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倏忽間一晃而過。
直到她要一如年輕時那樣,自信滿滿說要親自見他。
他心裏悸動不已,她還願意見自己。盡管他知道她爲何會見自己,但是總是控制不住自己跳動的心。
他望着漆黑無邊的天空,絕望木然如灰的心,一點點複燃。
在傅擎珏的事上,他就已經有所意識了,意識到自己這些年究竟錯過了什麽。
他因自己的偏執,老來孑然孤獨,隻有一幫被自己控制了的人,機械地照顧他,沒有人間煙火,不有人情味。
他或許真的是成了魔了,但是無心的魔鬼,卻又漸漸有了心。想回到人間感受那煙火氣息。
當他看到白媪身邊兒孫環繞時,他的心如被冰雹擊碎,又痛又冷。
當年,若不是他的執意妄爲,若不是他不珍惜白媪給的改錯的機會,他或許現在會坐在她身邊,一起享受耄耋之年,與她手牽手,走在夕陽下,依偎着踟蹰而行。
隻是,一切隻是如果,人世間,最怕如果二字,因爲如果,就是宣判着與現實截然相反的結果。所有才有了如果二字,一切是虛談。
他最初的時候是真的不知該以何面目見她。他的内心是期盼見她的,又是畏懼的。他失去了她,無法面對她。
但還是因爲要見公主,他終于願意脫掉了他的樹皮衣物,他決定以真面目示人,他決定不再遮遮掩掩,他要做回原來的黑翁,哪怕千軍萬馬讨伐他,他也要以最真實的自己雲迎戰。
黑翁站在寬敞的窗前,迎着窗外吹來的陣陣秋風,秋涼沁人,裹挾着淡淡的桂花香。
桂花飄香的季節,亦是東方傳說中,住在月宮裏的嫦娥與玉兔,最明亮的一天。
黑翁雖已年逾花甲,但風華絕代,風姿綽約,這些詞,依然是爲他而寫。
黑翁與白媪,久久未再言。
他們需要時間,在面對彼此的時候,他們企圖從彼此眼神中,一舉一動中感受些什麽,彼此還有着最後的一絲奢望。
白媪希望黑翁折騰了一輩子,害人害自己,老了之際,能否安靜下來,消停消停吧。給自己留點退路。
黑翁則希望白媪能看在他這些年隻愛她一人的份上,再接受他一次。
餘生沒有多少年,他希望能陪在白媪身邊,就像小時候那樣,就像年少那樣。或者,他遠遠看着她就行。
他不要再讓自己多強大了。她足夠優秀,并不需要他。但是他也不要再一心想着保護她,就讓他孱弱一次,讓她保護自己吧,可好?
思極此,黑翁自己在心裏嗤笑一聲。
白媪啊,不要自己的命就好了,下大牢都是輕的,還強求什麽呢?
白媪緩緩走到黑翁身邊,略擡起頭,對黑翁溫柔地說:“黑翁,不要再呆在軒轅國了,百年的事,放下吧。好嗎?”
黑翁聽着這熟悉的聲音,一如多年前,似從未變過。
她還是那個小女孩,還是那個熱情自信的少女。吸引着他忍不住靠近的女孩。