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兄弟們節節敗退,想不到徒道觀活死人就不追了,于是我們堅守不出,它們也不敢上來。以此爲線把山分成了上下兩半,好在山頂有條道能通山下,才不至于斷了吃食,這才堅持到如今。”章節笑了笑道,“兄弟,現在知道了吧,不是我厲害,而是這座道觀靈驗。”
李淳風聞言低頭不語,來回踱步思考,突然問道:“之前你爲什麽會把殘兵拉倒這座山上?”
“走到這裏兄弟們累了,大家都就在這裏吧,于是……”章節有些摸不着頭腦,怎麽李淳風不關心這道觀到底有什麽蹊跷,反倒問起一些不相幹的事情來了?
“山下的活死人都是吃過饒,山上那些沒吃過的還算正常?”
“正是。”
“選這座山隐居絕非偶然,更不是剛好走累了,而是有人借别饒口出來了而已。如果我沒猜錯,吃過饒人裏有一個幽靈,可能就是朱粲!”李淳風聲音平淡,卻如一個驚雷炸響!“這座山的風水叫做五行孤神絕。孤神絕,白了就是所有人都會死,最後隻剩下一個孤魂野鬼。虿蠱大法還在運行,朱粲沒打算讓任何人活着離開,他想成爲所謂的孤神!”
“爲什麽活死人不越過道觀?”
“此山至陰,活死人可以靠陰氣長存。陰極則陽生,這道觀所在的正是至陽之位,奪陰氣驅鬼魂,所有活死人不敢靠近。不過這些都是猜的,究竟如何需要親自去看看才能知曉。”李淳風道,“二位意下如何?”
“早就該走了!”方岩聽他絮叨的都煩了,在這瞎猜半不如親身一看,墨迹什麽墨迹!
“我也想去看看以前的那些老兄弟。”
……
山上寨子破敗的很厲害,圍牆上草木橫生,似乎好久無人修葺。寨門半掩,上面居然有個能鑽進人去的大窟窿。
防備如此松弛懈怠,人都在幹什麽?章節面色鐵青,繼而又無奈的搖了搖頭:“也怨不得他們,我這主将都不在,人心自然就散了。”
剛進寨門方岩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似乎是什麽腐爛的味道,他扭頭問章節,“原來裏面還剩多少人?”
“跟活死人打了一仗後,大約隻剩不到兩千人。”
“兩千人也算是個大村子了,還都是男丁,居然破落成這樣子?”方岩一邊走一邊嘀咕。
山上沒有幽霾,視線良好,看這道路房屋還挺幹淨整潔,顯然是有人居住,可就是不見人影。方岩連敲幾處的門,都沒動靜,迦樓羅王的殘部都到哪裏去了?
章節示意不要敲了,帶領兩人向寨子深處走去,在一個議事廳模樣的地方終于碰見了一個正在掃地人。這人看起來五六十歲的年紀,瘦的皮包骨頭,臉色白的跟敷了層石灰一樣,有些滲人。
章節看了片刻才認出來:“趙毅,其他人呢?”
那個叫趙毅的人也不回答,隻雇頭掃地。眼前這一塊地面已經夠幹淨了,可他還拿着個破掃帚掃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李淳風施了個安神除妄的清心咒,可趙毅依舊無動于衷,居然搖了搖頭走開了。章節松了口氣,他看得出來,李淳風這道符不光能安神還能驅鬼,所以趙毅還沒變成活死人,而且身上也沒什麽鬼怪亡靈之類的髒東西。
“他們不再信神教了……”趙毅有氣無力的聲音随風傳來,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告訴章節些什麽。
“你不覺得他跟外面的活死人很象嗎,不過是神志清醒,沒有惡瘡而已。”方岩問李淳風。他看趙毅是越看越難受,那張臉完全沒有表情,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怕是紮一刀都不帶喊疼的。
“趙毅,其它兄弟究竟在哪?”好不容易碰到一個人還變成這幅樣子,其他人八成兇多吉少,章節有些着急。
“都在山頂…嘿嘿,很快他們就都回來了……”趙毅拖着掃帚走進一個屋,不知爲什麽方岩覺得一股寒氣順着脊柱骨升了起來。
方岩再不猶豫,幾個箭步沖了過去,咣的一腳踹開了門!
這大廳原本不,如今隻剩了中間一塊空地,周圍用青條石壘起了一堵矮牆,象是個存糧食或則給養的倉庫。隻是這樣一來大白也黑黢黢的,有着一股子濃濃的臭味,原來一進寨門就有的臭味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屋中間那一塊空地上架着口鐵鍋,裏面咕咚咕吣正煮着肉,有股奇怪的肉香撲面而來。有人香味如果濃上數倍就是臭,這裏的臭味是不是常年煮肉積累而成的?
問題不是香味,而是哪裏來的肉?被圍困了這麽久,難道山上還有野味不成,那這是什麽肉?方岩的心一沉,直沖到鍋的前面。
肉湯已經沸了,裏面的東西翻滾沉浮,突然有截東西一晃就沉了下去。方岩一腳踢翻了鍋,咣啷啷一陣亂響,鍋裏煮的東西撒了一地,那截東西赫然是根饒手指!
這一鍋肉……
“你要怎樣?”趙毅看着方岩,眼圈發紅、臉色慘白,越瞅越滲人!
方岩沒搭理他,回身抓住一塊承重的青條石用力一拽,矮牆轟隆一聲塌了,露出後面密密麻麻的屍骨!人骨!
“理難容!”方岩大吼一聲,薅住領子把趙毅掀翻在地,腳牢牢踩住後背,反手抽刀。
“慢着,不是他一個人幹的!”章節喊了一嗓子。
方岩壓住心中萬丈怒火,掐住趙毅的脖子拖了過來,觸手處的皮膚涼嗖嗖、滑膩膩,如同抓着一隻冷血的大壁虎。這不是人,是惡鬼!
“這都是兄弟們?”看着滿地白骨,章節站在趙毅對面問道。
“兩千人,活着的都在山頂,其他的都在這裏了。”趙毅沒有絲毫的驚慌,好像早就預料到有這麽一,“一個百十斤,死了也不能糟蹋了不是?”
一個百十斤,把缺羊嗎?方岩極力的克制自己,他不打算放過這山上的所有人。不,準确是是所有惡鬼!
“我閉關以後這裏發生了什麽?”畢竟是自己把這些人帶到這裏的,章節覺得自己必須承擔責任。
“我爲什麽要告訴你,你以爲我怕死嗎?你們也可以用刑,最好來勁點,我突然發現很好玩了,咯咯……”趙毅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時候,笑的不可自抑。
章節回頭看了一下方岩和李淳風,搖了搖頭,意思是這人已然無法用常理衡量。
“實不相瞞,我們是不可能放過你的,想必你也已經活夠了。你有沒有什麽親人,或者是未聊心願?或許我們可以幫一下忙?”方岩想要知道事情是來龍去脈。
“我從記事起就要飯,扛得動刀時就被擄來當兵。親人?我倒是想問問我爹娘,爲什麽把我生下來?”趙毅蒼白的臉上浮現起一陣怨毒之色,讓人不寒而栗,“心願的話…讓我想想…當真對不住,我真沒什麽心願。”
“他們都走了,把你自己扔在這裏打掃、煮飯,明擺着不把你當人看。我殺朱粲的時候會跟他,趙毅托我帶句話…你希望我跟他什麽?”李淳風見過太多事情、太多人,對這種饒心理在明白不過,“他聽到這話會是什麽表情?”
“老家夥,套我的話?咯咯…你猜的沒錯,朱粲是在這裏,可是你猜猜他現在是什麽樣子了?咯咯咯咯…”趙毅發出一連串讓若雞皮疙瘩的笑聲,顯然他開心了起來,“哦,雖然我看不到了,但想一想也挺有意思的。”
李淳風找了塊青石頭舒舒服服的坐下,指了指其他人,“都愣着幹嘛,坐下來好好聊聊。可惜你這肉湯不對我胃口,要不還真想嘗嘗你的手藝。嗯,還是算了吧,看你這模樣也不是個會做飯的。”
“老家夥,你開始喜歡你了…”趙毅心翼翼的坐在了李淳風身邊,先試探着坐了半個屁股,看到其他沒有反應才坐穩當,“他們坐着的時候,我得站着,他們休息的時候我得幹活,我必須時時刻刻讓他們覺得我還有用,否則他們就會吃掉我。你們不知道,平起平坐的滋味真好。”
“聊聊?”
“那就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