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宰執因反叛被抓的第三日,也是他要被處斬的日子。
此刻的羅青可以說絕望至極、毫無辦法。
他查到了一些證據。
但是。
他所查到的都是些羅宰執反叛的證據,而且越查反叛證據越多。
似乎事實就是如此。
面對擺在眼前的證據,羅青不得不對父親有所懷疑。
但他還是堅信忠心爲國的父親絕不會反叛。
所以。
他決定帶着兄弟們劫法場,救出父親。
到時。
如果父親親口告訴自己他真的反叛了,那羅青無話可說。
他會帶着父親隐居避禍,從此不再回汴梁。
而在劫法場之前,羅青想見一個人、确定一件事情。
沒錯,就是聖上!
他已經猜到這一切大概率就是他那個聖上師哥的手段。
一個小小的劉都校又怎麽可能這樣輕易地扳倒權勢滔天的羅宰執、羅家。
這其中如果沒有聖上的授意、支持,羅青打死也不信。
可是。
一切都好像有預謀似的。
延慶公主自去了天牢後便被禁足,整個宮中的守衛是平時的幾倍,而且高手衆多、巡查嚴格。
這次就算是輕功獨步天下的盜俠王富也很難不被發現的進去。
看到這一切的羅青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看來聖上師哥是真的想要父親的命,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最終。
羅青被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帶着兄弟們去劫法場。
此時的他終于明白了“林沖被逼上梁山”時的心情。
伴君如伴虎,最是無情帝王家。
無論你跟皇帝有多麽親近,一旦你威脅到他們的地位,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你。
可别忘了。
羅宰執可是跟聖上師出同門,可以說是穿着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師兄弟。
聖上當年還是端王的時候,羅宰執就是他最得力的親信。
從龍之臣尚且還是這種下場,更不要說他小小一個未來女婿羅青。
一念至此。
羅青仰天長歎道:“或許自己在聖上眼中隻是一個弄臣。讨論書法、蹴鞠還行,參政議政就是耳旁風。”
他知道當今聖上是個沉迷藝術之人。對政事、局勢表面不關心,實質心裏比誰都清楚。
眼見童貫、蔡京之流無法制衡羅宰執,他搞出這種釜底抽薪的操作也還能理解。
“天子不明,爲何不替天行道?”
羅青的自言自語讓陳沉等人臉色巨變。
“大哥,千萬别再說這些胡話!就算你是驸馬、聖上師弟,說了這話也是死罪。”
陳沉無可奈何地搖頭歎道:“雖然說現在的聖上是昏庸些,但是比之楊廣、胡亥之流還是要開明很多。替天行道,想想也就算了,咱們小官小民哪有權利做這些。”
聞言。
羅青自歎道:“你們不懂,大宋如今就是打腫臉充胖子。一旦有強敵入侵,沒有長城天險的中原腹地就是任人宰割,而汴梁就是首當其沖的魚肉。”
聽到這話的陳沉挺直腰闆道:“不一定!我大宋有百萬軍隊,難道連個汴梁城都守不住嗎?”
“恭喜你,答對了。大宋軍隊的現狀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制度上就注定它臃腫弱小。
你見過哪支軍隊打仗前都不知道統帥是誰?軍隊不了解統帥,統帥不了解軍隊。一個元帥都不知道自己軍隊的優劣所在,如何行軍布陣、百戰百勝?”
“這……”
羅青絲毫不顧世界觀已經崩塌的陳沉,繼續說道:“你作爲當年的文狀元,應該知道拿到武狀元的都是些什麽人。”
陳沉長歎一聲,“唉,我…能不能不回答……”
“你不說我替你說!現在大宋的武狀元比的重點不是武功、帶兵,而是兵法、行軍之道。隻要你們文人把那些孫子兵法之類的兵書熟背,再去臨時學些騎馬,那武狀元就是搓手可得。”
“唉,大哥說的不錯,近年來的那些武狀元都紙上談兵的趙括。軍隊從沒進過,講起道理來比我還能說……”
陳沉越講越氣,心中充滿了不忿。
羅青拍了拍陳沉的肩膀,“重文輕武,注定如此啊。太祖皇帝以武起家,他制定的那些制度就是爲了避免他人以武起家。”
其實。
羅青本人根本就不生大宋的氣。
無論前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對大宋抱有一定的敬意。
畢竟大宋是中華五千年商業最發達的時代。
他隻是時常歎息他的老父親爲了改變現狀,不惜違抗太祖之法。
因此羅宰執得罪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讀書人。
他們看不起羅宰執,因爲他以武發家,在軍中威名赫赫。
在他們看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羅宰執這種莽夫就算背靠聖上也隻能掌權一時,絕對不可能掌權一世。
縱使他制定了不少有利于百姓的政策,縱使他多次大敗夏、遼軍隊,縱然他跟聖上關系有多麽親密。
再說。
前有王安石之下場,羅宰執再厲害也隻是暫時受到了聖上的信任。
萬一出現什麽信任危機,他羅家定會樹倒猢狲散。
君不見當年他震驚天下的師傅也隻是昙花一現,迅速歸隐山林。
因此。
羅宰執被抓的這幾天,汴梁城中拍手叫好的人不少。
他們才不會管什麽真相不真相,羅宰執倒了就是他們這些小人的出頭之日。
他們無不落井下石地嘲諷羅家人、羅家門客。
羅青自然也在他們的群嘲範圍。
當然。
羅青不會在意這些。
清者自清,他隻想找到證據、救出父親,然後再狠狠打他們的臉。
但現實很殘酷。
三天以來,他與兄弟們幾乎不眠不休地調查,結果一無所獲。
可能是時間太緊急,也可能是真相太離奇,羅青最終選擇了最艱難的道路。
看着天牢門前人山人海的場景,羅青握緊拳頭,随時準備出擊。
在衆目睽睽之下劫法場,能成嗎?
羅青看着身旁視死如歸的兄弟們,不免擔憂道:
禁軍那麽多,劉都校還是監斬官,而自己隻有兄弟五人,能救出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