最恣意的時刻。
“起風了！”
何止是起風，呼嘯的狂風開始打着旋卷起滿天的飛沙，前一刻還是滿天星辰朗月當空，轉眼的功夫就已經烏雲密布昏暗墨黑。
悠揚的駝鈴聲霎時間變得異常淩亂，伴随而來的是吵雜的人聲。
在戈壁灘，傳得特别遠又特别響，焦灼慌亂就算言語不通同樣傳達得清晰。
沙塵暴！
姜商就算沒來過沙漠也知道現在出了什麽狀況，這種天地之威來得無聲無息，又快又狠，造成的破壞力度極大，并且從現在的聲勢來看，更是一場劫難。
“是行走商人，看樣子人數還不少，怕是要遭殃。”
姜商竄上戈壁遠遠眺望，如海洋般的沙漠裏一行人正在瘋狂逃竄。
嗚嗚的風聲聚攏得非常之快，幾乎是在瞬間就在平地起了兩條連接在天地之間的沙龍卷，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
沙漠如同一望無際的海洋，沙海如浪濤起伏。
商人們急于尋找一處能遮風的地兒，沙塵暴一起要是找不到遮擋物，就算不被吹走也得愣生生給活埋。
這一片積澱無數年的沙漠号稱死亡之海，層層砂礫之下埋藏着多少屍骸根本難以數得清楚。
覆蓋地沙層被吹散，露出掩埋底下的白骨，觸目驚心。
商人們距離最近的遮擋物還有很長的距離，眼見着兩條龍卷飛速移動，這種天地形成的災難飛馳得極快，又豈能是凡人腳力可以比拟。
無奈之下商隊就地停了下來，讓駱駝蹲下所有人都往駱駝底下鑽去，希望能借着辎重扛過這場無妄之災。
原本行走在沙漠間的商旅對于天氣變幻的經驗十分老道，對于要人命的沙塵暴來臨經驗豐富的向導很早就會做出相應的反應。
可這一場沙塵暴來得實在太過突然，就像是瞬間在天地之間形成，立馬就有了席卷一切的趨勢。
終歸是人算不如天算。
在夜裏還敢出行的商隊，都是迫于無奈做出的選擇，隻希望能辛勞一些能多賺一筆錢财而已，遇上這等天降橫禍就算保得性命在估計運送的物資也得損失大半。
世間常有這等慘事發生，遇上了除了去面對，弱小的凡人從來沒有一點辦法。
姜商聽不懂這些人的呼喊是什麽意思，可那語氣中透出來的絕望還是能感受得到。
“你是該學學胡語了。”
不知何時帝武甲來到了姜商的身邊，望着兩條龍卷呼嘯而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姜商一時之間沒弄明白帝武甲說這話什麽意思。
“這片沙漠，好像并不歡迎老夫來啊。”
“前輩！”
“天地之威大多是天道意志的形成，無風不起浪，這一場沙塵暴，是來歡迎老夫的，走，帶你去感悟一下何爲天道無情。”
帝武甲帶起姜商淩空踏步而去，直面着兩條肆虐狂躁的沙龍，連接天地之間何等壯觀，如同小黑點的兩人面對天地之威，卻有面對老天指着鼻頭大罵的大氣魄。
沙龍給予姜商的感覺好比當日在三晉山野之間得遇五色蔓莒融合山根形成的白龍，不過氣息顯得更暴躁。
姜商有些懂帝武甲是什麽意思了，地龍氣脈遍布天下世間，誰說草原沙漠就不能出真龍，當年不就有了令整個世界都震驚的黃金家族嘛。
兩人在墨黑的天幕之上好比劃過天際的流星，帶起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挂沙龍而去。
經過匍匐的商隊時候可以看見這些人無一不仰着頭顱觀望，發出的驚呼聲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麽意思。
更加有人已經開始雙掌合十進行禱告。
看見這一幕誰會不相信，是保佑他們的神靈來搭救窮苦的人們。
世間種種神奇傳說大多來自于此，此刻的兩人在這些幾乎陷于絕望的人們眼中和神靈又有何區别。
“老夫坐鎮東海，每日裏都看着巨浪席卷，可東海的水從來沒有一滴能濺入東海郡，沙龍又如何呢？”
帝武甲全身氣勢一展，好比在身前開了一個護罩一般，在墨黑的夜裏閃耀這璀璨的光輝。
拉開了拳架子，金光遊走在身際，跟在身邊的姜商似乎能聽到此刻帝武甲體内洶湧奔騰的真氣流轉，瞬間爆發出來的拳罡異常盈滿，濃郁地真氣流轉差點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并且他還感受到帝武甲傍身的武運有多厚，厚到讓自己無法直視。
一個人和八百裏煙波浩渺的梁山水泊相比竟然還要深厚。
天下武運十分，姜商可以笃定帝武甲一個人就能獨占三分，這要是自己一口下去，還不得直接給撐體炸裂啊。
出拳了！
一記平淡無奇的拳頭，卻給予姜商一種像是演練了無數遍的錯覺。
大巧不工，返璞歸真，融極繁爲極簡的一拳。
給姜商的感覺，帝武甲的這一拳，這世間就沒人可以扛得下來，除了硬碰硬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扛不住就是死。
随後爆裂而出的先天真氣就如東海永不停歇的浪水，從風平浪靜到巨浪滔天的轉變，瞬間促就，這種真氣的運轉手段，在一個刹那之間爆發出來的勇猛，體内的經脈要有多堅韌才撐得起如此折騰。
拳罡凝成一團，閃耀着金色輝芒的先天真氣凝成一條直線，奔着沙龍卷而去。
“運功護體！”
帝武甲一聲暴喝，拳罡和沙龍卷已經對撞而上。
令姜商驚愕的是，他看到無數道閃電突然浮現，龍蛇遊走像蛛網一般撒開，而後兩條攜帶着巨量砂礫的沙龍卷像是被人從中撕裂一般，炸出響徹九天的轟隆巨響。
狂勁的風，如浪的沙，遊走的雷電，暴虐的氣運。
全部朝着兩人撲面而來。
“這是老夫送你的第一樁造化，沙漠裏的天門，又有何不同呢！”
一拳捅破天了！
這時候的姜商隻有這麽一個感覺。
帝武甲這一拳下去，沙龍崩潰，狂風倒卷，墨黑的雲層直接被打散。
天上閃耀着一道道雷電，像是被撕開口子了一般。
一拳開天！
氣運更是被拳罡死死禁锢住，天地之威不過如此。
“千裏沙海，和中原山河相比，哪個更美味一些？”
一條金龍若隐若現。
世間一切僞龍，盡臣服。
“前輩，我……吃不下啦！”
“那就滾蛋！”
又是一拳。
千裏沙海萬裏無雲。
星辰依舊在閃耀，圓月依舊挂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