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個身影例外!
他用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風馳電掣般橫沖向懸崖,然後毫不遲疑的縱身一躍,撲向了塵團中。
馬督長的軍用飛艇因爲離得太近,被震飛了一些,而遠處随時鎖定着血隐的攝像頭,卻捕捉到了塵霧中的畫面。
那是個一襲白衣華發如瀑的男子,仿佛演練了千百次似的,他竟後發先至,精準的擁住了下落中的血隐,然後在失了勁力後,兩人一同向深淵墜去。
再然後,屏幕中隻剩下了模糊微小的身影……
自由落體的感覺并不美妙,但相對于突發的爆炸帶來的驚恐,此刻蘇曉婷置身的有些熟悉的青檸氣息,又仿佛被海水包圍的懷抱,卻更令她心神巨震!
“宇甯?爲什麽……”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懵的蘇曉婷,隻有一個想法!
他是8級的聖師,隻要他想,即便是這種情況,他應該也能脫險才是!
姬宇甯微微松開摟着蘇曉婷後背的手臂,在下墜的疾風中,低頭看了眼懷中的蘇曉婷,将她的眉眼在心中再次銘刻了一遍後。
再次摟緊她,發出一聲有如歎息的呓語:
“小婷,你聽說過鲸落嗎!”
鲸落?
許多與此有關的信息出現在腦中,當一頭鲸走到生命的盡頭,沉入深海,它的屍體将供養一萬多個生物體,從而促進深海生命的繁榮。
這一過程,甚至會持續百年!
兩人的身體在慣性下仍有小幅度的旋轉,加速下落帶來的氣流,讓漆黑與雪白的長發不時糾纏交錯。
從蘇曉婷的視角望去,崖頂上的黃色團霧漸漸消散,顯出遠空青灰色的天幕,而身邊的光線卻是愈發晦暗~
就好像,兩人真的沉入了神秘莫測的深海之中……
一鲸落!萬物生阿~
蘇曉婷瞬間靈台清明,腦中仿佛勾勒出了這場爆炸的始末。
姬宇甯愛國如家,他如何殚精竭慮的發展穆棱,她都看在眼中。若是魔晶一夕之間貶值,帶來的恐怕不止是經濟衰退,民生凋敝,甚至可能喪失唯一能夠制衡鄰國的籌碼……
他怎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被交給合衆國,所以這場爆炸才會發生的如此‘恰到好處’,他也才會在千鈞一發之際接住自己!
隻是……
這場爆炸已如期達成,他爲何還要這樣義無反顧的跳下來?難道……
過往的一幕幕如潮湧般,世界安靜的仿佛隻剩下他們彼此!
盡管兩人此刻靠的如此之近,姬宇甯卻很清楚的知道,這樣的交彙隻是一瞬!
在獲悉了蘇曉婷的血液可以研制出拯救無數基因病患的治劑時,他就恍然,蘇曉婷或許就是傳說中的——
女神之淚!
不然該如何解釋,她能用神秘的藥劑令喜子和他起死回生?
可女神之淚卻是以這樣的方式降臨于世!!
他仿佛已經看見,大地之殇從此不僅是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更是天堂與地獄的分界。
背棄之國得到救贖,從此永遠擺脫了咒病的困擾;而無涯則被文明世界徹底的遺棄,喪失了藥劑與科技的力量,又要回歸到暗紀的蠻荒和愚昧~
除了要再次與未知的瘟疫與饑荒抗争,連最廉價的麻醉劑也會成爲咒病患者求而不得的奢望。
姬宇甯閉上了雙眼……
無論是哪個城邦埋設的炸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會阻止!
鲸落深海,哺暗界衆生百餘載~
但!就因爲此,便要湮滅合衆國成百上千萬計的基因病患,重獲新生的希望嗎?
就要将能夠救贖人類罪孽的女神之淚抹殺嗎?
耳邊突然響起父親說過的話:“爲父給你起名‘宇甯’,即意宇内安甯之意~唯願有朝一日,無涯能重歸故國,與之和平共處!”
‘父親,宇甯要讓您失望了!我以爲自己的肩膀已足夠寬厚,能夠肩負起穆楞的興衰,也足以護住所愛之人,沒想到……’
他做不到,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香消玉損,也背負不了,讓最不該隕落的女神之淚消亡的罪孽。
所以,他隻能選擇用這樣的方式,陪伴她走到生命的盡頭!
‘小婷,你就要回到女神的懷抱了吧?而我,卻注定要跌入地獄的深淵吧!’
可最終他隻是吐出了一句話:“你知道!我不會丢下你的~”
崖頂的天空此刻已縮小爲一條灰藍色的玉帶,蘇曉婷擡起頭來,一字一頓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從未遇見過你~”
身體再度被擁緊,“那便恨我吧~”
蘇曉婷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心難過到極點時,真的會痛到麻木。
最令她感到無力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該去怪誰?
是心懷蒼生的姬宇甯?還是号稱拯救基因病患的合衆國?仰或是改造了自己身體的神秘力量!
被壓抑許久的憤怒、憂懼,混合着一腔孤勇、悲憤,點燃了她體内混亂暴走的力量。
姬宇甯隻覺得一股不弱于9級聖師的力場,突然從蘇曉婷的體内爆出,但他冒着受傷的危險,硬是死死地拉住蘇曉婷的手腕。
待蘇曉婷身周出現瑩亮的空間泡時,因爲距離過近,姬宇甯已經昏厥了過去!
蘇曉婷确認了姬宇甯并無大礙後,仰頭望向那條衣袋似的天空,如撒上了寶石般,出現星星點點的閃光!
收回目光,她操控着空間泡向着崖壁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古老的岩壁中。
大約過了3、4分鍾,第一架軍用飛艇經過了剛才的崖壁,接着是2架、3架……,這片孤寂深邃的岩壁第一次暴露在燈光下。
然而結果注定是要讓令他們失望的,大地之殇的底部地形複雜,遍布溝壑,光是可能着陸的底部,還要行進萬米。
懸崖頂部,彧鵟已回到了崩塌的崖邊,眼睛充血,額邊青筋直跳。
爆炸發生時,彧鵟本在蘇曉婷身側,幾乎被同時抛向懸崖。
生死關頭,理智壓下了他想要拉回蘇曉婷的沖動,而是借助崩碎的石塊,憑借6級能者的實力才勉強避開了碎石,攀在了下方的崖壁處!
而尾随彧鵟飛艇而來的上官昊喆,因爲不敢靠的太近,直到此刻,才從望遠鏡中現場的混亂場面,隐約判斷出剛才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