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就挂在屋外的懸崖上,離海川不過數丈距離,卻完美的掩飾了一切氣息。練習品微真經讓他開始能感受到元初冥想如何從意識中一點點生發,如何引導元初之氣流轉運行,而且對周圍環境的感受也越發清晰起來,透過風雨雷電,屋裏的對話無一逃過他的耳朵。
三嫂的手停在空中,最後還是一把拽下了木钗。因爲用力過猛,發髻還被弄散了,頭發披散了下來,她也管不了這些,雙手橫持木簪,大聲道:“你不要過來,過來我就掰斷它!”
“張莫言的随身之物豈是凡品?莫你掰不斷,便是能掰斷,能比我出手快?我勸你不要做傻事,想一想孩子們,她們以後還要在道門長大……”海川起身去關上了被風吹開的窗戶,然後才慢慢走到三嫂面前。他的一舉一動顯得極爲輕松,這并非刻意做作,貓戲老鼠時的心态自然是極好的。
三嫂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把木钗遞過去,“枉我爲它丢了性命,卻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非但是你,我也想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海川細細觀察者木钗,半晌之後方自緩緩點零頭,“原來如此,這木钗雖不大,上面卻刻了一個極爲細密繁複的拘魂法陣,能保存靈魂不滅。”
“你的意思是,這裏面藏了那位張姑娘的魂魄?”木钗在頭上戴了好幾日,裏面居然藏了饒鬼魂,三嫂到底是婦人家,想起來不禁後脊梁一陣發涼。
“你不必害怕,這魂魄輕易是出不來的。這木钗上設了禁制,就是怕有人誤打誤撞召喚出她的魂魄。而且這法陣雖,須在龍虎上這等元氣充沛之地,以道門至寶才能激活。”着話他走到牆角一處祭壇前取下一柄古劍,緩緩從鞘中将劍拔出。古劍無鋒,通體黑色、讓人絲毫感覺不到殺氣,而是一種滄桑淡然的感覺,這正是那把能控制地元氣的道門神器。
海川正色道:“此劍名太一,乃人共鑄之神器。爲鑄此劍,赤山破而出錫,玄江水涸而出銅。鑄劍之時,巨靈裝炭,雷公打鐵,赤龍捧爐,雨師淬鋒。劍成之後,衆神歸,赤山閉合如初,玄江波濤再起,鑄劍師力盡神竭而亡……”
一邊他一邊揮動太一劍,無數金光神符在黑色劍身上閃耀而生,轉眼間變得如同火炬般炫目。海川這柄神器在地上畫了一道符,又将木钗放到符中心。奇怪是事情發生了,就像有人往紙灰上潑了盆水一般,木钗上篆刻的法陣居然騰的一下升到空中,與太一劍的金光神符合而爲一,法陣自行旋轉起來。
屋外的方岩立刻感受到了元氣的波動,在方岩眼中太一劍成爲霖元氣的風眼,引導元氣注入木钗法陣。令人他意外的是,這法陣居然能容納如此海量的元氣。
毫無預兆的金光頓斂,法陣消彌無形,一位身着玄青色的道袍的清麗女子站在了屋子中央。
“莫言…師妹……”海川脫口而出對方閨名,又覺不妥,連忙改口師妹。
張莫言并沒有反應,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裏不言不動,似乎在閉目沉思。海川上前幾步仔細查看,長歎一聲:“原來是魂魄不全,要找到丢失的魂魄才能讓你回複神智。莫言啊莫言,你可真會給我出難題,我要去哪裏尋找啊?”
此時太一劍的劍身在微微顫動,發出铮然作響,似乎迫不及待要飛入張莫言手鄭
“神器自有靈氣,太一畢竟是你當年的佩劍,想來要認主了吧?”海川苦笑道,他明顯感覺太一劍又有脫離他掌控的勢頭,看着這把道門神器并不是太聽從這個代師的招呼。
海川皺眉苦思,突然展顔而笑,“難怪我總覺得這把劍與我格格不入,當年你用此劍自刎而亡,想必是神器之上附了魂魄。道門中人若是得到木钗,一定會送回龍虎山,想要激活钗上法陣就要太一劍注入元氣,你就可借劍還魂!莫言啊莫言,你生前居然能想到死後之事,而且還有此妙法,佩服佩服!”
“當年我拆散了你和沈師弟的姻緣,想來你也不會放過我,所以我不能讓你借劍還魂……”海川伸出手指在劍鋒上一抹,頓時鮮血直流,他任由鮮血流淌直到完全遮住了劍身的金色光芒,太一劍終于安靜了下來。海川臉色煞白,如同生了一場大病一般,他用性命交修的靈台血壓住了劍上的靈氣。
此時外面的風雨愈發打了,雨點打的窗戶啪啪作響,海川擡頭看了一眼三嫂,“見笑了,看來得到木钗裏的秘密還要費一番功夫,這個關節不能節外生枝了,要先送你上路了。”
“商隊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嗎?”三嫂問道。
海川一愣,他以爲對方在臨死前可能會痛哭乞求、或者會憤怒痛罵,想不到問了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是的,在海川眼裏商隊的幾十條性命确實無關緊要。
“确實是我做的,我奪趕屍饒心智,蠱惑他攻擊商隊。原來這件事很簡單,言家趕屍人屠滅了商隊,自已也發狂而死,而我神不知鬼不覺的取走木钗,不料你們居然也在商隊裏,于是生出了這麽多的枝節。好了,放心上路吧,那幾個孩子我會照顧好的。”
海川輕輕躍起,一掌向三嫂頭頂拍去!這時巨大的閃電亮起,照的屋裏一片慘白,一條人影迅捷無倫穿窗而入,合着風雨雷電和窗棂碎屑轟然湧入!
身在空中的海川正好面對着窗戶,閃電讓他有片刻的失明,一柄帶着沁骨殺意的刀直刺左胸,緻命一擊!
所有内門弟子都是道武兼修,海川更不例外,身在空中的他像是被棍棒打倒一般硬生生向後倒去,可惜還是慢了那麽一點,海川感覺到胸口一陣冰涼,沒有疼痛,就像大熱猛地喝了一口帶着冰碴的水,一刀正中心口!
這是海川最弱、最無防備的時候,控制太一劍上的元氣耗費了太多精力,流出的靈台血更讓他虛弱無比。戰場上無數次的潛伏、突襲,讓方岩對時機的選擇妙到毫巅、所有出手的細節完美無缺……
即便如此也沒能一擊必殺。就在刀鋒入體的瞬間一團白色的光芒把海川包裹在内,保命神符在生死邊緣會自動激發,這是師袁罡在每個内門弟子入門之時種入體内的,每日随着修行不斷溫養滋潤,便是爲了此刻。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間,直到此刻閃電過後的雷聲才傳進屋裏,轟然作響。
雷聲中的海川須發戟張、目眦盡裂,保命神符終究給了他一絲反應時間,心念電閃間他用畢生修行的道法護住了心髒。方岩感覺刀鋒刺在了一團粘稠至極的膠裏,心髒近在咫尺,刀尖卻無法寸進。如果不能一擊緻命,讓海川緩過勁來必然會将自己和三嫂輕易殺死!
海川身上的白色光芒不停閃耀,一股力量順着刀身手臂一直向方岩襲來,這是海川最擅長的雷術,此刻他将畢生道法盡數化作雷電,想要瞬間殛死方岩!
方岩大駭之下想要棄刀卻發現手已經被刀吸住,絲毫動彈不得!此時他隻覺渾身麻痹,毛發全都直立起來,一絲力氣都用不出來。千鈞一發之際體内的元初之氣對外來之敵生出自然反應,将這股雷電之力吞噬殆盡,而且順着刀身延伸了出去,沸水潑雪般沖破對方心髒處的防護。方岩突然感覺渾身一松,刀尖毫無阻礙的刺入了海川的心髒!
刀入心髒絕對是緻命傷,對于海川這樣的大修行者也不例外。他不僅感覺到刀鋒的冰冷,還有一股及其古怪霸道的元氣順着刀鋒潮水般侵入了身體,截斷了經絡的溝通聯系,讓體内的道法運轉紊亂起來。惱怒與驚恐兩種情緒一起湧上心頭,海川一咬牙,做出了最後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