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谷中。
我獨自伫立在大樹前,仰頭向上看去。
回到淩雲山後,我沒有驚動任何人,隻是繞過了谷口巡視的淩雲門弟子,偷偷的一個人進了山谷。
看着眼前的大樹,我才發現,它似乎又長高了,我擡頭向上,一眼竟然望不到樹頂。
此時正值盛夏,在陽光雨水充沛時節,樹木則更顯枝葉繁茂,
我低下頭,隻見明暗相間的地面上,斑駁的樹影随着威風輕輕晃動,光影朦胧,竟然晃動着一絲神秘的韻味。
我微微一笑,擡手施了一禮,朗聲說道:“樹兄,得罪了。”
“噌!”
早已顫動不已的望月劍自我後背而出,在空中擺定身形,随即便向上飛去。
我踏地而起,随着望月劍騰空而起,速度瞬間便超過了望月劍,直到在樹頂一丈處停住,仔細的看着望月劍。
隻見望月劍升到樹頂,卻是橫過身形,劍尖直指樹頂,卻是懸停在空中,卻不願向前。
無奈之下,我隻好左手使了個劍訣,伸出右手兩指,口中叱道:“去!”
一股纖細的仙力自指尖而出,裹住劍柄,推着劍身向樹頂的枝葉緩緩射去。
臨近枝葉之時,望月劍又停住了。
我明顯感覺到指尖的仙力有一絲凝滞,繼而阻力加大,甚至出現了仙力反噬。
大樹卻仍然靜靜的矗立着,仿佛這一切都和它沒有任何關系。
我笑了起來,丹田之中仙力盡出,順着指尖向着劍柄流去。
終于,望月劍的劍尖觸動到了樹枝,此時,異變突起。
卻見大樹突兀的晃動了起來。
是的,整個大樹,從樹頂到樹根,都晃動了起來。
緊接着,一個蒼老的聲音響徹在了忘憂谷之中。
“我已擁有了生命,隻想感受這風雲雨露,做個與世無争的大樹,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我心中雖然驚異,卻仍是笑了笑,說道:“哦?你以爲你擁有了生命?”
“難道不是嗎?我甚至能夠和你交流,我還擁有很多的知識,我甚至可以教你怎麽改造這裏。”
大樹說道,聲音平靜而沉穩。
我笑了起來,飛到寬大的樹頂,在一根粗壯的枝條上站定。這才說道:“你覺得自己已經是樹精了對吧?那你應該幻化成一個老人,與我面對面的坐着交談才對呀!”
那個聲音沉默了下來。
我笑着抻了抻衣襟,在樹枝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盯着懸停在空中的望月劍。
半晌後,那個聲音才道:“這個要求我無法達到。你是在試探我?”
我以手扶額,笑着說道:“所以說嘛,你仙俠看多了,對自己的定位錯了。”
“我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你不相信我已經擁有了生命,是嗎?那你說,我是什麽?”
聲音道。
我嘿嘿嘿的笑了起來,看了看天上的太陽,說道:“也不能說你不是生命,我不是那麽狹隘的人。但是在我的家鄉,人們把你這樣的生命叫做AI。”
是的,我并不相信樹能成精,即使是在三界這有仙有神的地方。
而大樹能說話,這的确又讓人難以接受。
可是我是誰啊?我可是仙神界的武忠天王啊,這樣的大樹,我已經見過兩次了,一次是在仙神界的中央森林,一次是在人界埃勒拉-蘇神廟之下的地洞之中。
“AI?”
聲音有些迷茫的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母。
“對,意思就是人工智能。”
我笑着說道。
山谷中又安靜了下來,好一會,那聲音卻突然像是有些憤怒的說道:“你騙我?我是神樹,怎麽可能和人扯上關系,人并不具備我所擁有的智慧。”
我呵呵呵的笑了起來,好半天才止住笑,用手指着樹幹道:“你并沒有擁有智慧,你所說的智慧,隻不過是個儲存器而已。”
大樹又沉默了下來,我卻并沒有打算放過他。
“你說你是大樹,那你看看這四周,有你的後代嗎?要知道,不論什麽樹,都是能夠繁衍後代的。”
我說道。
大樹又沉默了下來。
這一次,它沉默的時間卻是比剛才要長一些。
我靜靜的坐在枝條上,看着微微搖動着的枝葉,而谷中,卻并沒有風。
“你騙我。”
好半天,大樹才說道。
“賓格!答對了,但是你的運算速度,可真是太慢了。”
我從枝條上一躍而下,在空中虛踏了幾步,直到走到距離樹幹三五米的地方,這才對它說道。
大樹又沉默了下來。
我雙手負後,笑嘻嘻的盯着樹幹。
是的,如果說在人界和仙神界看到的那兩棵大樹,因爲缺乏交流而隻是懷疑的話,那麽,我現在幾乎可以确定,這棵大樹,或者說大樹下隐藏的東西,其實就是一台類似超級電腦的東西。而這台電腦中,搭載了一段程序,這段程序,便是AI。
隻是不知爲什麽,人界和仙神界的那兩棵,隻能與特定的人交流,而這棵,卻能夠以人族的語言和我交流。
這樣的情況反過來說,也就是他應該能夠和任何人交流,這說明這個AI,擁有學習的能力。
可是既然有學習的能力,那爲什麽要裝成一棵大樹呢?要知道,裝成大樹,那便是隔絕了與人交流的天然優勢,這讓AI成長的速度,會大大的減慢。
又過了好一會,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是第一個騙到我的人,所以,我有一些隐藏的記憶被喚醒了。”
我笑了笑,說道:“你說錯了。我不是第一個騙到你的人,而是第一個願意和你交流的人,我想,你的設定應該是遇到看出你不是大樹的人,便激活你的隐藏程序吧!”
大樹又沉默了下來,可是沉默了不到三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應該是正确的。現在請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我心裏一驚,這次大樹沉默的時間明顯短了,看來它激活的不僅是隐藏程序,同時激活的,還有運算速度。
當即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先告訴我你是什麽東西。”
大樹回答道:“我是一棵大樹。”
我笑了起來,繼續問道:“那好吧,你有沒有名字?”
“我叫徐今。”
大樹答道。
“尼瑪!”
我不由得爆出了一句粗口。
雖然看過了底線山東麓的那些壁畫,我隐隐約約有了些猜測,但這棵大樹此時的回答,卻讓我的心猛的跳了起來。
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我嚴肅了起來,接着問道:“你在這裏的職責是什麽?”
這次大樹回答的速度慢了點,大概過了一兩分鍾,它回答道:“最後一次任務已經完成,我現在沒有職責。”
我想了想,繼續問道:“簡述你的最後一次任務内容。”
過了幾秒鍾,大樹回答道:“傳送。”
我心裏猛的一跳,問道:“怎麽傳送?”
大樹又沉默了下來。
這次,卻是比前面所有的等待時間都長,期間我叫了兩聲,大樹卻沒有任何回應。
無奈之下,我再次禦劍向枝條刺去,這次,望月劍卻很輕松的便刺破了一層樹皮。
我隻好收回望月劍,飛到樹下,落地後,在樹下席地而坐,靜靜的等待。
誰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大樹都沒有回應。
我站起身,圍着大樹走了兩圈。
猛然間,我心中一動。停住腳,我試着叫道:“徐今?”
“是的,我叫徐今。”
大樹突兀的回答道,吓得我向後飛出了一丈遠。
定了定神,我說道:“徐今,告訴我,你是怎麽傳送的?”
我的聲音有些急切,甚至包含了一點點憤怒的情緒在裏面。
大樹又沉默了下來。
我連續叫了三遍“徐今”,大樹才回答道:“我的任務本來已經完成了,但是你的到來,讓我明白了我到底是什麽,我很感謝你。”
我有些惱怒的說道:“别特麽說這些沒用的,回答我的問題。”
是的,我有些惱怒。
我現在已經在心底确認那就是缪敏,而且是小徐四歲時的那個缪敏,那個真實的,我的妻子,缪敏。
而其實從我内心的最深處,一直都在懷疑,懷疑從缪敏離開後,我的人生,我的人生中所遇到的人,經曆的事,都是虛幻的,都是不真實的。
因爲除了我自己寫的,我想不出有誰的人生可以這樣編。
現在,我終于找到了這個契機,能夠解除我心中的疑惑。
所以,我很焦急,焦急的想要知道答案。
因爲壁畫上的情形還曆曆在目,缪敏就是通過這棵大樹,傳送到了虛無之所,或者說,也是從這裏,傳送到了太陽裏。
那麽,我從這裏傳送出去,是不是就能知道真相呢?或者,我甚至可以見到她......
這些想法在我的腦海裏一晃而過,而我的手,已經攀上了腰間的遊龍刀。
大樹卻一如既往的用那蒼老而平穩的聲音說道:“我用了一夜的時間來調用記憶,所以,現在我告訴你,你的問題的答案。”
一秒鍾後,大樹震動了起來,或者說,整個山谷都震動了起來。
樹枝、樹葉,紛紛落下。
地面開裂開來,泥土不斷的向兩邊滾去。
太陽升了起來,明媚的陽光照耀在了山谷裏,四面一片金光閃耀。
是的山谷中已經變了樣子。
一根巨大的金屬柱子豎立在我的面前,而我的腳下,是一層金屬地面。
柱子、地面,都在閃耀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刺眼,仿佛在嘲笑正仰頭看着柱子,眼神中充滿了驚奇、興奮、恐懼甚至感動的情緒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