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天，被捅出了一個大窟窿。

多日來凝聚的雲團，在帝武甲和真葉史白眉的交手之下，被打成奇形怪狀，從外面去觀看，和老天被捅出了一個大窟窿一模一樣。

魔師天保好整以暇地觀戰，地表之上各種氣運紛纭呈現比之天幕之上還要來得精彩萬分。

“要論人間體魄最強，白眉當屬第一，有一種人天生神力龍象附身，這是天地的饋贈每有一個時代總會有一兩個無法解釋的存在，白眉就是其中一個。”

“自出生起，在群雄林立的草原一生未嘗敗績，對于他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各種氣運被魔師天保輕輕一指全部從各自竅穴裏噴薄而出的世子殿下，如今有些虛弱，要不是體魄經五色曼莒滋養過這會兒鐵定得趴下來像老狗一樣吐舌頭哈氣。

隻是傍身氣運被逼出來後，姜商反而覺得有一絲絲的輕松，說句良心話，這些氣運并不是他有意去吞食，更多的是無意識間地不斷累積，雖有種種神奇功效讓自己風光無限，可換個角度來說，吞食氣運同樣也背負起氣運之後的種種職責，這些壓力是看不見的，隻是無形之中給予世子殿下不得不多想一些，如今一洩而空，當個凡人的感覺貌似也不錯。

“前輩，你料定真葉史白眉這一戰會敗嘛？”

姜商開口去問，魔師天保給予他的感覺并沒有太過高高在上，與他相處令人有種說不出來的舒服，感覺就是在和大自然對話，讓人心曠神怡。

或許就是這種令人不得不折服的氣度，才會讓這位如同星辰一般閃耀的魔師縱橫無敵了這麽多年，時光荏苒一甲子，待有些人都已經忘記還有魔師天保這個人的時候，橫空出世的那一刻起，注定是整個天下的焦點。

“煉體的極緻把後天真氣轉爲先天真氣方爲進入天品的門檻，入天品之後，單純的煉體對于追求武道極緻的人來說幾乎已經失去了意義。”

“當年品武庭把江湖的境界一分爲地品天品，可在本尊看來着實可笑。”

“所謂地天品，其實要到一品之後方才是天品的入門券，在本尊的眼裏，一品之下皆爲地品，何有資格談論天地感悟？”

姜商深以爲然，品武庭的劃分有很大分歧，人身體内修煉的真氣乃是武人之根本，先天和後天區别确實很大，但卻并沒有大到離譜的階段。

都說一品宗師在世人的眼裏已是陸地神仙的級别，實則不然，不到入神境完全體會不到這個層面的人眼裏，天地是如何瑰麗。

姜商起碼是幸運的，因爲種種原因，他如今的境界模糊得來說應該算是入神境，借着氣運演化的神通從而演練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手段。

譬如九顆拂珠，湮滅之鎖，地府審判，虛空制裁，大威天龍，滴血蓮花，萬事入歌，龍戰于野等等以及借助刀劍氣運而演化出的各種奇招妙法，說穿了，都可以歸納于入神境的神通之内。

當然世人修煉到入神境，可能感悟到的神通僅僅一手，遠不及姜商如此逆天萬事皆可神通化，怕這也是姜商如此得天獨厚的原因，試問世間氣運千萬種，一到這厮的手裏就成了一門嶄新的神通，這誰扛得住！

當然姜商如今的入神境還不算太徹底，就如魔師天保所說，武夫求道，當從體魄淬煉開始，一步一個腳印的走上巅峰，在此之中絲毫沒有任何捷徑可言，所以江湖上固有那麽多能快速提升功力的方法，甚至一夜之間就能造出殺力不俗的一品宗師，但這些人的武道基本上也就走到了盡頭，一品便已經是他們的終點，終其一生都不可能一窺入神之後的武道風景。

姜商便是先把境界直接拉升到入神境，才因緣巧合之下借助五色曼莒的藥力把先天之缺給彌補上，這種做法幾乎就沒有出現過，并且能吞食氣運爲己所用的手段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以魔師天保的見識也不敢保證姜商日後的成就會有多高。

起碼天道也算是一種氣運，天運眷顧之人，又豈能用常理去揣度？

不過魔師天保的心态是平和博大的，這一點帝武甲也是同樣，他們二人對于姜商，可以說沒有一點殺心，反而更像是看到了一種通往無上天道的捷徑，充滿了欣慰和好奇。

而真葉史白眉這樣的草原枭雄，就是因爲無法去把握姜商的未來會如何，故而才會如何都不能按捺下心中的殺意緻使心魔叢生，單就這一點，便是讓魔師天保無比失望，令帝武甲打從心眼裏看不起真葉史白眉的原因。

武道求真，本就是一條漫長獨孤的道路，所有人隻能是黑燈瞎火地去摸索，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孤寂才是這條道路上最大的敵人。

這億萬萬人群裏，魔師天保走到了最高的一步俯視衆生，能與他談心者寥寥無幾，坐鎮東海的帝武甲也認識到了這一點，這才突發奇想地把姜商給帶到了漠北，就是要借助他的神奇，來開神秘的天門，起碼第五層之後對于他們來說都是未知的，在人間的半步之差，帝武甲希望能用天道來彌補，從而自己能有和魔師天保并肩而論平起平坐的資格。

這一點心思，魔師天保也是萬分贊同，忍受了這麽多年孤寂，他就是想有個人可以和他互相印證互相推演，幸運的是他遇到了兩個人。

可悲的是，其中一個決然放棄了這大道可期的機會。

“入神感悟神通，天象領悟天地之力，通聖達成天人合一，超凡成就不朽，那麽超凡之後又該如何？這是一個恒古至今都沒人能給出答案的問題，那麽答案就在眼前，不去看一眼，這一輩子可就白活了。”

“執情不破，何以問天道，這一戰，世間隻會多一個超凡，少了一個知天人。”

“成也執念，敗也執念。”

“一生從無敗績，與一生從無一勝，心态使然，世事無常态，白眉終歸是敗給了他自己。”

天上的窟窿越來越大。

兩顆星辰的碰撞越來越震撼。

而其中以天地爲衡量的秤，悄然之間已經傾斜。

求上者，天道眷顧。

戀下者，人間束縛。

不斷俗世情，何以問大道。

自古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